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第二次“清洗”又過了三天。陳昭留在白色小樓附近休整，調理因兩次高強度精細操作而略有損耗的心神與靈力。《上古練氣術》自行運轉，築基八層的底蘊深厚，恢復起來並不算慢。
高廉則如同守護著稀世珍寶，寸步不離女兒所在的小樓區域，所有公務能推則推，不能推的也儘量遠端處理。他看著監控螢幕上那些雖然依舊遠低於常人、卻比之前“健康活躍”了不少的生命曲線，心中的希望之火從未如此明亮過。那兩位醫護人員更是將陳昭奉若神明，記錄下來的資料被他們反覆研究，嘖嘖稱奇，直呼顛覆了現代醫學認知。
瀋陽城裡的“土豪觀光團”，在高廉“無上限接待”的加持下，也進入了“賢者時間”。該吃的吃了，該玩的玩了，新奇感過去後，王震球開始琢磨點“有深度”的活動。比如，拉著陸琳去參觀了一些近現代工業遺址，美其名曰“感悟大國重器之氣”（其實是想看看有沒有甚麼好玩的老零件）；帶著陸玲瓏和風星潼去了幾所大學旁聽講座（混進去的）；甚至還嘗試教劉莽和柳青玩最近年輕人中流行的電子遊戲（結果被兩人在某個格鬥遊戲裡用基本功血虐）。
總的來說，燕山派在瀋陽的這支小分隊，日子過得相當充實且腐敗。
這天下午，陳昭正在臨時居所的院子裡，慢悠悠地打著一套看似普通、實則暗合天地韻律的養生拳法，活動筋骨，調和氣息。陽光不錯，雖然空氣依舊清冷。
高廉拿著一部特製的、加密等級極高的平板電腦，腳步匆匆地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激動、緊張和難以置信的複雜神色。
“陳掌門！”高廉的聲音有些發緊，“鈺珊……鈺珊她……想和你說話！”
陳昭緩緩收勢，氣息平復，看向高廉手中的平板：“哦？她‘醒’了？”
這裡的“醒”，自然不是指**甦醒。
“不，不是**。”高廉連忙解釋，將平板遞過來，“是她的意識……透過網路。您看。”
陳昭接過平板。螢幕亮著，顯示的是一個經過多層加密的、介面極其簡潔的特殊通訊介面。此刻，螢幕上沒有影片視窗，只有一行行文字，正以一種遠超常人打字速度、卻帶著明顯情緒波動的節奏，飛速跳出：
【陳……陳掌門？】
【我爸說，是您救了我……不，是幫我穩住了身體。】
【謝謝您。真的……謝謝。】
【我……我感覺到了。身體裡，好像……沒那麼‘堵’了，也沒那麼‘冷’了。雖然還是很虛弱，但……不一樣了。】
【那種慢慢滑向徹底黑暗的感覺……停了。】
【謝謝您。】
文字簡單，甚至有些語無倫次，但其中蘊含的感激、激動，以及對“身體感覺”變化的清晰描述，卻無比真實。這正是高鈺珊（高二壯）的特點，她的意識活躍在網路中，可以像正常人一樣交流、獲取資訊、甚至擁有超凡的網路能力，但她對自己**的感知，一直是模糊、痛苦且充滿無力感的。陳昭的兩次干預，顯然讓她那殘破身軀傳來的“訊號”，發生了質的變化。
陳昭看著這些文字，臉上露出一點溫和的笑意。他能想象，一個被困在資訊海洋中、時刻感受著自身**一點點消亡的少女，突然發現那消亡的程序被硬生生剎住，甚至感受到一絲微弱暖意時，會是怎樣的心情。
他想了想，沒有用語音，而是在平板的虛擬鍵盤上，不緊不慢地敲下回復：
“不客氣。感覺好點就好。”
“你父親很關心你。”
幾乎是秒回，文字再次跳出，速度更快了：
【我知道！我爸他……為了我，操碎了心。】
【陳掌門，您……您是怎麼做到的？我看了好多資料，問了好多……嗯，網上的‘朋友’，我的情況，基本都被判了‘死刑’的。】
【您用的，不是‘炁’吧？我感覺不到‘炁’的那種波動。是一種……更‘乾淨’，更……‘高階’的東西？】
【對不起，我是不是問太多了？我就是……太好奇了！憋了太久沒人能跟我討論這個！】
文字裡充滿了少女的好奇和活潑，與之前那瀕死絕望的感覺截然不同。顯然，身體好轉帶來的不僅是生理上的變化，更是精神上的巨大振奮。
