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大G在天津午後略顯擁堵的街道上平穩行駛。張楚嵐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偷瞄著坐在副駕駛座上閉目養神的陳昭。師父看起來和雲遊前沒甚麼兩樣,依舊是那副平淡隨和的模樣,只是面板好像更細膩了些,氣質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感也更明顯了。
馮寶寶安靜地坐在後排,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路上買的煎餅果子,小口小口地啃著,眼睛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偶爾眨一下。
車內只有引擎的低鳴和張楚嵐刻意壓低的彙報聲。
“……碧遊村那邊基本收尾了,馬仙洪被劫走的事公司還在查,內鬼好像不止一個,總部那邊現在風聲鶴唳的。”張楚嵐說著,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師父,我體內那東西……還有那蠱毒……”
陳昭依舊閉著眼,淡淡開口:“吃飯的時候再說。”
“好嘞!”張楚嵐立刻噤聲,專心開車。師父說吃飯時說,那就吃飯時說。不過他心裡還是有點七上八下——那蠱毒被公司醫療部用各種手段壓制住了,但總覺得有股陰寒之氣盤踞不去;更麻煩的是丹田裡那個“炁嬰”,自從碧遊村那次躁動後,雖然沉寂了,但張楚嵐總覺得它像顆不定時炸彈,指不定甚麼時候就炸了。
車流緩緩移動,陳昭的思緒卻飄散開來。
劉莽……那個在對抗“四張狂”時表現不錯的小夥子,碧遊村後升了記名弟子,備註是“記名十一弟子”。記得他好像在天津開了家武館?位置應該是在紅橋區那片老城區。年輕人有闖勁,開武館謀生,同時也沒落下修煉,挺踏實。
柳青……遼東柳家的旁支,柳擎煙的遠房堂妹?還是侄女來著?備註是“記名十二弟子”。資料上說她在天津生活,做甚麼工作的忘了,但既然是柳家人,又在天津,應該有些根基。
風莎燕和風星潼姐弟就更不用說了,天下會總部就在天津,風正豪那老小子把子女塞過來當弟子,自己收了錢(三千萬辛苦費)也認了。這兩個算是“本地戶”。
都是自己的弟子,雖然親疏有別,有正式有記名,但既然回了天津,又正巧叫了徐三徐四、張楚嵐馮寶寶吃飯,把在天津的這幾個也叫上吧,免得顯得厚此薄彼。一頓飯而已,熱鬧點也好。
想到這裡,陳昭睜開了眼睛,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系統出品的華為手機。手機黑屏狀態下摸起來溫潤如玉,一按亮屏,訊號滿格,電量永遠是100%。他解鎖,直接點開微信,找到“燕山派(相親相愛一家人)”群。
群裡還停留在他之前發聚會通知和轉賬一百萬時的沸騰狀態,最新幾條是王震球在哀嚎自己備註是“無關之人”但又能參加聚會的複雜心情,以及徐四信誓旦旦保證辦好聚會的豪言壯語。
陳昭手指輕點,開始打字。
陳昭(掌門):“@劉莽(記名十一弟子)@柳青(記名十二弟子)@風莎燕(七弟子)@風星潼(十弟子) 在天津嗎?有時間的話,現在到‘觀滄海’私房菜一起吃個飯。地址發群裡。”
訊息發出,如同在尚未完全平靜的湖面又投下四顆石子。
幾乎就在訊息發出後的三秒內,群裡還沒被@的人反應過來,另一個ID火速跳了出來——
王震球(無關之人):“陳先生!掌門!我也在天津!剛下高鐵!旅遊!純旅遊!我能來嗎?【可憐巴巴眼巴巴.jpg】”
這傢伙,鼻子比狗還靈?還是單純在窺屏碰運氣?
