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驅散了碧遊村上空的最後一絲硝煙。一夜的激戰與混亂過後,村莊顯得格外破敗與寂靜,只有幾處餘燼未熄的火場,以及地上散落的傀儡殘骸和戰鬥痕跡,訴說著昨夜的慘烈。
哪都通公司的大批後續人員和醫療隊已經進駐,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清理、救治和收尾工作。被馮寶寶“敲暈轉移”到安全地帶的村民們,大多已經醒來,被集中安置,接受心理疏導和身份核查。臨時工們完成了最艱難的任務後,也暫時退到一旁休整,等待下一步指示。
在村子邊緣臨時劃出的“隔離審查區”,一些關鍵人物的去向正在被決定。
一身素衣、神色平靜的傅蓉,主動走向了哪都通的工作人員。她身上帶著淡淡的草藥味和些許疲憊,但眼神清澈堅定。
“我是傅蓉,碧遊村上根器之一。”她坦然自報身份,“我選擇接受公司的審查和安排。碧遊村的事,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負責接待的公司中層幹部有些意外地看著她。傅蓉在戰鬥後期幾乎沒甚麼激烈抵抗,甚至在混亂中幫助過一些受傷的村民,這些情況他們有所掌握。
“傅小姐,你能主動配合,很好。”幹部點頭,“請這邊走,我們會為你安排單獨的問詢。關於你的過去,以及你在碧遊村的經歷,我們需要詳細瞭解。”
傅蓉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跟著工作人員離開了。她選擇歸順,並非僅僅因為戰敗,而是在碧遊村的這段日子裡,尤其是在最後與諸葛青的糾葛和自我反思中,她對自己過去執著的“劍道”和所謂的“純粹”有了新的認識。繼續留在碧遊村的廢墟,或者逃亡,都已無意義。接受公司的審查,或許是一個重新開始、釐清自我的機會。
另一處,畢淵這位看似老邁、實則深不可測的全性元老,也做出了類似的選擇。他沒有試圖逃跑或反抗,甚至主動背起了受傷昏迷、傷勢不輕的丁子桓,步履蹣跚地走到了公司人員面前。
“老朽畢淵,這是丁子桓。”他將丁子桓小心地交給趕來的醫療人員,然後對著公司幹部拱了拱手,“老朽年邁,折騰不動了。碧遊村之事,老朽參與不深,但該知道的,也不會隱瞞。任由公司發落便是。”
公司人員警惕地看著畢淵。此老名聲在外,是丁嶋安的啟蒙老師,更是龔慶的師傅,在全性中地位特殊,絕非易與之輩。他能如此“老實”,反而更讓人生疑。
但畢淵似乎真的放棄了抵抗,任由公司人員給他戴上特製的限制炁息的手銬,被帶走時,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解脫般的淡然。對他而言,漫長的歲月和紛爭或許早已厭倦,碧遊村的覆滅,更像是一個時代的句號。在哪裡接受監管,區別不大。
其他上根器的命運也基本落定:哈日查蓋、劉五魁、鍾小龍等人在昏迷或受傷中被控制;張坤被馮寶寶的三輪車“運送”到了安置點;仇讓在多次嘗試反抗被王震球“熱情”鎮壓後,最終力竭被擒;金勇帶著殘存的“如花”試圖突圍,被守在村口的王也輕鬆困住,一併拿下。
至於巴倫,這個神秘的外國異人,在補刀毀掉“盜吞獸”後,便如同幽靈般消失了,公司人員未能找到他的蹤跡,只能列為後續追查事項。
……
臨時設立的一間審查詢問室內,燈光柔和。諸葛青坐在椅子上,對面是兩位面容嚴肅的公司審訊人員。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破損,臉上帶著倦色,但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明。
“諸葛青,請詳細講述你在碧遊村的經歷,尤其是你與馬仙洪、修身爐,以及其他上根器的接觸過程。”審訊人員開啟記錄儀,開始了正式問詢。
諸葛青深吸一口氣,開始緩緩講述。從最初被馬仙洪的理念和神機百鍊吸引來到碧遊村,到成為上根器,參與村中事務,再到後來內心逐漸產生的困惑與動搖……
他的敘述客觀而詳細,沒有刻意隱瞞或美化。當講到在“內景”中因貪圖“風后奇門”完整傳承而險些沉淪心魔時,他的語氣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那是我最接近徹底迷失的一次。”諸葛青的聲音低沉下來,“內景的誘惑太大,我看到了掌握完整風後奇門、甚至超越先祖的可能……那種力量感,幾乎讓我忘記了初衷,忘記了奇門遁甲的本質是認知世界、順應天理,而非強行掌控和索取。”
審訊人員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把我從那種深淵邊緣拉回來的……”諸葛青停頓了一下,眼前似乎浮現出那個手持菜刀、眼神純粹到近乎執拗的女子身影,“是傅蓉。”
“傅蓉?”審訊人員有些意外。
“嗯。”諸葛青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她是個很……特別的人。執著於‘純粹’的劍道,甚至到了偏激的地步。我們有過爭論,甚至交手。但在碧遊村最後的混亂中,在我內心最動搖的時候,她點醒了我。”
他複述了傅蓉當時的話,關於“力量是工具還是目的”,關於“真正的強大是看清自己並堅守本心”。
“她說,我執著於‘術’的極致,卻忘了‘道’的根本。風后奇門也好,武侯奇門也罷,終究是‘術’。而我的心,我的‘道’,不應該被‘術’所困,更不應該為了追求‘術’的完美而迷失自我。”
諸葛青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諸葛青,追求的不應該是某個具體奇門術法的‘天下無敵’,而是以我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運用、乃至發揚奇門之道。心魔因貪念和迷茫而生,當我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甚麼,它也就不攻自破了。”
他講述了自己如何在內景中,不再執著於掠奪“風后奇門”的傳承,而是以自身“武侯奇門”為基,去理解、印證、最終憑藉自身意志掙脫了心魔幻境的過程。
“……所以,在最後的戰鬥中,我沒有站在碧遊村一邊,也沒有直接幫助公司。我選擇了離開核心戰場,去處理一些可能危害村民的隱患,並且……最終做出了現在的選擇。”諸葛青結束了講述,坦然地看著審訊人員,“這就是我在碧遊村的全部經歷。我願意接受公司的任何審查和處置。”
審訊人員記錄完畢,對視一眼。諸葛青的講述邏輯清晰,細節豐富,與他之前的行為(沒有激烈抵抗、協助控制部分混亂)以及公司掌握的其他情報能夠相互印證。更重要的是,他表現出了一種深刻的自我反思和對自身道路的重新認知。
“你的情況,我們會如實上報。”一位審訊人員合上記錄本,“在此期間,需要你配合留在指定區域,不得隨意離開。最終如何處理,將由總部決定。”
諸葛青點了點頭:“我明白,謝謝。”
他知道,碧遊村之行,對他而言是一場劫難,也是一次至關重要的洗禮。失去了成為“風后奇門”傳人的可能,卻找回了屬於自己的“青狐”之道。這代價,或許值得。
陽光徹底照亮了碧遊村,也照進了這間小小的審訊室。新的一天開始了,而許多人的命運,也將由此翻開新的一頁。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