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海風帶著特有的鹹腥氣息吹入別墅，喚醒了沉睡中的城市，也喚醒了習慣早起的陳昭。他如同往常一樣，起身，洗漱，換上那身洗得發舊的工裝，拎起磨得發白的大水壺，彷彿昨日那場華服盛宴、宗師氣度只是一場幻夢。
夏禾早已準備好簡單的早餐——清粥小菜，饅頭雞蛋。師徒二人安靜地吃完。
“我去上工了。”陳昭抹了把嘴，站起身。
“師父慢走。”夏禾恭敬地送他到門口，看著他騎上那輛哐當作響的二手電動車，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裡。
天津港碼頭，依舊是一派熟悉的繁忙景象。巨大的貨輪鳴著汽笛，吊機轟鳴，工人們吆喝著，開始新一天的勞作。
“陳哥！來了！今天活兒不少，那批木材等著卸呢！”工頭老李遠遠地打著招呼，遞過來一副髒兮兮的手套。
“嗯。”陳昭接過手套，熟練地戴上，融入搬運工的人流中。
沉重的原木壓上肩頭，汗水很快浸溼了後背，肌肉熟悉地繃緊發力。聽著工友們粗魯卻直白的笑罵，聞著木材、海水與汗水混合的味道，陳昭的心境一片平和。
這才是他熟悉且享受的日常。簡單，直接，無需算計，付出力氣，換取報酬。
休息間隙，他坐在集裝箱陰影下，喝著白開水，聽著工友們吹牛打屁，聊著家長裡短，物價房價。有人調侃他：“陳哥，昨天休息幹嘛去了？看你這身板，不會是去找相好的了吧？”
陳昭只是笑笑，隨口敷衍：“能幹嘛，睡覺唄。”
彷彿那震動異人界的重陽盛會，那價值連城的門派禮服，那三位被廢掉修為鋃鐺入獄的全性狂徒，都與他這個碼頭臨時工毫無關係。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他想要回歸的平靜日常，總有些許漣漪悄然泛起。
上午的工作剛過半，徐三的電話就打到了他的老年機上（智慧手機太容易被打擾，他幹活時基本不帶）。
“掌門，打擾您工作。兩件事彙報。”徐三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嚴謹。
“說。”陳昭一邊扛著木頭，一邊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
“一、龍虎山的回禮送到了。是榮山道長親自送來的，包括三部手抄丹經，一罐靈茶，還有幾樣珍稀藥材。我已登記入庫，您看…”
“放著吧。茶葉回頭拿來喝。”陳昭對丹經藥材沒啥興趣。
“二、王也道長剛才來電，說他在北京發現一些可疑蹤跡，似乎與之前篩查異人的勢力有關，對方手法很隱蔽，像是專業的情報人員，並非普通異人。他和小嵐子、寶寶他們正在跟進，讓我向您報備一聲。”
陳昭腳步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知道了。讓他們自己小心，有麻煩在群裡喊。”
“是。”
掛了電話，陳昭繼續扛包，但心思卻微微動了一下。專業的情報人員？不是普通異人？這倒是有點意思。看來對方來頭不小，而且並未放棄。
沒過多久，手機又震動起來，是微信群的訊息提示（他休息時才會看一眼）。
群裡，風星潼正在@全體成員，發了一大堆哭訴的表情。
【風星潼】：“嗚嗚嗚…師父@陳昭，各位師兄師姐！救命啊！我爸收到那套禮服後，跟瘋了一樣！非逼著我每天穿著修煉！說能感悟靈韻！可這衣服這麼寶貴，我怕弄髒了啊！而且穿著總感覺有壓力，都不敢大幅度動作了怎麼辦啊啊啊！”
後面還配了一張他苦著臉、小心翼翼穿著禮服打坐的圖片。
群裡頓時笑成一片。
【張楚嵐】：“哈哈哈！星潼師弟！你就從了吧！富貴的煩惱！”
【徐四】：“風會長這是望子成龍啊！小九你加油！”
【陸玲瓏】：“哇！星潼你穿著真好看！就是表情有點搞笑…”
【諸葛青】：“風會長所言並非全無道理。此服飾確有凝神靜氣、輔助匯聚靈炁之效。星潼師弟可嘗試放鬆心神，與之溝通，或有所得。”
【王也】：“……（發了個打哈欠的表情）”
【風莎燕】：“……父親確實有些過於激動了。星潼，你且正常修煉即可，不必過於緊張。”（作為姐姐，無奈安慰）
【陳昭】：（休息時看到，回了一句）“衣服是死的，人是活的。弄壞了再說。”
陳昭這條訊息彷彿定心丸，風星潼頓時發來一堆感謝的表情。
剛消停一會兒，陸玲瓏又冒泡了。
【陸玲瓏】：“陳先生@陳昭！我太爺爺更誇張！他穿著您送的衣服，跑去跟其他家的老爺子們下棋喝茶，逢人就炫耀！現在整個蘇州的老頭老太太都知道他有一套寶貝衣服了！還問能不能找您買…”
【金猛】：“哈哈哈！陸老爺子是個爽快人！”
【張楚嵐】：“論炫富，我只服陸老爺子！”
【陳昭】：“……告訴他，不賣。”
看著群裡因為這些“瑣事”而熱鬧非凡，陳昭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這幫傢伙，總能整出點新花樣。
午休結束，下午的工作剛開始不久，陳昭正扛起一根碩大的原木，忽然，他動作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同冰冷的蛛絲，極其隱晦地從碼頭某個角落掃過。
不是異人炁息的探查，更像是一種…高科技的、非人的掃描感？非常微弱，一閃即逝，混雜在碼頭龐大的噪音和雜亂氣息中，幾乎難以察覺。
若非他靈覺敏銳遠超常人，根本不可能發現。
陳昭面色如常，繼續扛著木頭往前走，彷彿毫無所覺。但心中已然明瞭——王也發現的“專業情報人員”，爪子伸得夠長的，居然摸到天津港來了？
是衝著他來的？還是例行公事的篩查？
他不動聲色，繼續幹活，如同最普通的碼頭工人，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甚至比普通工人還要“普通”。
那被窺視的感覺之後並未再出現，彷彿只是一個錯覺。
下班時間到，陳昭結清工錢，騎著破電動車，哐當哐當地返回別墅。
晚餐時，他將下午那瞬間的感應告訴了徐三和夏禾。
徐三神色立刻凝重起來：“我會立刻加強碼頭周邊的監控和反偵察佈置。對方竟敢摸到掌門您日常活動的地方，膽子不小！”
夏禾則面露擔憂：“師父，您以後上班…”
“沒事。”陳昭打斷她，“該幹嘛幹嘛。他們不敢明著來。正好閒得慌，陪他們玩玩捉迷藏也行。”
語氣輕鬆，卻讓徐三和夏禾感受到了一種強大的自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夜色深沉，陳昭照例坐在庭院躺椅上喝茶望天。
日常雖好，但看來，想完全清淨是不可能了。
不過，也無所謂。
他抿了口茶，眼神悠然。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第一百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