陳昭嘴角微揚,隨手回覆:“@王震球(無關之人) 那就來吧,球兒。”
“球兒”這個稱呼帶著點隨意的調侃,不像叫弟子們那麼正式,但比起冷冰冰的“無關之人”,又多了幾分熟稔。王震球立刻發了一串撒花、放鞭炮、跪謝的表情包,刷了滿屏。
而被@的四位當事人,此刻的反應各不相同,但都帶著明顯的驚愕與激動。
……
紅橋區,一片老式居民樓臨街的底商,“莽牛武館”的招牌不算醒目,但門口打掃得乾乾淨淨。武館面積不大,約莫百來平米,地面鋪著軟墊,牆邊立著木人樁和一些簡單的器械。此時正是午後,沒甚麼學員,只有一個身材健碩、穿著白色練功服的青年,正對著沙袋一絲不苟地練習著直拳、擺拳、勾拳的組合。他出拳勢大力沉,帶著破風聲,汗珠順著稜角分明的臉龐滑落,眼神專注。
正是劉莽。
手機在旁邊的長凳上震動起來,連續不斷。劉莽打完一組拳,喘了口氣,走過去拿起手機。當他看到微信群裡那醒目的@,以及掌門指名道姓讓他去吃飯的訊息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掌……掌門叫我吃飯?現在?觀滄海?”劉莽喃喃自語,反覆看了三遍才確認不是幻覺。一股巨大的驚喜和惶恐瞬間攫住了他。驚喜的是,掌門居然記得他,還特意叫他吃飯!惶恐的是,觀滄海?那可是天津有名的高檔私房菜,一頓飯沒個大幾千下不來!而且掌門叫吃飯,是不是要考察他?他最近修煉有沒有懈怠?武館經營得怎麼樣?無數個念頭在腦子裡亂竄。
他手忙腳亂地想回復,手指卻有點抖,打了好幾個錯別字才勉強發出去:“在!在天津!有時間!謝謝掌門!我馬上到!【激動】【緊張】”
發完訊息,他看了看自己一身汗溼的練功服,又聞了聞身上的汗味,臉色一變:“不行!得換衣服!洗澡來不及了……擦擦,換身乾淨衣服!”他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衝進武館後面的小休息間。
……
南開區,某高階寫字樓內,一家外資企業的人力資源部。靠窗的工位上,一個扎著利落馬尾、穿著得體職業套裙的年輕女子正在電腦前整理報表。她容貌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絲柳家人特有的柔美與堅韌,只是眼神比尋常職場女性更加沉靜內斂。她是柳青,白天是外企HR,晚上則是默默修煉家傳功夫和先生(陳昭)所傳基礎的柳家子弟。
手機在抽屜裡震動。柳青微微蹙眉,公司規定工作時間不能頻繁看手機,但震動模式持續不斷,似乎很急。她趁主管不注意,悄悄拉開抽屜看了一眼。
當看到群裡那條@時,柳青的瞳孔微微收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掌門……召見?吃飯?而且是和風家姐弟、劉莽一起?這意味著甚麼?是對他們這幾個在天津的記名/正式弟子的單獨關注?還是隻是隨意的便飯?
無數個念頭閃過,但柳青很快鎮定下來。她快速回復:“掌門,我在天津,現在請假過去,可能需要一點時間。謝謝掌門。【合十】”
回覆完畢,她深吸一口氣,關掉電腦上的檔案,起身走向主管辦公室。這個假,必須請。哪怕扣工資,哪怕影響考評。掌門相召,天大的事也得放下。
……
天下集團大廈,頂層。
風莎燕剛剛結束一場與分公司經理的視訊會議,揉了揉眉心。她坐在寬敞的辦公室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天津繁華的都市景觀。作為天下會會長風正豪的長女,同時也是燕山派七弟子,她需要在家族企業和門派修行之間找到平衡。父親對她拜入燕山派樂見其成,甚至希望她能拉近風家與那位神秘掌門的關係。
私人手機震動,特殊關注的群訊息提示音。風莎燕點開,看到陳昭的@,冷豔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復平靜。她回覆得很簡潔:“掌門,我在公司,二十分鐘內到。”
放下手機,她按下內線:“備車,去濱江道‘觀滄海’。另外,通知星潼。”
幾乎同時,在天下會訓練層,正和幾個年輕異人切磋(單方面指導)的風星潼也收到了訊息。少年心性的他直接跳了起來:“姐!掌門叫吃飯!觀滄海!快快快!” 也顧不上指導到一半的同伴,風風火火地就往外衝。
……
張楚嵐一邊開車,一邊也偷偷瞄著手機群裡的動靜,看到劉莽、柳青、風家姐弟的回覆,又看到王震球死皮賴臉湊上來還成功了,心裡暗笑:這下熱鬧了。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看陳昭,師父依舊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彷彿只是隨手發了條約飯資訊,而不是召集了半個天津的弟子(加一個編外)。
車子拐入濱江道,這片是天津著名的商業區,高檔餐廳雲集。“觀滄海”私房菜館位於一棟鬧中取靜的洋樓裡,門面低調,只有一塊小小的木質招牌。
徐四的車已經停在附近了,他和徐三站在門口等候。看到大G駛來,徐四立刻揮手。
停好車,陳昭當先下車,徐三徐四連忙迎上來。
“老大!”
