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執事的遁光迅疾而平穩,如同灰色流星劃破長空。不過半日功夫,下方地貌已從平原丘陵變為連綿起伏、怪石嶙峋的險峻山脈。
此即墜星山脈,傳說遠古時有天外星辰墜落於此,使得此地靈氣紊亂,多生異象,也埋藏著不少古修遺澤。
遁光在一處被濃郁瘴氣籠罩的山谷外落下。
“前方山谷便是那古丹師洞府入口所在,瘴氣有毒,且能侵蝕靈力,跟緊我,莫要隨意動用神識探查。”
嚴執事聲音沙啞,取出一枚散發著清輝的玉佩佩戴在身上,當先步入瘴氣之中。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運轉靈力護體,緊隨其後。
?宇催動混沌靈元,那灰黑色的瘴氣在靠近他周身尺許時,便被一股無形的混沌氣息悄然同化、消弭,對他幾乎毫無影響。
這讓他心中微定,混沌靈元的包容與衍化特性,在應對這類異種能量時,果然妙用無窮。
穿過厚重的毒瘴,眼前豁然開朗。山谷深處,一面光滑如鏡、高達數十丈的崖壁赫然出現在眼前。
崖壁之上,佈滿了無數玄奧複雜的符文,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散發著古老而晦澀的丹火氣息與空間波動,隱隱構成一座巨大的禁制。
“便是此處了。”嚴執事停下腳步,目光凝重地打量著崖壁上的禁制,“此乃‘九轉丹韻禁’,以丹道韻律為基,蘊含變化無窮。強行破之,恐引動整個洞府自毀。需尋其韻律節點,以巧破之。”
他看向身後五人:“你等皆是學院翹楚,對靈力感知與操控遠超同儕。
稍後我會以秘法暫時穩定禁制波動,你等需在十息之內,各自尋一處韻律節點,將自身最精純平和的木屬或生機靈力注入,不可急躁,不可中斷,更不可蘊含絲毫殺伐戾氣,否則前功盡棄!”
“是!”五人齊聲應道,神情皆肅穆起來。這可是玄階上品丹師佈置的禁制,絕非等閒。
嚴執事不再多言,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一股磅礴浩瀚的靈力湧入崖壁。霎時間,那些明滅不定的符文流轉速度明顯減緩,整個禁制的波動也變得平穩了許多。
“就是現在!”
五人瞬間而動,各自尋了一處符文相對稀疏、靈光較為溫和的區域。
?宇選擇的是位於禁制偏左下角的一處節點。他並未立刻注入靈力,而是先凝神感知。
在他的混沌靈象感知下,這禁制彷彿一首宏大而複雜的樂章,每一個符文都是一個音符,而節點便是樂章中承上啟下的關鍵節拍。
他需要找到那個節拍的“氣口”,將自身靈力如同溪流般,溫和地融入進去。
另外四人也都非庸手。石堅選擇了一處土黃色符文匯聚的節點,渾厚的土系靈力緩緩渡入,穩如磐石。
那揹負長劍的冷峻青年則選中一處帶著銳金之氣的節點,但他注入的靈力卻異常精純平和,並未引動金氣的殺伐。
另外一男一女也各自尋到合適節點,小心翼翼地進行著。
?宇閉上雙眼,徹底放開心神,以“混沌衍化”真意去貼近那禁制的韻律。
他彷彿聽到了丹火燃燒的噼啪聲,聞到了百草交融的藥香,感受到了丹藥在爐中成型的微妙變化……
就是此刻!
他心念一動,一縷精純至極、蘊含著勃勃生機與混沌道韻的靈力,如同初春的第一滴雨露,悄無聲息地注入到那個節點之中。
“嗡……”
他注入靈力的那個節點,符文輕輕一顫,散發出溫和的翠綠色光華,與其他四人點亮的光華交相輝映。
五處節點光華亮起,如同五根定海神針,暫時穩定住了這片區域的禁制波動。
嚴執事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手印再變,低喝一聲:“開!”
