戊字一號擂臺。
當?宇與雷震分別從兩側登上擂臺時,原本喧囂的武場觀眾席,都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無數道目光匯聚於此。
雷震,雷州魁首,身姿挺拔,著一身深紫色勁裝,上面繡著道道銀色雷紋,雙目開闔間似有電光閃爍。
他氣息外放,農宗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周身隱隱有細密的電弧跳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灼氣息,彷彿隨時會引來天雷。
他手中並無兵器,只是雙手自然下垂,十指微張,指尖雷光吞吐不定。
此人一上臺,便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彷彿面對的並非一人,而是一片隨時可能降下雷霆的烏雲。
?宇依舊是那身青衫,面色雖仍有幾分蒼白,但氣息沉凝,眼神平靜。
他手持星隕木,靜靜地站在擂臺一側,灰濛濛的混沌領域已然悄無聲息地覆蓋周身,內斂而深邃。
兩人尚未動手,氣勢已在無形中對撞。雷震的狂暴霸烈,與?宇的混沌深邃,形成鮮明對比。
裁判一聲令下:“對決開始!”
“轟!”
幾乎在裁判話音落下的瞬間,雷震便動了!他沒有絲毫試探,腳下雷光炸裂,整個人如同瞬移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在?宇身前三丈。
右拳攜帶著刺目的紫色雷光,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鳴,一拳轟出!
“雷拳——驚蟄!”
拳出,如春雷乍響,驚醒萬物,亦帶著毀滅的狂暴!拳風所過,空氣被電離,發出噼啪爆響,一道粗大的紫色雷蛇張牙舞爪,直撲?宇面門!速度之快,威勢之猛,遠超之前任何對手!
面對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擊,?宇瞳孔微縮。他沒有選擇硬撼,而是將混沌領域的力量催動到極致,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滑退,同時左手並指,點向那道紫色雷蛇的側面!
“混沌指——分流!”
指尖灰光凝聚,精準地點在雷蛇能量流轉的一個節點之上。
混沌之力侵入,並非強行湮滅雷霆,而是以一種巧妙的“疏導”與“分散”之意,引導著狂暴的雷蛇向兩側偏折、潰散!
“嗤啦!”
雷蛇擦著?宇身側掠過,擊打在擂臺邊緣的光罩上,激起大片漣漪,光罩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嗡鳴。
雷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對方能如此輕易化解自己的“驚蟄雷拳”。
但他攻勢不停,身形再動,如同雷光閃爍,圍繞著?宇急速遊走,雙拳連環轟出!
“雷拳——芒種!”“雷拳——小滿!”“雷拳——立夏!”
拳影重重,雷光漫天!每一拳都帶著不同的雷霆意境,或疾如驟雨,或烈如驕陽,或連綿不絕,從四面八方轟向?宇。
整個擂臺瞬間被狂暴的雷霆之力充斥,空氣灼熱,電蛇狂舞,刺目的光芒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雷震的戰鬥風格,便是將雷霆的狂暴、迅捷、毀滅發揮到極致,以連綿不絕的猛攻,徹底摧毀對手的防禦與意志!
面對這如同狂風暴雨般的雷霆攻勢,?宇將身法與混沌領域運用到極致。他不再嘗試以指力分流每一道攻擊,那樣消耗太大。
他心念微動,混沌領域收縮凝聚於周身三尺,化作一層不斷流轉、演化著土黃色與墨綠色光暈的領域護罩。
土,厚過載物,可卸力、分散雷霆;木,堅韌疏導,可吸收、轉化部分雷電餘波(此為借鑑《百鳥朝鳳功》中木生火、亦能蘊雷的衍生思路,結合混沌演化)。他以混沌為基,演化土木之性,專門應對雷霆!
“轟轟轟!”
無數雷拳轟擊在混沌護罩之上,爆發出連綿不絕的巨響!護罩劇烈震顫,表面流光溢彩,不斷有雷霆被引導、分散、吸收。
?宇身形在雷霆風暴中不斷閃避、卸力,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看似驚險,卻始終未曾被真正擊中。
“有點門道!”雷震久攻不下,眼中戰意更濃,也升起一絲不耐。
他猛然停住身形,雙手高舉過頭,周身雷光瘋狂匯聚,竟在頭頂凝聚出一片直徑丈許的紫色雷雲!雷雲之中,電蛇狂舞,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波動。
“雷法——天雷引!落!”
他暴喝一聲,雙手猛地向下一引!
“咔嚓!!!”
一道水桶粗細、凝練到極致的紫色天雷,如同九天裁決,撕裂空氣,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勢與速度,轟然劈向?宇頭頂。
這一擊,已然超越了普通農宗後期的範疇,隱隱引動了天地間的雷霆法則,威力恐怖絕倫!
擂臺光罩在這道天雷的威壓下,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光芒劇烈閃爍!
觀眾席上,驚呼聲四起!
?宇抬頭,望著那道毀天滅地的紫色雷霆,眼中混沌之色急速流轉。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硬接,絕對重傷甚至落敗!
電光火石之間,他做出了一個出人意料的舉動。
他不再維持混沌護罩,反而將其猛然擴張,向上延伸,並非去硬撼天雷,而是……去“迎接”天雷!
“混沌領域——演化!引雷入地,化生!”