“掌門!”
陳昭點點頭:“包廂訂好了?”
“訂好了訂好了,最大的‘聽濤閣’,安靜,景也好。”徐四連忙道,又看向後面下車的張楚嵐和馮寶寶,“楚嵐,寶兒,都到了啊。”
一行人走進菜館。內部裝修是中式典雅風格,清幽靜謐,服務員素質很高,引領他們上了二樓,進入一個寬敞的包廂。包廂一面是落地窗,可以遠眺海河景色,另一面是精緻的木質屏風,中間一張大圓桌足以坐下十五六人。
陳昭自然坐在主位,徐三徐四坐在他左手邊,張楚嵐拉著馮寶寶坐在右手邊。服務員送上熱茶和選單。
“先等等,還有幾個人。”陳昭示意不急點菜。
徐四瞭然:“劉莽、柳青,還有風家那倆孩子是吧?哦,還有王震球那貨。老大您這一招呼,天津片的弟子算是齊活了。”
陳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沒說話。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最先到的是風莎燕和風星潼姐弟。風莎燕換下了職業套裙,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休閒裝,冷豔幹練;風星潼則是一身潮牌,活力十足。兩人進門後,先恭敬地向陳昭行禮:“掌門。”
“坐吧,隨意點。”陳昭抬了抬下巴。
姐弟倆應了聲,在張楚嵐旁邊坐下。風星潼偷偷朝張楚嵐擠擠眼,張楚嵐回了個鬼臉。
緊接著,王震球到了。這傢伙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打扮,花襯衫,休閒褲,臉上掛著燦爛到有點欠揍的笑容,手裡還拎著個紙袋。“陳先生!徐三哥,四哥!楚嵐,寶兒姐!喲,莎燕,星潼,都在啊!”他自來熟地打招呼,然後把紙袋放在旁邊的空位上,“路上看到家不錯的點心鋪,買了點桂花糕,給大家嚐嚐鮮。”
陳昭看了他一眼,沒說甚麼。王震球嘿嘿一笑,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是“無關之人”,不能真往核心圈裡擠。
第三個到的是劉莽。他明顯是匆匆趕來的,穿著一身嶄新的但略顯緊繃的藏藍色西裝,頭髮還溼漉漉的,像是匆忙洗過沒完全吹乾。他臉色漲紅,呼吸還有些急促,進門後看到滿屋子人,尤其是主位上平淡看著他的陳昭,更是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掌……掌門!各位師兄師姐!我……我來了!”劉莽聲音都有些發顫,鞠了個近乎九十度的躬。
陳昭看著他這副樣子,有些好笑:“劉莽,放鬆點。就是吃個飯,又不是考你功課。坐。”
“是!是!”劉莽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找了個最靠門的位置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觀鼻鼻觀心。
最後到的是柳青。她換下職業裝,穿了一身淡青色的改良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針織開衫,顯得溫婉而知性。她顯然也趕得急,額角有些細汗,但舉止依舊從容。進門後,她先向陳昭盈盈一禮:“掌門。”又向徐三徐四、張楚嵐等人點頭致意,最後看向風莎燕和風星潼,微笑頷首。看到劉莽那正襟危坐的樣子,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也在劉莽旁邊的位置落座,姿態優雅。
人齊了。圓桌邊,陳昭坐主位,左邊依次是徐三、徐四,右邊是張楚嵐、馮寶寶、風星潼、風莎燕,再過去是王震球(靠邊),對面是劉莽和柳青。
服務員遞上選單,陳昭直接遞給徐四:“你熟,你點。招牌的、好吃的都上點,分量足些,寶寶能吃。”又補充一句,“再來個火鍋,辣的。”
馮寶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徐四接過選單,熟門熟路地點了起來:“清蒸東星斑、黑松露鮑魚燜雞、蟹粉獅子頭、文思豆腐羹、油爆雙脆、開水白菜……嗯,再來個烤鴨,片皮兒。火鍋就重慶九宮格吧,配菜牛肚、黃喉、鴨腸、牛羊肉片、青菜拼盤都上。酒水……老大,您喝點啥?”
