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靜靜流淌過沉寂下來的別墅。
杯盤狼藉的餐廳彷彿還殘留著方才的喧囂與熱度,空氣中混合著酒氣、菜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鬆弛下來的氛圍。
陳昭並未真正入睡,他靠在二樓的窗邊,靈覺如同輕柔的網,籠罩著整棟別墅。
他能“聽”到金猛沉重的鼾聲和一樓平穩的呼吸;能“聽”到二樓諸葛青與王也房中依舊細微的炁息流動(估計還在用修煉化解酒意),張楚嵐已經睡死過去的嘟囔,徐四不太安穩的翻身,徐三無奈的低嘆,風星潼興奮過後陷入沉睡的平靜,以及…張靈玉房中那比平日略顯急促、卻並非因焦慮而是因酒精作用的心跳。
他能“聽”到三樓馮寶寶早已進入深度睡眠的均勻呼吸,陸玲瓏可能還在回味興奮的輾轉,以及…夏禾那帶著一絲前所未有安穩的、悠長的呼吸。
這一切,交織成一曲並不寧靜,卻異常真實的“安眠曲”。
陳昭的嘴角,在黑暗中無聲地勾起。
他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甚麼名門正派的清規戒律,甚麼全性妖人的陰狠毒辣,甚麼世家大族的包袱期望,甚麼公司員工的謹小慎微…到了這裡,到了他陳昭的屋簷下,都得給他先放到一邊!
那些條條框框,壓得人喘不過氣,也束住了人的手腳和靈性。
天天端著,裝著,算計著,防備著,怎麼可能真正看清自己,又怎麼可能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
他就是要用最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砸碎那些外殼,逼出裡面最真實、最鮮活、甚至可能有些不堪的“本我”。
只有先釋放掉所有壓力,解放被壓抑的天性,才能輕裝上陣,才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甚麼,缺少甚麼,適合甚麼。
就像一塊璞玉,唯有剝去外層粗糙的石皮,才能顯露內裡的光華,也才能知道該從哪裡下刀雕琢。
今晚這場看似胡鬧的宴飲,就是他砸碎外殼的第一錘。
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金猛的憨直,柳擎煙的外柔內剛,張楚嵐的滑頭與敏感,諸葛青的傲氣與求知,王也的灑脫與通透,徐四的混不吝與義氣,徐三的嚴謹與負責,馮寶寶的純粹與本能,風莎燕的堅韌與好奇,風星潼的聰穎與活力,陸玲瓏的爽朗與赤誠,夏禾的掙扎與渴望,張靈玉的固執與…那一絲被撬動的柔軟…
所有人的特質,都在酒精和放鬆的氛圍下,被放大,變得更加清晰可見。
這些都是寶貴的璞玉,各有各的形狀,各有各的瑕疵,也各有各的精彩。
而他這個掌門要做的,不是把他們打磨成一模一樣的珠子,而是因材施教,讓他們各自綻放出獨屬於自己的光芒。
《神影》身法固然珍貴,但比起讓徒弟們找到真正的自己,明確未來的道路,那也不過是一門厲害點的術法而已。
明天的公佈結果,與其說是獎勵的歸屬,不如說是一次階段性的總結和…新的開始。
他會根據徐三的報告,結合自己的觀察,給出一個相對公平的結果。但更重要的是,他會藉此機會,點醒每個人接下來的方向。
陳昭深吸一口帶著夜晚涼意的空氣,感覺心神一片清明。
這幫徒弟,沒白收。
雖然吵了點,鬧了點,麻煩了點,但…挺有意思。
他轉身離開窗邊,躺回床上。
明天,還有一場好戲要看。
他閉上眼睛,不再去“聽”那些細微的聲響,任由別墅徹底沉入寧靜的睡眠。
月光依舊溫柔地照耀著,彷彿在守護著這群剛剛卸下重擔、顯露真性的年輕人,以及他們那位看似隨性、實則用心良苦的師父。
黎明,即將到來。
而新的一天,必將更加精彩。
(第一百三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