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禾的“點心攻勢”如同春雨,細密而持續,悄然浸潤著燕山派微信群的每一個角落,也一點點瓦解著張靈玉那看似堅固的心防。
她似乎徹底找到了節奏,不再侷限於點心。開始分享一些看似尋常卻處處用心的日常。
【夏禾】:“今日天氣晴好,把之前的舊書拿出去曬了曬,免得生蟲。(附一張院子裡曬書的照片,幾本明顯是道家典籍的書被小心地放在陰涼處)”
【徐三(副掌門)】:“嗯,愛護書籍,很好。(記錄:疑似投其所好,目標明確)”
【諸葛青】:“曬書亦是雅事。(看破不說破)”
【張靈玉】:“……”(目光在那些道家典籍上停留了片刻)
【夏禾】:“路過茶莊,看到有新到的廬山雲霧,想起……似乎有人偏好清茶,便買了一些。(附茶葉罐照片)”
【徐四】:“哎喲!靈玉真人就好這口!夏禾妹子有心了!(直接捅破窗戶紙)”
【張楚嵐】:“小師叔!@張靈玉 你看夏禾姐多惦記你!(持續作死)”
【張靈玉】:“……多事。”(語氣似乎沒那麼冷了?)
【夏禾】:“嘗試打坐,總是心神不寧,難以入境……不知各位有何靜心之法可以指點?(配一個苦惱的表情)”
這次她沒單獨問誰,但問題本身卻像是一根小針,輕輕紮在了張靈玉最在意的地方。
【諸葛青】:“可嘗試觀想水波不興之湖面。”
【王也】:“聽聽白噪音?”
【張靈玉】:“……心猿意馬,皆因雜念未除。當守一存神,默誦淨心咒。”(他居然回答了!雖然是教科書式的標準答案!)
【夏禾】:“多謝靈玉道長指點。(乖巧.jpg)”
每一次看似不經意的分享和提問,都經過精心的設計。
既不過分親近,又不顯得疏遠;既展示了自己的改變和用心,又悄悄迎合了張靈玉的喜好和知識領域。
那種小心翼翼又帶著真誠的姿態,讓人很難生出惡感。
連最初抱著看戲心態的諸葛青和王也,都漸漸覺得這姑娘確實有幾分真心和悟性。
徐三的《神念》日誌裡,關於夏禾的正面評價越來越多。
張靈玉的抵抗,在這種溫水煮青蛙般的攻勢下,變得越來越無力。
他開始會下意識地期待她的訊息,會仔細看她發的圖片和文字,會在她提問時下意識地思考答案。
雖然大部分時間依舊沉默,但那種沉默不再是完全的排斥,而是一種極度糾結和不知所措。
他甚至會偷偷儲存她發的點心圖片——當然,用的是《神念》加持下的腦記憶體儲,理由是“研究其可能存在的蠱惑成分”。
這天,夏禾分享了一個小挫折:
【夏禾】:“想修補一件舊道袍,結果把口子縫得更大了……(附一張針腳歪歪扭扭、慘不忍睹的縫合照片)”
【徐四】:“哈哈哈!夏禾妹子你這手藝跟誰學的?笑死我了!”
【張楚嵐】:“小師叔@張靈玉!快!展現你龍虎山縫紉課優秀畢業生實力的時候到了!”
【柳擎煙】:“需幫忙嗎?我對此略懂一二。”
【夏禾】:“謝謝擎煙姐,不用麻煩了,我自己再琢磨琢磨……(配一個撓頭的表情)”
一直潛水的張靈玉,看著那張慘烈的縫合照片,眉頭緊鎖。
他一生嚴謹,最看不得這種粗糙拙劣的活計。
尤其是道袍……那是何等莊重之物!
一種近乎本能的、對於“規矩”和“整潔”的執著,壓過了內心的糾結和羞怯。
他手指動了動,竟然鬼使神差地打出了一行字:
【張靈玉】:“……此等針法,實在……有損衣物。當先拆掉亂線,尋同色絲線,於內襯對齊經緯,用藏針法細細縫補,方可無損觀瞻。”
訊息發出,群裡瞬間安靜了。
張靈玉自己都愣住了,看著自己發出的那一長串帶著教訓口吻卻又無比細緻的“縫紉指導”,彷彿那不是自己打出來的字。他……他怎麼會回這麼多?!