“我喝茶就行。”陳昭道,“他們年輕人想喝甚麼自己點。”
風星潼躍躍欲試:“我想喝果汁!”
張楚嵐:“我也果汁吧,傷還沒好利索。”
風莎燕:“礦泉水。”
柳青:“我和莎燕姐一樣。”
劉莽:“我……我也喝水!”
王震球:“給我來瓶啤酒唄,吃火鍋得配啤酒!”
徐四對服務員交代下去。
點完菜,包廂裡氣氛一時有些安靜。除了徐四在跟服務員確認細節,王震球在擺弄他的桂花糕,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拘謹,尤其是劉莽,簡直像在受刑。
陳昭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輕輕敲了敲桌面。
“鐺、鐺。”
清脆的敲擊聲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陳昭掃視了一圈,目光在緊張得額頭冒汗的劉莽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有那麼可怕嗎?”
他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都隨意一些,放鬆。神經不要太緊繃。”
頓了頓,他看著劉莽,又看了看同樣有些緊繃的柳青和風莎燕(風星潼倒還好,張楚嵐是慣會插科打諢的),繼續說:
“招呼你們來,是吃飯的,不是來受罪的。”
“劉莽。”
“在!”劉莽條件反射般又想站起來。
“坐著說。”陳昭壓了壓手,“武館開得怎麼樣?有人踢館嗎?”
劉莽嚥了口唾沫,努力讓聲音平穩:“回掌門,武館……武館還行,剛開始學員不多,最近慢慢多了些,主要是教些強身健體的基礎功夫。踢館……暫時沒有,這片兒挺太平的。”他頓了頓,又補充,“弟子每日修煉不敢懈怠,您傳的基礎法門,還有金猛師兄指點的外功,都在練。”
“嗯,踏實做事,挺好。”陳昭點點頭,又看向柳青,“柳青,工作還順心?修煉呢?你姐姐(柳擎煙)有遠端指導你嗎?”
柳青沒想到掌門會問得這麼細,心中微暖,欠身回答:“工作還好,能兼顧。修煉上,擎煙姐姐時常打電話指點我《明月功》的入門吐納,弟子愚鈍,進境緩慢。”
“不急,打好基礎最重要。”陳昭道,又看向風莎燕和風星潼,“你們父親最近怎麼樣?天下會沒再遇到甚麼麻煩吧?”
風莎燕回答:“父親安好,多謝掌門關心。天下會一切正常。”
風星潼插嘴:“掌門師父,我爸老唸叨您呢,說有機會想再請您喝茶!”
陳昭笑了笑,不置可否。他目光轉向王震球:“球兒,在天津旅遊?準備去哪兒玩啊?”
王震球正偷偷掰了塊桂花糕塞嘴裡,聞言連忙嚥下,笑嘻嘻道:“隨便逛逛,聽說天津相聲不錯,準備去聽聽。還有就是……等週六咱們的大聚會啊!陳先生,您那別墅我可是期待已久了!”
