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王震球結伴同行，對陳昭來說，就像是身邊多了個會說話的背景音效，時而插科打諢，時而八卦一下異人界的趣聞，倒也不算無聊。王震球這人雖然跳脫，但分寸感拿捏得極好，知道甚麼該問甚麼不該問，大部分時間只是嘻嘻哈哈地跟著，偶爾展現一下他作為臨時工的專業素養，比如辨認毒蟲、尋找水源、設定簡易陷阱等等，算是發揮了點“嚮導”的作用。
但王震球心裡清楚，自己這純屬是“高攀”了。能跟在這位大佬身邊，是難得的機緣，光是近距離感受那份深不可測的氣息，偶爾聽到幾句隨口的點撥，都讓他受益匪淺。他琢磨著，得想辦法把這段“緣分”維持得更好一點，至少讓陳先生覺得帶著自己不算太虧。
於是，這天晚上，兩人在一處背風的山崖下露宿。陳昭撿了些乾柴，隨手生起一堆篝火，便靠在一塊大石頭上，閉目養神，實則是在繼續體悟靈識與天地交融的玄妙。王震球則藉口去附近巡查，溜達到稍遠一點、確保不會打擾到陳昭的地方，鬼鬼祟祟地掏出了衛星電話。
他翻找了一下通訊錄，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傳來張楚嵐那特有的、帶著點警惕和滑頭的聲音：“喂？球兒？你小子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又惹甚麼禍了需要哥們兒救場？”
王震球壓低聲音，沒好氣地道：“去你的！哥們兒我好得很！我現在可是跟著天大的機緣呢！”
“機緣？啥機緣？”張楚嵐好奇地問。
“你師父！陳掌門！我現在正跟他老人家一起遊山玩水呢！”王震球語氣裡帶著一絲炫耀。
“甚麼？！”電話那頭的張楚嵐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充滿了羨慕嫉妒恨，“我靠！王震球你走了甚麼狗屎運！你怎麼碰上我師父的？在哪碰上的？師父他老人家還好嗎？胖了瘦了？”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過來。王震球趕緊打斷他：“停停停！你丫小點聲！我在外面呢！具體怎麼碰上的說來話長，反正就是碰上了。你師父好得很，吃嘛嘛香，心情也不錯，剛才還用念動力在溪水裡撈石頭玩呢……”
“撈石頭？”張楚嵐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哦，那正常，師父他老人家有時候是挺……童趣的。”
王震球切入正題：“行了，廢話少說。我打電話是想跟你打聽個事，你師父他老人家，平時都有甚麼喜好？比如愛吃啥？愛喝啥？有啥特別的習慣或者偏愛的東西沒？”
張楚嵐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仔細思考，然後才開口道：“我師父啊……他這人，說好伺候也好伺候，說難伺候也難伺候。”
“怎麼說？”王震球豎起耳朵。
“你說他喜好啥山珍海味、瓊漿玉液吧，那真沒有。”張楚嵐分析道，“他在天津的時候，就愛吃點家常菜，王阿姨做的紅燒肉、燉排骨，還有碼頭邊小館子的打滷麵，他就吃得挺香。穿的呢，你也見過，就那幾件舊工裝或者普通夾克，後來夏禾師妹給他買了幾身好衣服，他也就出門穿穿，平時還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王震球點點頭，這點他倒是觀察到了，陳昭確實沒甚麼物質上的奢求。
“但是！”張楚嵐話鋒一轉，“你要是覺得他隨便就能打發，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師父講究的是一種……‘感覺’！”
“感覺？”王震球疑惑。
“對！”張楚嵐肯定道，“他喜歡自在，討厭麻煩和拘束。你跟他相處，別太拘謹，也別太諂媚，自然點，甚至偶爾開點無傷大雅的玩笑，他可能反而覺得你真實。他最煩的就是那種虛頭巴腦、端著架子的人。”
王震球若有所思，這點跟他之前的觀察也對得上。
“還有就是，”張楚嵐繼續獻計，“我師父喜歡看熱鬧，尤其是那種有意思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熱鬧。你要是知道哪兒有甚麼稀奇古怪的事，或者有甚麼好玩的地方，可以跟他說說，他多半會感興趣。另外，他對自己人極其護短，你既然能跟著他，就算半個自己人了，別跟他耍心眼，真誠點比啥都強。”
“吃的方面呢？”王震球追問，“有沒有特別偏好的口味？”
“口味嘛……好像沒啥特別挑的，但好像對食材本身的味道比較看重。比如新鮮的魚，他喜歡清蒸；山裡的蘑菇，喜歡燉湯。總之就是原汁原味的東西，他比較欣賞。酒嘛，他基本不喝，茶倒是會喝點，但也不講究甚麼名茶，解渴就行。”張楚嵐回憶道。
“對了！”張楚嵐突然想起甚麼，“我師父好像對各地的特色小吃挺感興趣的，不圖多貴，就圖個新鮮地道。你要是路過甚麼地方，有那種口碑好的老字號小店，可以帶他去嚐嚐，他應該會喜歡。”
王震球一一記在心裡，感覺張楚嵐這番分析確實到位。總結下來就是：投其所好，重在“自然”、“有趣”、“真誠”，物質方面反在其次。
“謝了楚嵐！回頭請你吃飯！”王震球道謝。
“吃飯就免了，你幫我多在師父面前美言幾句就行！讓他老人家記得天津還有他可憐的四徒弟等著他回家呢！”張楚嵐在電話那頭哀嚎。
王震球笑著掛了電話，心裡有了底。他回到篝火旁，陳昭依舊閉目養神，彷彿甚麼都沒察覺。
第二天上路，王震球的態度更加自然，不再刻意找話題，而是如同真正的驢友同伴一般，看到有趣的植物或者地質現象，會隨口跟陳昭分享一些相關的趣聞或知識；路過一個岔路口時，他會根據自己掌握的情報，建議走那條風景更好或者可能有野果的小路；中午休息時，他拿出自己帶的壓縮乾糧，也會分給陳昭，雖然陳昭基本不吃。
陳昭對他的這些舉動，既不特別熱情，也不排斥，只是偶爾會點點頭，或者隨口評價一句“這地方不錯”、“你小子懂得還挺多”。
王震球心中暗喜，知道自己的路子走對了。他開始更加留意沿途的風土人情和美食線索，準備在合適的時候，給陳昭來個“驚喜”。
而陳昭，對於王震球這點小心思，自然是洞若觀火，只是懶得點破。有個有點眼力見、又會來事的傢伙跟著，確實能讓旅途增添幾分樂趣。
兩人各懷心思，卻又相處融洽，繼續向著神秘的苗疆深處行進。
（第二百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