擴張的混沌領域,在接觸紫色天雷的瞬間,內部結構急速變化!領域頂端,演化出無數細密的、如同“避雷針”般的金屬性虛影(混沌演化金),主動引導天雷之力。
領域中部,則演化出層層疊疊、蘊含“疏導”與“承載”意韻的土黃色氣流(混沌演化土),將引導下來的狂暴雷霆之力,層層削弱、分散。
而領域底部,更演化出勃勃生機、根系蔓延的木系與蘊含滋養之力的水系虛影(混沌演化木、水),試圖將那被分散、削弱後的雷霆餘波……吸收、轉化!
他要將這道毀滅性的天雷,引導、分散、並嘗試轉化為滋養自身的能量!這比之前應對木長春的生生不息鎖鏈更加兇險,因為雷霆之力更加狂暴,難以掌控!
“轟隆——!!!”
紫色天雷狠狠劈入混沌領域之中!
整個擂臺被刺目的紫光與灰濛濛的混沌光華淹沒!恐怖的能量風暴席捲開來,擂臺地面寸寸龜裂,碎石塵土被衝擊波掀起數丈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片能量狂潮的中心。
雷震臉色微微發白,施展“天雷引”對他消耗同樣巨大,但他眼神灼灼,充滿自信。他不相信,對方能接下自己這引動了一絲法則之力的最強一擊!
能量風暴緩緩散去。
擂臺中央,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焦黑坑洞。坑洞邊緣,?宇單膝跪地,以星隕木支撐著身體,渾身衣衫破碎,多處焦黑,頭髮豎起,嘴角不斷溢位鮮血,氣息劇烈波動,顯然受傷不輕。
然而,他的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感悟。
他的混沌領域並未破碎,雖然黯淡了許多,卻依舊頑強地籠罩著他。
領域之中,原本狂暴的紫色雷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絲極其微弱的、閃爍著淡紫色光暈的、溫和而充滿生機的“雷靈之氣”,正在被領域緩緩吸收、融入他的身體!
他成功了!
雖然過程兇險無比,自身承受了大部分衝擊,傷勢加重,但他確實以混沌演化之道,硬生生將那道毀滅天雷的部分力量,引導、分散,並將最後一絲最精純的“雷霆生機”截留、轉化、吸收!
雷霆,並非只有毀滅。春雷驚蟄,亦是喚醒萬物生機之始。
他抓住了那一絲微乎其微的“生髮”之意,以混沌演化木、水滋養之性,配合領域疏導,竟真的從中剝離出了一絲寶貴的“生機雷靈”!
這絲雷靈入體,不僅沒有造成傷害,反而如同最精純的補藥,迅速融入他的混沌靈元,甚至引動了體內那縷琉璃本源之火微微跳動,兩者竟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共鳴(火雷相生)。
他的傷勢恢復速度,竟然因此加快了一絲!對雷霆法則的感悟,也驟然清晰了不少!
“這……怎麼可能?!”雷震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依舊站立(雖然是跪姿)的?宇,感受著對方領域中那絲微弱卻真實的雷霆生機,心神劇震。
他引以為傲的“天雷引”,竟然被對方以這種方式……“消化”了一部分?!
?宇緩緩站直身體,擦去嘴角血跡,看向雷震,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力量:“雷道兄的雷霆,剛猛無儔,?某佩服。
不過,雷霆之力,亦分陰陽,有毀滅,亦有生髮。一味追求極致的破壞,恐非雷道真諦。”
這話如同驚雷,在雷震心中炸響!他自幼修煉雷法,族中長輩皆教導雷霆乃天之刑罰,主掌毀滅,威力至上。
何曾聽過“雷霆生髮”之說?但對方領域之中那絲真實的雷霆生機,卻做不得假!
他愣在原地,心神激盪,竟一時忘了繼續攻擊。
?宇卻沒有給他喘息之機。趁其心神失守的剎那,他強提一口混沌靈元,腳下發力,身形驟然突進。
星隕木帶著凝聚了殘餘領域之力的一擊,直刺雷震胸前空門!
雷震悚然一驚,倉促間凝聚雷光於掌心拍出抵擋。
“砰!”
雷光與混沌棍影碰撞,雷震本就消耗巨大,心神不穩,倉促應對下,竟被?宇這一棍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騰。
?宇得勢不饒人,強忍傷勢,展開一輪疾風驟雨般的近身快攻。
星隕木或點或掃,混沌棍影連綿不絕,雖威力不如之前,卻精準地打在雷震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節點上,逼得他手忙腳亂。
最終,?宇抓住雷震一個細微的破綻,一棍點在其肩井穴上,混沌靈元透入,暫時封住了他半邊身子的靈力運轉。
雷震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半邊身子痠麻無力,已然失去了繼續戰鬥的能力。
他看了一眼肩頭,又抬頭看向氣息不穩卻目光堅定的?宇,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有震驚,有不甘,也有一絲……茫然與思索。
半晌,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道友……手段通玄,雷某……受教了。此戰,是我輸了。”
裁判立刻高呼:“戊字一號擂,勝者——荒州?宇!”
光罩開啟,喧囂再起。
?宇再次以出人意料的方式,戰勝強敵,挺進下一輪!
他拄著星隕木,緩緩走下擂臺。體內傷勢交織,新傷舊患疊加,狀態比上場前更加糟糕。但他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這一戰,不僅勝了,更讓他對混沌演化之道,對雷霆法則,乃至對“毀滅與生機”的辯證,有了更深一層的領悟。
浮農島中,世界樹幼苗似乎也感應到了甚麼,枝葉間灑落的星輝,似乎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淡紫色電芒。
種植之道,包羅永珍。
戰鬥,亦是修行與領悟的一部分。
?宇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加艱難。
但他的腳步,卻越發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