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遊村上空瀰漫的硝煙與混亂,如同一張巨大的實時戰術地圖,清晰地展現在遠端資訊中樞——二壯(高鈺珊)構建的虛擬介面上。而地面上,真正的戰術核心,卻在一處相對安靜、卻能俯瞰大半個村子的水車閣樓上。
黑管半蹲在閣樓的陰影裡,那杆長槍暫時架在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巴掌大小、螢幕卻異常清晰的戰術平板。平板上分成了數個區域,實時顯示著二壯提供的熱成像、能量反應標記以及經過處理的戰場動態。他耳朵裡塞著微型通訊器,聲音冷靜而短促,如同最精密的機器,進行著全域性統籌。
“二壯,彙報各目標動態。”黑管低聲道。
電子合成音立刻響起,語速極快卻清晰:“馬仙洪目前位於中心廣場東側,正與馮寶寶對峙,能量反應穩定偏高,情緒波動劇烈。修身堂區域,核心能量源(修身爐)確認被毀,能量洩露嚴重,殘餘防禦力量以仇讓為首,約5-7人,正與王震球糾纏。東區,老孟已控制丁子桓、鍾小龍,正與哈日查蓋小隊周旋,黑管你的狙擊支援有效。西區,肖自在剛制服畢淵,暫無新威脅。北區村口,王也佈防穩定,金勇殘部未敢靠近。其餘上根器,諸葛升、張坤、傅蓉、劉五魁位置已標記,正在分別被牽制或處於移動中。普通村民聚集點已標註,大部分處於安全或受控狀態。”
資訊洪流湧入黑管大腦,他眼神沒有絲毫波動,迅速分析、決斷。
“收到。”黑管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標註,“首要目標,確保馬仙洪無法有效指揮並回援核心區域。楚嵐。”
“在呢在呢,管兒哥!”張楚嵐的聲音立刻在頻道里響起,帶著點刻意壓低的興奮和緊張。
“你的位置?”黑管問。
“我剛從修身堂那邊溜出來,馬村長現在被寶兒姐引到廣場去了,我正往那邊靠呢!”張楚嵐快速彙報。
“很好。”黑管語氣不變,“你的任務變更。放棄原定潛入破壞計劃(修身爐已被黑管遠端摧毀)。現在,你立刻前往中心廣場,與馮寶寶匯合。你的新任務是:拖住馬仙洪,用盡一切辦法,跟他‘聊天’,吸引他的注意力,激怒他,讓他無暇他顧。必要時候,可以配合馮寶寶進行騷擾性攻擊,但以自保和拖延為主,避免硬拼。明白?”
“拖住馬仙洪?聊天?”張楚嵐一愣,隨即眼珠一轉,臉上露出標誌性的壞笑,“懂了!不就是打嘴炮嘛,這個我擅長!保證完成任務!”
“注意安全,他的實力遠超於你。”黑管提醒一句,隨即切換頻道,“王震球。”
“在呢領導!”王震球的聲音帶著點喘息,顯然還在“清理”雜兵。
“修身堂區域殘敵交由你負責清理、驅散,防止他們重新集結或去支援馬仙洪。必要時可動用非常規手段,以效率為先。”
“明白!保證把他們安排得明明白白!”王震球幹勁十足。
“老孟。”
“我在。”老孟的聲音依舊溫和。
“你那邊壓力如何?是否需要支援?”