“咔嚓……”
一陣輕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音響起。那光滑的崖壁之上,五處節點光華連線之處,空間微微扭曲,緩緩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閃爍著氤氳光華的通道。
一股更加濃郁、帶著歲月塵埃與草木清香的古老氣息,從中瀰漫而出。
“通道只能維持三十息,速進!”嚴執事低喝道,自己卻守在洞口,並未進入,顯然是為眾人斷後,並防止意外。
五人不敢耽擱,身形閃動,依次投入那光門之中。
又是一陣短暫的時空轉換。
當腳踏實地的感覺傳來,?宇發現自己已身處一條幽深、寬闊的通道之內。
通道兩側的石壁並非普通岩石,而是一種溫潤的暖玉,上面雕刻著各種靈植、丹爐、火焰的圖案,雖然蒙塵,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不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經年不散,吸上一口都讓人靈臺清明。
“此處靈氣……好生奇特!”那冷峻青年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詫異。
眾人仔細感應,果然發現此地的靈氣雖然濃郁,卻帶著一種極其隱晦的“惰性”,彷彿被某種力量禁錮、沉澱了無數歲月,極難被直接吸納煉化。
“看來這位古丹師,在洞府中佈置了特殊的聚靈與鎖靈陣法,使得靈氣雖存,卻需特殊法門或媒介方能引動。”石堅沉吟道,“大家小心,此地恐怕不止禁制那麼簡單。”
通道向前延伸,不知盡頭。五人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向內探索。
前行約莫百丈,前方出現一個岔路口,三條通道分別通往不同方向,每條通道口都立著一尊形態各異的石雕丹爐,爐口幽深,不知通向何處。
“分頭探索,還是一起?”那名同行的女弟子問道,她名叫柳萱,農師初期修為,擅長木系治療術法。
“洞府情況不明,分頭行動風險太大。”石堅搖頭,“但三條路……嚴執事在外,我們時間有限。”
“我觀左側通道丹火氣息最盛,或許通往主丹室。”冷峻青年,名為蕭昊天,目光銳利地看向左側通道。
“右側通道草木清香最濃,可能是藥圃或儲藥室。”柳萱指向右側。
中間通道則氣息最為平和,隱隱有書卷之氣。
?宇的混沌靈象微微感應,卻覺得三條通道都隱隱傳來一種呼喚,尤其是中間那條,似乎與他懷中的百草玉露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丹道傳承,或許不在丹室,而在藏經之處。”?宇開口道,“我建議先探中間通道。”
石堅略一思索,點頭同意:“可。若無所獲,再探其他不遲。”
蕭昊天看了?宇一眼,並未反對。五人遂一同踏入中間通道。
這條通道比之外面更加寬敞,兩側玉壁上的雕刻也變成了各種複雜的丹方符文與煉丹手法圖解,雖大多殘缺,卻也讓?宇看得目眩神迷,受益匪淺。
然而,前行不過數十步,異變陡生!
通道兩側的玉壁之上,那些原本沉寂的丹方符文,突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無數由精純火靈力與木靈力構成的藤蔓、火焰箭矢、甚至小型丹爐虛影,如同暴雨般從牆壁中激射而出,向著五人鋪天蓋地湧來!
這攻擊來得毫無徵兆,且威力不俗,每一道都堪比農師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小心!”石堅低喝,周身土黃色靈光暴漲,一面厚重的石牆瞬間拔地而起,擋在眾人前方。
“砰砰砰!”密集的撞擊聲響起,石牆劇烈震顫。
蕭昊天冷哼一聲,背後長劍出鞘,劍光如龍,將襲向他的火焰箭矢盡數絞碎。柳萱則雙手揮舞,道道青綠色的治療光環落在眾人身上,緩解著衝擊帶來的震盪。
?宇並未硬抗,《木影遁》施展到極致,在狹小的空間內留下道道殘影,避開了大部分攻擊。同時,他眼中混沌光華閃爍,緊緊盯著那些不斷亮起的符文。
“這些攻擊……似乎並非純粹的殺陣。”他敏銳地察覺到,這些攻擊雖然凌厲,但軌跡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規律,如同……煉丹時投遞藥材的次序與火候的掌控?
他心中一動,回想起《混沌靈植訣》中關於萬物能量流轉的記載,以及剛才在洞口感知到的禁制韻律。
“我明白了!”?宇忽然開口,“此非殺陣,而是‘驗丹之陣’!需以特定的丹道靈力運轉方式,模擬成丹過程,方能安然透過!”
他不再閃避,反而迎著一道襲來的火焰箭矢,雙手虛抱,混沌靈元按照一種玄奧的軌跡運轉,在身前劃出一個圓融的弧線。
那火焰箭矢在靠近他劃出的弧線時,竟如同遇到了無形的爐壁,威力驟減,最終化作一縷精純的火靈氣,被他悄然引入混沌靈象之中!
“果然如此!”?宇精神大振,“諸位,隨我靈力軌跡而行!”
他當先邁步,雙手不斷劃出各種蘊含丹道至理的軌跡,混沌靈元引動著襲來的各種能量,或疏導,或融合,或化散。
他所過之處,那狂暴的攻擊竟變得溫順起來,如同被馴服的野馬。
石堅、蕭昊天等人見狀,雖不明其理,但都是天資聰穎之輩,立刻模仿著?宇的靈力運轉方式,緊跟其後。
五人如同在暴風雨中穿梭的靈巧雨燕,又像是在丹爐中經歷淬鍊的藥材,以一種奇特的韻律,險之又險地穿過了這片佈滿符文攻擊的通道。
當最後一道丹爐虛影被?宇以巧勁化去,前方的攻擊戛然而止。
通道盡頭,一座古樸的石門出現在眾人眼前,門上雕刻著一尊三足兩耳、雲霧繚繞的丹鼎圖案。
石門上,一行古篆小字熠熠生輝:
“通曉丹理,方入我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