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坤生獲釋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遼東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山谷秘境中,一直提心吊膽、度日如年的白老太太、胡三太奶和灰八爺,在接到確切訊息後,齊齊鬆了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雖然黃三太爺還在人家手裡拴著,但至少說明那位陳掌門並非嗜殺之人,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他們更加嚴格地約束族眾,生怕再節外生枝。
而真正能代表遼東仙家出面、有分量與陳昭平等對話的人,也終於到了。
這天上午,天色有些陰沉,山間瀰漫著薄薄的霧氣。一輛黑色的、看起來頗為低調但效能極佳的越野車,穩穩地停在了金猛家小院外的土路旁。車門開啟,先下來兩位精氣內斂、眼神銳利的年輕男子,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環境,然後才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一位身穿深紫色緞面襖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持一根鳳頭柺杖的老太太,緩緩下了車。她面容慈祥,眼神卻溫潤而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周身自然流露一種久居上位的雍容氣度。正是東北大區的頂樑柱,十佬之一的出馬仙——關石花!
關婆婆的到來,並沒有刻意張揚氣息,但那種沉澱了數十年的威望和氣場,卻讓這座小小的山院瞬間變得不同起來。連在院子裡劈柴的徐四,都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收斂了臉上的嬉笑,變得正經了許多。屋內的柳擎煙也感應到了甚麼,快步走了出來。
“關婆婆!”柳擎煙顯然認識這位長輩,連忙上前幾步,恭敬地行禮。柳家與關石花一脈素有往來。
關石花看到柳擎煙,慈祥地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是擎煙丫頭啊,幾年不見,出落得越發標緻了,修為也精進了不少。你父親可好?”
“勞關婆婆掛念,家父安好。”柳擎煙恭敬應答,然後側身讓開,“關婆婆快請進,師父他在屋裡。”
關石花點了點頭,在兩名隨從的護衛下(雖然在這地方這護衛象徵意義大於實際),邁步走進了小院。她的目光首先就落在了棗樹下那隻被鐵鏈拴著、精神萎靡、背上斑禿的黃三太爺身上,眼神微微一凝,心中暗歎:這陳昭,下手還真是……別具一格。
黃三太爺看到關石花,如同看到了救星,小眼睛裡頓時爆發出希冀的光芒,掙扎著想要起身,嘴裡發出“嗚嗚”的哀鳴聲。
關石花衝它微微頷首,示意它稍安勿躁,隨即目光轉向主屋。
此時,陳昭才慢悠悠地從屋裡踱步出來,依舊是一身簡單的休閒打扮,手裡還拿著個咬了一半的蘋果,似乎剛吃完早飯。他看到關石花,臉上並沒有多少意外之色,只是隨意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語氣平淡得像是對待一個串門的鄰居:
“喲,關大姐來了?稀客啊,這窮鄉僻壤的,路不好走吧?吃了沒?沒吃讓擎煙給你下碗麵條?”
徐四在一旁聽得嘴角直抽抽,老大這招呼打的,也太……隨性了吧?對面可是十佬啊!
關石花身後的兩名隨從臉上也露出一絲不悅,覺得陳昭太過怠慢。但關石花本人卻似乎並不在意,她活了大幾十年,甚麼樣的人沒見過?到了她這個層次,早已不在意這些虛禮。她反而從陳昭這看似隨意的態度中,感受到了一種極強的自信和超然。
她笑了笑,聲音溫和卻自帶一股力量:“陳掌門,老身不請自來,叨擾了。面就不必了,此次前來,實在是受人所託,有事相求於陳掌門。”
陳昭三兩口把蘋果吃完,核精準地丟進了遠處的垃圾桶,然後拍了拍手,指了指院裡的石凳:“坐吧,關大姐。有事說事,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
他自個兒先在一張躺椅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來,還調整了個更愜意的姿勢。
關石花依言在石凳上坐下,鳳頭柺杖輕輕頓在身旁。她看了一眼可憐兮兮的黃三太爺,開門見山道:“陳掌門,老身是為了這不成器的黃三而來。它縱容後輩,冒犯虎威,又自不量力前來尋釁,落得如此下場,實屬咎由自取。”
先定性,承認錯誤,姿態放得很低。
陳昭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等著她的下文。
關石花繼續道:“不過,黃仙一脈盤踞遼東多年,雖偶有劣行,但於地方山林氣運、生靈平衡,也確有些許微末之功。黃三更是修行不易,數百年道行,若就此折損,未免可惜。再者,五大仙家同氣連枝(雖然平時也有矛盾),若黃三之事不能妥善解決,恐引發動盪,波及無辜。”
陳昭挑了挑眉:“所以呢?”
關石花神色一正,語氣誠懇:“所以,老身今日腆顏前來,是想代遼東仙家,向陳掌門求個情。希望陳掌門能大人有大量,饒過黃三此次。我關石花可以擔保,日後定嚴加約束五大仙家,絕不再有任何冒犯之舉。並且,願意代表它們,向陳掌門奉上賠禮,聊表歉意。”
說完,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盒,盒蓋開啟,裡面赫然是三枚鴿卵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和濃郁生機的珠子,以及一塊非金非玉、刻滿了玄奧符文的令牌。
“此乃三枚‘聚靈珠’,乃是我出馬仙一脈秘寶,佩戴於身,可加速靈氣匯聚,輔助修行。這塊‘山神令’,則能一定程度上調動方圓百里山嶽地氣,於修行土屬或木屬功法者大有裨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還望陳掌門笑納。”
這份賠禮,不可謂不重!無論是聚靈珠還是山神令,放在異人界都是足以引起爭搶的寶物!關石花為了平息事端,可謂是下了血本,也顯示出了極大的誠意。
徐四和柳擎煙在一旁看得暗暗咂舌。十佬親自出面,賠禮如此厚重,這面子給得可是十足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陳昭身上,等待著他的回應。黃三太爺更是屏住了呼吸,小眼睛死死盯著陳昭。
陳昭看了看那木盒中的寶物,又看了看一臉誠懇的關石花,最後目光掃過那隻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黃皮子,忽然笑了。
他既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伸了個懶腰,懶洋洋地說道:
“關大姐,你這禮嘛,看著還行。不過,我陳昭做事,向來不太看重這些外物。我扣下這黃毛,也不是圖它點甚麼。”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想讓我放了他,也簡單。賠禮我收下,算是給你們個教訓。但除此之外,我還有個小小的條件……”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