陳昭笑了笑，繼續打字：
“是一種特殊的能量，你可以理解為更接近生命本源的東西。”
“好奇是好事。保持對世界的好奇，也是活下去的動力之一。”
“你現在感覺，意識與身體的聯絡，有變化嗎？”
這個問題很關鍵。高鈺珊最大的問題，就是意識與**的嚴重割裂。
螢幕上的文字停頓了幾秒，似乎在仔細感受，然後才繼續跳出：
【有！雖然還是很弱，但是……比以前‘實’了一點！】
【以前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冷的毛玻璃，看自己的身體一點點爛掉，想碰，碰不到，想喊，喊不出。】
【現在……毛玻璃好像變薄了？還是擦乾淨了一點？我能更‘清楚’地感覺到身體的‘存在’了，雖然還是很難受，但至少……‘存在感’強了！】
【而且，之前我要維持意識在網路裡的穩定，需要分出很多‘算力’（可以這麼理解吧？）去對抗身體傳來的那種‘消亡引力’，現在……這部分壓力小了好多！我感覺自己在網路裡都……‘輕鬆’了一點？】
這個描述非常形象，也印證了陳昭之前的判斷。修復**，不僅是在救她的命，也是在為她的意識提供一個更穩定、更有“吸引力”的“錨點”。
“很好。”陳昭回復，“這說明方向是對的。繼續穩定，配合治療。未來，或許有更進一步的可能。”
【更進一步？】文字立刻追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您是說……我有可能……真的‘回去’嗎？回到身體裡，像個正常人一樣？】
這個問題，陳昭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打字：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讓你的‘家’（身體）變得更堅固、更宜居。然後，我們再考慮如何讓‘你’（意識）安全回家，以及回家後如何適應。”
“希望有，但過程不會容易。”
他沒有給出虛假的承諾，而是陳述了客觀的現實和可能的方向。但這對於高鈺珊而言，已經足夠了。希望，哪怕再渺茫，也比絕對的絕望要好一萬倍。
【我明白！我不怕難！這麼多年都熬過來了，只要有希望，再難我也願意等，願意試！】
【陳掌門，謝謝您！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謝您才好。】
【我爸說您有幾個朋友弟子在瀋陽玩，我……我也沒甚麼能做的，就……幫他們最佳化了一下行程？訂了幾家真正本地人才知道的老店位置？還有幾個特別視角的觀景路線？希望他們玩得開心！】
好嘛，這位“網路幽靈”小姐，已經開始用她超凡的網路能力，進行“報恩”了。這倒是很符合她的風格和特長。
陳昭失笑，回覆：“你有心了。他們玩得很開心。”
想了想，他又打字道：“你自己也多‘出去’走走，看看。網路世界很大，但別隻盯著資料和黑暗的角落。陽光下的資訊，也很好看。”
這是委婉地提醒她，不要因為自身情況而過多沉溺於網路的陰暗面或技術細節，保持心靈的陽光和開闊同樣重要。
螢幕安靜了更長一段時間，然後跳出一行字：
【嗯！我記住了！謝謝您，陳掌門！您……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和我爸一樣好！】
【那我……不打擾您了！您好好休息！】
【再次感謝！（附帶一個由字元拼成的、有點簡陋但很用心的笑臉圖案）】
通訊介面安靜下來。
陳昭將平板遞還給一直緊張等待的高廉。高廉接過，看著螢幕上女兒留下的那些充滿生氣和感激的文字，這個鋼鐵硬漢的眼眶再一次紅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對陳昭鄭重說道：“陳掌門，謝謝你……不僅救了鈺珊的身體，也救了他的心。”
陳昭擺擺手：“是她自己生命力頑強，意志堅定。我不過是推了一把。”
