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的黃昏，夕陽將海面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
陳昭剛和工頭老李還有幾個工友在小攤上喝完酒，吹完牛，正叼著牙籤，晃晃悠悠地往別墅走。
晚風帶著涼意和酒氣，吹得人很是舒坦。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不是微信的吵鬧，而是電話鈴聲。陳昭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牛鼻子老道”。
他笑了笑，按下接聽鍵：“喂，老天師，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龍虎山的茶葉喝完了？”
電話那頭傳來張之維那熟悉的笑罵聲：“哼！你小子，就知道惦記我那點茶葉！老道我找你就不能有正事？”
“您老能有甚麼正事？
不就是又想打聽我徒弟們又練啥新花樣了？”
陳昭打趣道。
“放屁！老道我是那種人嗎？”
老天師笑罵一句，語氣隨即變得稍微正經了些，“不過…這次還真跟我一個徒弟有關。”
“哦？哪位高徒能勞您親自過問？”
陳昭挑眉，心裡大致有了猜測。
“靈玉。”
老天師吐出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關切，“那孩子…從羅天大醮回來之後，心裡一直有個疙瘩，尤其是陰雷的事。
雖然經過你上次點醒，好了不少，但終究是沒能完全放下。
修煉倒是愈發刻苦，可老道我看著，他那心結沒解開，再練下去，怕是又要鑽牛角尖。”
張靈玉？
陳昭想起龍虎山上那個一身正氣、卻因陰雷而自我糾結的年輕道士。
確實是個好苗子，就是心思太重，道德包袱背得太沉。
“所以您老的意思是？”
陳昭問道。
“老道我臉皮厚，跟你開個口。”
老天師嘿嘿一笑，“你那‘燕山派’，不是講究個‘勞逸結合’、‘心境通透’嗎？
我看你折騰…啊不是，教導徒弟很有一套。能不能…讓靈玉那孩子，也去你那兒…薰陶薰陶？
不用拜師，就當是去散散心，換個環境，看看你們是怎麼…嗯…‘享受生活’的？說不定對他有好處。”
陳昭樂了。
這老道士，拐彎抹角了半天，原來是想把徒弟塞過來“留學”啊。
還特意挑了他剛釋出“勞逸結合”命令的時候，真是人老成精。
他沉吟了一下。張靈玉這人，性子是擰巴了點，但本質不壞，根骨天賦都是頂尖的。
讓他進來，一來算是給老天師個面子，二來嘛…群裡多了個正經人，看張楚嵐那小子還敢不敢那麼跳。
三來，也能讓張靈玉看看，修行未必只有龍虎山那一種苦大仇深的方式。
“行啊。”
陳昭答應得很爽快，“正好我那群不成器的徒弟最近在搞甚麼‘享受生活’大賽，讓靈玉過來當個評委，看看誰最會玩。”
電話那頭的老天師明顯鬆了口氣，笑道：“那就這麼說定了！
我讓靈玉明天就下山去天津找你！
麻煩你了啊，陳小友！
改天來龍虎山，好茶管夠！”
“得嘞，等著您的好茶。”
掛了電話，陳昭想了想，點開微信，找到了那個“燕山派（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
他手指一動，直接操作群管理，拉了一個新人進來。
系統提示：【陳昭】邀請【張靈玉】加入了群聊。
群裡正例行公事般地播報著各自的“休閒”日常：
【金猛】：“報告師父！俺今天陪媳婦挖了一下午野菜！沒練功！（附一張柳擎煙挖野菜的賢惠側影和一大筐薺菜）”
【柳擎煙】：“……（無奈.jpg）”
【諸葛青】：“於書齋閱閒書三卷，頗有所得。（附一本《山海經》封面）”
【王也】：“陪家父下了半天棋，輸了三百塊錢。（附一個空錢包表情）”
【張楚嵐】：“我正在透過觀看一部名為《甄嬛傳》的影視作品，學習複雜環境下的人際關係處理和語言藝術！受益匪淺！（附電視劇截圖）”
【馮寶寶】：“睡了。一下午。（附一個zzz表情）”