“哈日查蓋被你的狙擊震懾,暫時不敢冒進,我這邊能應付。村民疏散基本完成。”
“好,保持現有態勢,牽制住哈日查蓋小隊即可,不必強求殲滅。”
“肖自在。”
“……”肖自在只是簡短地“嗯”了一聲。
“你所在區域威脅已清除,請向中心廣場方向機動,在外圍待命,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或支援楚嵐、寶寶。”
“知道了。”肖自在回應。
“王也。”
“嗑瓜子呢,說。”王也的聲音懶洋洋的。
“村口就交給你了,一隻蒼蠅也別放出去。”
“放心吧,我的陣,蚊子想出去都得排隊交門票。”
快速而清晰地將指令下達給每一位隊員,黑管重新拿起了他的狙擊槍,調整了一下瞄準鏡的焦距,將十字準星遙遙對準了中心廣場的方向。他雖然身處後方,卻如同一個掌控全域性的棋手,精準地調動著每一枚棋子,將碧遊村這盤棋,一步步引入死局。
……
中心廣場邊緣,張楚嵐如同泥鰍般溜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對峙的馬仙洪和馮寶寶,以及周圍一些被驚動但不敢靠近、躲在遠處觀望的村民。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切換成那種混合著驚訝、無辜又帶著點諂媚的表情,一路小跑過去,嘴裡還大聲嚷嚷著:
“哎呀!馬村長!寶兒姐!你們怎麼在這兒啊?這大晚上的,多涼啊!寶兒姐,你是不是又調皮了,怎麼惹馬村長生氣了?”
他這一嗓子,頓時打破了廣場上凝重的氣氛。馬仙洪皺眉看向他,馮寶寶則眨了眨眼,沒說話。
張楚嵐跑到近前,對著馬仙洪就是一通“關切”:“馬村長,您消消氣!寶兒姐她這人吧,腦子有時候轉不過彎,做事是直了點,但絕對沒有惡意!你看,她連村民都沒傷著,還給挪到安全地方了,這得多有愛心啊!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馬仙洪看著張楚嵐這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剛剛被馮寶寶搞得一肚子火和疑惑,此刻又被這油嘴滑舌的傢伙一攪和,更是心煩意亂。
“張楚嵐!你們公司到底想幹甚麼?毀我村子,壞我法器,如今又在這裡巧言令色!”馬仙洪怒道。
“誤會!絕對是誤會!”張楚嵐一拍大腿,表情誇張,“我們就是來做個常規調研,看看碧遊村這個‘天下大同’的實驗進行得怎麼樣。沒想到貴村防衛這麼森嚴,還主動‘熱情招待’,我們這不就……稍微有點反應過度了嘛!您放心,損失我們一定賠!加倍賠!”
他一邊說,一邊暗中給馮寶寶使眼色。馮寶寶雖然看不懂眼色,但她本能地覺得現在應該做點甚麼,於是……她默默地從口袋裡掏出剛才順來的仇讓那塊如意寶玉,放在手裡掂了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馬仙洪眼角餘光瞥見那熟悉的寶玉,更是火冒三丈:“那是仇讓的護身寶玉!還給我!”
“哎!寶兒姐!快還給人家!怎麼隨便拿人東西呢!”張楚嵐立刻“嚴厲”地批評馮寶寶,腳下卻悄悄挪動,擋住了馬仙洪可能搶奪的路線,嘴裡還在不停地說,“馬村長您看,這就是個誤會!我們馬上還!不過您得先消消氣,咱們好好聊聊,把話說開,共建和諧異人社會……”
他就這樣,憑藉著三寸不爛之舌和精湛的演技,成功地將馬仙洪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了自己和馮寶寶身上。馬仙洪想走,張楚嵐就“誠懇”挽留;馬仙洪發怒,張楚嵐就“委屈”解釋;馬仙洪想動手,張楚嵐就“驚慌”躲閃同時不忘語言騷擾……
一時間,中心廣場彷彿變成了張楚嵐的個人相聲專場,馬仙洪這個“觀眾”被他搞得暈頭轉向,怒氣值時而飆升時而憋屈,完全無法脫身去關注村裡其他地方的“拆遷”進度。
而其他臨時工,則在黑管的統籌和二壯的資訊支援下,如同精密的齒輪,高效運轉,將碧遊村剩餘的抵抗力量,一點點蠶食、瓦解。
黑管的遠端狙擊,如同懸在碧遊村反抗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王震球的詭異清理,讓殘兵無法形成有效反撲;老孟的穩妥牽制,肖自在的機動威懾,王也的關門落鎖……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隨著張楚嵐的“脫口秀”和馬仙洪的被迫“捧哏”,緩緩收緊。
碧遊村的黃昏,已然降臨。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