“有的是地方給你住。”陳昭淡淡道,又看向張楚嵐,“楚嵐,你體內的問題,待會兒吃完飯我看看。”
張楚嵐精神一振:“謝謝師父!”
說話間,冷盤和酒水先上來了。精緻的拼盤,色澤誘人。服務員給眾人倒上飲品。
陳昭舉起茶杯:“別拘著了,動筷子吧。都是自己人,邊吃邊聊。”
掌門發了話,眾人這才稍稍放鬆。徐四率先夾了一筷子涼拌海蜇,張楚嵐給馮寶寶夾了塊醬牛肉,風星潼迫不及待地喝了口果汁,王震球已經開始涮火鍋毛肚了。
劉莽看著大家開始動筷,也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夾了離自己最近的一粒花生米。柳青則優雅地小口喝著礦泉水,觀察著席間的氛圍。
陳昭看著這一幕,心中微微點頭。雖然還是有點放不開,但總算有點吃飯的樣子了。他慢慢吃著菜,偶爾問幾句每個人的近況,聽徐四插科打諢講些公司趣聞,聽王震球誇張地描述各地見聞,包廂裡的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熱氣騰騰的九宮格火鍋被端了上來,紅油翻滾,香氣四溢。馮寶寶的眼睛立刻盯住了火鍋,筷子已經躍躍欲試。
“吃吧。”陳昭發話。
馮寶寶立刻夾起一片毛肚,在沸騰的紅湯裡“七上八下”,然後蘸了香油蒜泥調料,送入口中,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看到寶兒姐開動,其他人也紛紛下筷。火鍋總是最能活躍氣氛的,尤其是辣味刺激著味蕾,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
劉莽嚐了片涮羊肉,辣得直吸氣,但臉上卻露出了真實的笑意——掌門好像真的只是叫他們來吃飯的,很隨和。柳青小心地涮著青菜,偶爾和旁邊的風莎燕低聲交流一句。風星潼和張楚嵐搶著下蝦滑,王震球一邊灌啤酒一邊大呼過癮,徐四和徐三則在討論著聚會採購清單。
陳昭慢條斯理地涮著一片黃喉,看著眼前這群身份各異、性格不同的“弟子”和“熟人”們,在火鍋蒸騰的熱氣中漸漸卸下心防,露出各自真實的一面,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這就是人間煙火,這就是他想要守護的、平淡又熱鬧的生活片段。
飯局過半,氣氛正酣。陳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目光投向正在跟一塊腦花“搏鬥”的張楚嵐。
“楚嵐。”
張楚嵐立刻停下動作:“師父?”
“過來,我看看你丹田的情況。”陳昭指了指自己旁邊的空位。
此言一出,包廂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知道,正戲要來了。張楚嵐體內的“炁嬰”和蠱毒,才是掌門這次提前回天津,並召集部分弟子吃飯的真正原因嗎?
張楚嵐深吸一口氣,放下筷子,走到陳昭身邊。
陳昭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小腹丹田位置。
下一刻,一股溫和卻浩瀚如海的靈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瞬間透入張楚嵐體內。
張楚嵐身體微微一震,感覺一股暖流湧入,所過之處,那些盤踞的陰寒蠱毒殘餘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消散。更讓他心悸的是,丹田深處,那個沉寂的、嬰兒形態的“炁團”,似乎感應到了這股外來力量的探查,微微動彈了一下。
陳昭閉目感知,眉頭微微蹙起。
包廂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看著。
幾秒鐘後,陳昭收回手指,睜開了眼睛,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師父,怎麼樣?”張楚嵐緊張地問。
陳昭看了他一眼,又掃過在場所有人關切(或好奇)的目光,緩緩開口:
“蠱毒已清,無礙了。”
張楚嵐心中一鬆。
但陳昭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來:
“至於你丹田裡那東西……”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有點意思。看來這次聚會,不會太無聊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