話雖如此，高廉心中的感激之情卻絲毫未減。他知道，沒有陳昭這“一把”，女兒可能連這微弱的希望都看不到。
就在這時，高廉手中的平板突然又“叮咚”響了一聲，螢幕自動亮起。
不是通訊介面，而是一個被強行推送播放的影片視窗。
影片背景似乎是某個充滿科技感的、由流動資料構成的虛擬空間。一個由清晰許多的畫素點構成的、扎著雙馬尾的少女虛擬形象（顯然是根據高鈺珊舊照或高廉描述生成的），出現在螢幕中央。她穿著一身可愛的虛擬衛衣，臉上帶著燦爛的、有點調皮的笑容。
然後，這個虛擬的二壯，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像是變魔術般，“變”出了一面……由無數閃爍的“0”和“1”二進位制程式碼組成的、流光溢彩的“錦旗”。
錦旗左邊飄著一行小字：“贈：妙手回春陳神醫”，右邊飄著：“謝：起死回生賽博恩”，中間是四個大字：“醫·網·雙·絕”。
虛擬二壯舉著這面“賽博錦旗”，對著鏡頭（也就是陳昭的方向），笑嘻嘻地鞠了一躬，然後用合成的、但十分清脆悅耳的聲音說道：
“陳掌門！一點心意！不成敬意！祝您醫術通神，網路……呃，也暢通無阻！（小聲）爸說送真錦旗太土了，這個……您將就著收下？【笑臉】”
說完，影片結束，螢幕恢復原狀。
陳昭：“……”
高廉以手扶額，一臉哭笑不得：“這丫頭……胡鬧！”
但陳昭卻忍不住笑了起來，搖了搖頭：“有意思。這份‘謝禮’，很別緻，也很……‘高鈺珊’。”
用她最擅長的方式，表達最真摯的感謝。這份獨特的“賽博錦旗”，恐怕比任何昂貴的實物禮物，都更能體現高鈺珊此刻的心情和個性。
陳昭心情不錯。這次瀋陽之行，救人是其一，能遇到高鈺珊這樣特殊而有趣的“病人”，見證她在絕望中重燃希望，並用自己獨特的方式回應，也算是一種別樣的收穫。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對高廉說道：“高負責人，瀋陽的事情，暫告一段落。我那幾個徒弟，也該玩夠了。明天，我準備帶他們離開。”
高廉一驚：“陳掌門這就要走？是不是我們招待不周？還是……”
“不必多心。”陳昭道，“令嬡的情況已經初步穩定，接下來需要的是時間和常規調理。我留在這裡作用不大。而且，我也該繼續我的行程了。”
高廉知道留不住，也不便強留，只能點頭：“既然陳掌門決定了，高某不敢阻攔。只是這份恩情……”
“情我領了。”陳昭打斷他，“日後若有需要，或者鈺珊情況有變，隨時可以聯絡我。”
這無疑是一個更重的承諾。高廉心中大定，再次深深道謝。
當天晚上，得到通知的王震球一行人，結束了他們“腐敗”的瀋陽之旅，回到了陳昭身邊。當他們聽王震球添油加醋地講述了“賽博錦旗”的故事後（高廉默許透露部分），一個個都笑翻了，同時也對那位未曾謀面的“網路少女”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和同情。
第二天一早，陳昭一行人辭別高廉，準備離開瀋陽。
高廉親自送到車站，臨別前，他遞給陳昭一個不起眼的檔案袋：“陳掌門，一點心意，路上或許用得到。另外，那張卡……在東北三省，長期有效。歡迎隨時再來。”
陳昭沒有推辭，接過檔案袋，點點頭：“保重。”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候車大廳時，陳昭口袋裡的那部特殊華為手機，螢幕忽然自動亮了一下，一條沒有任何號碼顯示、彷彿是憑空生成的簡訊跳了出來：
“陳掌門一路順風！下次來，我請您‘雲’遊瀋陽！(^▽^) ——高二壯”
陳昭看著這條簡訊，嘴角微揚，將手機收起。
瀋陽之行，結束了。
下一站，去哪呢？
陳昭望向遠方的鐵路線，心中已有了模糊的去向。
（第三百零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