還教她怎麼縫衣服?!
【徐四】:“???”
【張楚嵐】:“我靠!小師叔你居然真的會縫衣服?!還藏針法?!(震驚我全家.jpg)”
【諸葛青】:“……靈玉真人果然博學。(忍笑)”
【王也】:“新技能get√。”
【金猛】:“道士還要學這個?(好奇)”
【柳擎煙】:“靈玉真人所言極是,藏針法確是上選。”
【馮寶寶】:“哦。”
夏禾似乎也沒想到能收到如此詳細專業的回覆,而且是來自張靈玉!她愣了幾秒,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
【夏禾】:“原來如此!多謝靈玉道長指點!我……我這就去拆了重縫!(配一個開心和感激的表情)”
她立刻拍了一張拆掉線頭的道袍照片發上來。
【夏禾】:“拆好了!是這樣嗎?”
【張靈玉】:“……嗯。線頭需清理乾淨。”(他居然又回了!雖然還是挑剔!)
【夏禾】:“好噠!(立刻又發了一張清理乾淨的照片)”
兩人就這麼你一言我一語,雖然話題是枯燥的縫紉,雖然張靈玉的語氣依舊帶著點不自覺的挑剔和說教,但這無疑是兩人第一次在群裡進行了相對正常、且持續了多個回合的交流!
破冰了!
真的破冰了!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堵無形的牆,裂開了一個大口子!
徐三激動地在日誌裡狂記:“重大進展!張靈玉就非修煉話題(縫紉)主動提供超過三條有效資訊,互動時長超過五分鐘!夏禾策略大成功!”
徐四開始起鬨:“@夏禾 妹子!還不快謝謝靈玉老師!乾脆拜師學藝算了!(壞笑)”
張楚嵐:“直接以身相許吧小師叔!(作大死)”
張靈玉看到這些起鬨,瞬間又從那種“教學狀態”中驚醒,臉頰爆紅,羞惱道:“……休得胡言!” 然後再次潛水下線。
但這一次,誰都知道,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
夏禾沒有因為他的再次潛水而失落,反而心裡甜絲絲的。
她能感覺到,那個古板道士堅硬的外殼下,似乎有那麼一點點軟化的跡象。
她趁熱打鐵,之後幾天,開始偶爾請教一些更“正經”的問題,比如:
【夏禾】:“讀《清靜經》至‘大道無形,生育天地’,總覺難以透徹理解,靈玉道長可否解惑?(附經書照片)”
【夏禾】:“打坐時氣息過膻中穴總有滯澀之感,是何緣故?”
這些問題,精準地命中了張靈玉的專業領域和“好為人師”(劃掉)樂於助人的本性。
他往往忍不住會回答幾句,雖然依舊言簡意賅,帶著教訓口吻,但態度肉眼可見地緩和了。
他甚至開始下意識地關注夏禾的修煉進度,偶爾會主動提醒一句:
【張靈玉】:“……@夏禾 你昨日所問氣感之事,當循序漸進,不可貪功冒進。”(雖然@錯了人,把夏禾@成了徐四,但意思到了!)
【徐四】:“???靈玉真人你@錯人了!不過謝謝關心啊!(受寵若驚.jpg)”
【夏禾】:“多謝道長提醒,我記下了。(抿嘴笑.jpg)”
群裡的氣氛,因為這對“師徒”(?)的詭異互動,變得愈發微妙和……有趣。
所有人都能看出,張靈玉正在以一種笨拙的、不自知的方式,慢慢接納夏禾的存在。
而夏禾,則用她的耐心和智慧,一點點地撬開了這座冰山。
陳昭看著群裡的進展,滿意地點點頭。
照這個速度下去,月底之前,說不定真能見分曉。
他放下手機,對碼頭上喊:“老李!那批化工原料輕點搬!別磕了!”
“知道啦!就你話多!”
海風依舊,碼頭的故事平凡依舊。
而微信群裡的故事,卻正朝著越來越有趣的方向發展。
(第一百一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