新人的突然加入，讓這些日常彙報瞬間卡殼。
【張楚嵐】：“？？？誰？？張靈玉？！！”
【諸葛青】：“靈玉真人？”
【王也】：“哦？”
【金猛】：“龍虎山那個小白臉道士？（被柳擎煙掐了一把）哎喲！”
【柳擎煙】：“歡迎靈玉真人。（禮貌.jpg）”
【馮寶寶】：“哦。”
剛被拉進群的張靈玉顯然處於極度懵圈狀態，看著這個群名和裡面一堆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以及那些詭異的聊天內容，半天沒反應過來。
【張靈玉】：“……此處是？陳先生？您這是？”（他小心翼翼地@了一下陳昭。）
陳昭言簡意賅地發了一條公告：
【陳昭】：“@全體成員 通知一下，這位是龍虎山高徒張靈玉道長，暫時進群學習交流一下咱們燕山派的‘先進’理念——勞逸結合。
你們好好帶帶人家，尤其是@張楚嵐，別帶歪了。”
張楚嵐：“？？？” 關我啥事？！
【陳昭】：“@張靈玉 靈玉啊，別緊張。
這群裡沒那麼多規矩。
主要任務就是看著他們別偷偷練功，順便學習一下怎麼玩。
月底有考核，你負責監督打分。”
張靈玉：“？？？”
監督？打分？玩？陳先生您到底在說甚麼？師父只是讓我來散心交流的啊！這畫風怎麼有點不對？！
群裡其他人也懵了。
來個外人？還是龍虎山的未來天師？監督我們“玩”？這……這社死現場啊！
【張楚嵐】：“師父！這不好吧！咱們門派內部活動！靈玉師叔他……他正經人！跟我們玩不到一塊去！（試圖掙扎）”
【金猛】：“是啊師父！俺們這……這挖野菜讓人看著多不好意思！（憨厚地實話實說）”
【諸葛青】：“……歡迎靈玉真人。（保持禮貌但腳趾摳地）”
【王也】：“哈哈，有意思。靈玉師兄，放輕鬆，挺好玩的。（看熱鬧不嫌事大）”
張靈玉看著螢幕上滾動的資訊，只覺得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挖野菜？看《甄嬛傳》？
睡覺？這都是修行？燕山派的“勞逸結合”……原來是這樣的嗎？
他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張靈玉】：“貧道……貧道無需……玩……修行之人，當恪守清規……”
話沒說完，陳昭的訊息就彈了出來：
【陳昭】：“規矩改了。
現在這就是我這的規矩。
不會玩就學，這是師命。
@張楚嵐，教你師叔打遊戲。
@金猛，帶靈玉真人挖野菜。
@諸葛青，帶靈玉真人看閒書。
@王也，帶靈玉真人輸錢。
@馮寶寶……寶寶你看著辦。”
張楚嵐/金猛/諸葛青/王也：“？？？”
馮寶寶：“哦。吃。”
張靈玉：“！！！”
師命？！陳先生您又不是我師父！
但他想起下山前師父老天師語重心長的囑咐：“靈玉啊，去了陳先生那裡，多看，多聽，少說話。他讓你做甚麼，你就做甚麼，對你沒壞處……”
難道……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一種……他無法理解的煉心之法？
張靈玉凌亂了。
他看著群裡那些在他看來“不務正業”甚至“傷風敗俗”的日常，又看看陳昭那不容置疑的“師命”，最終，艱難地打出了一行字：
【張靈玉】：“……是。貧道……弟子……遵命。”
然後，他默默地翻看著之前的聊天記錄，試圖理解“挖野菜的修行真諦”和“《甄嬛傳》的人際關係藝術”，表情一片空白。
群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只有馮寶寶又發了一張空碗的照片，配文：“餓了。”
陳昭看著手機，滿意地笑了笑。
挺好，群裡多了個正經人，應該能中和一下那幫猴子的歪風邪氣。
至於張靈玉能不能適應？
慢慢來嘛。
他收起手機，吹著口哨，走向亮起燈光的別墅。
明天，碼頭還有包要扛。
而燕山派的群裡，註定要因為這位新來的、“正經”的監督員，掀起新的波瀾了。
（第一百零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