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晨光熹微,海風依舊帶著鹹溼的氣息。
陳昭像往常一樣來到碼頭,卻沒有立刻去領手套幹活,而是徑直找到了工頭老李。
“李頭,忙呢?”陳昭遞過去一根菸。
老李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笑道:“陳哥來了?正好,那批木材今天還得加把勁…”
陳昭擺了擺手,打斷他,語氣平常卻帶著一絲不容更改的味道:“李頭,跟你商量個事。家裡有點急事,得請幾天假,具體幾天說不準。”
老李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陳昭可是碼頭上的王牌勞力,一個人能頂三四個,幹活從不偷奸耍滑,他這一請假,可是個大損失。
“陳哥,這…最近活兒正吃緊呢!啥急事啊?不能緩兩天?”老李試圖挽留。
陳昭掏出自己的老年機,指了指螢幕——雖然螢幕上其實啥也沒有——“剛來的信兒,老家那邊有點麻煩,得回去趟。工錢該怎麼扣怎麼扣。”
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這事兒沒得商量的意味。
老李看著他,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豎著耳朵聽的工友,嘆了口氣:“唉,行吧。誰家還沒個急事呢。陳哥你儘管去,活兒我給你留著,啥時候處理完了啥時候回來!工錢…算了,算你帶薪假!” 老李難得大方一次,也是想留住這個好手。
陳昭笑了笑,拍拍老李的肩膀:“謝了李頭。工錢該扣扣,規矩不能壞。走了。”
說完,他竟不再多留,轉身就朝著碼頭外走去,那輛破舊的二手電動車也沒騎,就這麼步行離開,背影很快消失在清晨忙碌的人流中。
工友們面面相覷,都覺得今天的陳哥有點不一樣。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好像…沒那麼隨和了?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決斷?
“都看啥看!幹活幹活!”老李吼了一嗓子,驅散了眾人,自己卻望著陳昭消失的方向嘀咕,“老家?陳哥老家不就他一個了嗎?還能有啥急事…”
陳昭沒有回濱海別墅,而是直接去了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館,要了個包間。
幾分鐘後,徐三匆匆趕到,神色凝重。他已經透過內部渠道知曉了北京發生的事情的詳細經過,正心急如焚,準備向掌門詳細彙報。
“掌門…”徐三剛開口。
陳昭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慢悠悠地斟著茶:“事情我都知道了。那四個鐵疙瘩,查出點甚麼沒?”
徐三心中一凜,立刻彙報:“初步檢測結果非常驚人。那四個…個體,並非純粹的機械造物,而是某種生物技術與精密機械的融合體!其骨骼、部分內臟被高強度合金替代,肌肉纖維也經過強化,神經系統與內建的電子晶片相連,接受遠端指令。那種干擾裝置,是專門針對異人炁息執行頻率開發的壓制器,技術水準極高,絕非普通組織能研發!”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重:“最棘手的是,他們的核心處理器在最後試圖自毀時,雖然被一股…未知力量強行終止(徐三小心翼翼地看了陳昭一眼),但內部儲存的大部分資料都進行了不可逆的物理銷燬,無法恢復。無法直接追蹤來源。”
陳昭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輕輕吹著茶杯裡的熱氣:“專門針對異人的改造體…有點意思。看來是衝著我們來的。”
“掌門,您的意思是?”徐三問道。
“楚嵐和寶寶,只是開始。”陳昭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熙攘的街道,眼神深邃,“他們的目標,是所有近期‘變化’顯著的人。或者說,是所有跟我扯上關係、實力提升飛快的徒弟。”
徐三背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那其他師弟師妹豈不都很危險?!”
“所以,”陳昭轉過頭,看著徐三,“我這幾天不在天津。碼頭那邊請好假了。”
徐三立刻明白了:“您是要…”
“出去轉轉。”陳昭語氣平淡,彷彿只是要去郊遊,“看看是哪些不開眼的,在打我徒弟的主意。老是等著人家打上門,太被動。”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徐三卻從中聽到了一絲冰冷的殺意。
“需要我做甚麼?”徐三立刻問道。
“兩件事。”陳昭伸出兩根手指,“一,家裡你看好,尤其是夏禾。二,給我準備點東西。”
他在手機上打了幾個字,遞給徐三。
徐三接過一看,上面只寫著幾個簡單的詞:“釣餌。結實點的。”
徐三瞬間領會,重重點頭:“明白!我立刻去辦!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嗯。”陳昭點點頭,“去吧。我一會兒就走。”
徐三躬身行禮,匆匆離開包間,去執行掌門的命令。
陳昭獨自坐在包間裡,慢慢喝完那杯茶,然後拿出那部智慧手機,在“燕山派勞逸結合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陳昭】:“@全體成員 我出門幾天辦點事。你們最近都消停點,儘量別落單,尤其是晚上。遇到麻煩,第一時間在群裡喊,互相照應著點。徐三負責協調。”
這條訊息一出,剛剛經歷了一場風波、尚且心有餘悸的群裡頓時炸了鍋。
【張楚嵐】:“師父您要出門?去哪兒啊?(躺在病床上還不忘八卦)”
【徐四】:“老大!是不是要去查那幫王八蛋?帶上我啊!”
【諸葛青】:“師父萬事小心。”
【王也】:“……(感覺又要不太平了)”
【風莎燕】:“掌門放心,天下會已加強戒備。”
【金猛】:“師父!俺這就帶人去天津保護您家!”
【陸玲瓏】:“陳先生注意安全!”
【張靈玉】:“師父…需弟子隨行嗎?”(他剛從北京回來)
【夏禾】:“師父…”(滿是擔憂)
陳昭看著刷屏的關心和詢問,只回了一句:
【陳昭】:“辦點私事。都老實待著。”
發完,他便直接退出了微信,將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揣回兜裡。
結賬,起身,走出茶館。
他沒有回別墅取任何行李,也沒有跟夏禾道別,就那麼雙手插在舊夾克的口袋裡,如同一個最普通的市民,融入了街上的人流。
但若有人能感知,便會發現,他周身那股平日裡收斂得極好的、如同深海般浩瀚的氣息,此刻卻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雖然依舊隱晦,卻已然帶上了一絲令人心悸的鋒芒。
他沒有選擇任何交通工具,只是看似隨意地走著,方向卻明確地朝著城市外圍而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平靜的日常已然打破。
掌門離津,風雲再起。
這一次,他不再等待。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