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帶著他那群殘兵敗將狼狽逃竄的餘波,在天津港並未掀起太大的漣漪。
對於見慣了風浪(特指陳昭拍蒼蠅)的碼頭工人們來說,這不過是新年開工的一段小插曲,多了些茶餘飯後的談資罷了。
“嘿,你們是沒看見,那個甚麼虎哥,剛開始多橫!脖子仰得跟打鳴的公雞似的!”
“結果呢?陳哥一出來,好傢伙,立馬變鵪鶉了!”
“那幫小混混倒得那叫一個脆生!我都沒看清陳哥咋動的!”
“所以說啊,咱這碼頭,有陳哥在,穩如泰山!”
工友們嘻嘻哈哈地議論著,幹起活來似乎都更有勁兒了,彷彿陳昭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劑強心針。
工頭老李更是心情舒暢,覺得今年碼頭一定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
陳昭本人則完全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虎哥之流與之前的彪哥並無本質區別,都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角色,隨手打發便是。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扛包、曬太陽、以及偶爾指點一下透過微信遠端“求教”的徒弟們這些日常瑣事上。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過去的節奏,平淡卻充實。
…
濱海別墅雖然大部分時間只剩陳昭一人,但卻並不冷清。
那個名為“燕山派(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幾乎每天都很活躍。
諸葛青回到蘭溪後,果然開始了閉關。但他偶爾會在群裡分享一些奇門星象方面的感悟,或者遇到不解之處向陳昭請教。
陳昭往往三言兩語就能點破關鍵,讓諸葛青茅塞頓開,連連稱謝。有時他也會曬一些蘭溪的特色點心,引得張楚嵐和金猛嗷嗷叫喚。
金猛和柳擎煙回到遼東深山老林裡,真正過上了“修煉狂人”的生活。
金猛每天都會在群裡打卡彙報修煉進度,比如“師父!
俺今天一拳把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捶斷了!(附模糊照片)”“媳婦說俺《柔拳》有點樣子了!”,偶爾還會發一些山裡打到的野味或者柳擎煙做的東北燉菜,饞得不行。
柳擎煙則安靜許多,偶爾會問一些《明月功》修煉中的細微感受,得到陳昭解答後便默默修煉。
張楚嵐是最活躍的那個。
他回到公司後,似乎更加如魚得水,一邊處理著公司的任務,一邊偷偷修煉《炁體源流》和格鬥術,經常在群裡吐槽徐四又給他派了甚麼奇葩任務,或者炫耀自己“炁體源流”又有了點新突破(雖然大部分時間是在吹牛)。
他還時不時@馮寶寶,問“寶兒姐你想我沒?”,通常得不到回應,或者得到一個“?”。
馮寶寶很少在群裡說話,通常只發一些意義不明的圖片,比如一個空碗,一朵雲,或者她的泥碗特寫。
但張楚嵐發的訊息她似乎都會看,偶爾會冒出一句“楚嵐,笨”,氣得張楚嵐跳腳。她依舊跟著張楚嵐出任務,但據說現在動手前會先思考一下“先生說的‘有效’”,導致手段越發簡潔(或者說詭異),讓徐三徐四更加頭疼。
王也回到北京後,忙於處理家族事務和鞏固自身修為。
《太極禪心》對他的幫助極大,讓他處理繁雜事務時也能保持心境通透,風后奇門帶來的反噬也減輕了許多。
他會在群裡分享一些北京的美食或者有趣見聞,語氣一如既往的灑脫,但也能看出他對師門的歸屬感越來越強。
陳昭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他們吵吵鬧鬧,偶爾冒泡說一兩句,要麼是解答疑問,要麼是簡單叮囑“穩紮穩打”、“別貪多嚼不爛”,或者乾脆發個“[微笑]”的表情,就能讓群裡瞬間安靜下來,紛紛回覆“是!師父!”
這種跨越空間的聯絡,讓分散各地的師徒幾人彷彿從未分開,燕山派也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存在著、運轉著。
…
這日,陳昭剛下班回到別墅,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張楚嵐打來的影片電話。
一接通,就看到張楚嵐那張擠眉弄眼的大臉:“師父!想我沒?!看!我和寶兒姐出任務呢!這邊風景不錯!”
鏡頭晃動,切換到後置,拍到了旁邊正在認真啃烤紅薯的馮寶寶,以及他們身後似乎是某個南方水鄉的古鎮背景。
“先生。”
馮寶寶看到鏡頭裡的陳昭,舉起烤紅薯打了個招呼,嘴角還沾著一點焦糖。
陳昭笑了笑:“嗯。任務順利嗎?”
“順利!小case!”
張楚嵐把鏡頭切回來,得意道,“就是幫公司追查一個偷渡異人,那小子滑得像泥鰍,可惜遇上了我…和寶兒姐!
三兩下就搞定了!
師父您傳我的‘炁體源流’真好用,雖然我就領悟了點皮毛,但忽悠人…啊不是,是洞察先機一流!”
陳昭:“…好好說話。”
“哎!”
張楚嵐立馬正經,“就是感覺對‘炁’的流動更敏感了,能模糊感覺到對方的意圖和弱點。
師父,這‘炁體源流’練到高深境界,是不是真能模擬天下所有功法?”
“理論上可以。”
陳昭淡淡道,“但貪多嚼不爛。先把你自身的根基打牢,金光咒和雷法別落下。源流是水,自身是渠,渠不夠深不夠寬,給你再多水也得漫出來。”
“明白明白!”
張楚嵐連連點頭,“師父您放心,我肯定一步一個腳印!對了,寶兒姐最近好像又‘開發’了新技能…”
話音未落,影片那邊傳來馮寶寶平靜的聲音:“楚嵐,吵。紅薯,涼了。”
然後影片一陣晃動,似乎是被馮寶寶把手機拿走了,鏡頭對著她啃紅薯的臉,然後…啪,結束通話了。
陳昭:“……”
他搖搖頭,放下手機,都能想象到張楚嵐在那跳腳的樣子。
剛放下手機,諸葛青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是語音。
“師父,打擾您了。弟子在參悟《周天星象決》中關於‘熒惑守心’的星象變化時,遇到一處滯礙…”
諸葛青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求知若渴。
陳昭走到陽臺,看著剛剛泛起星光的夜空,簡單地提點了幾句關於星力流轉與人心感應的關聯。
諸葛青如醍醐灌頂,連連道謝,語氣中充滿興奮。
剛結束和諸葛青的通話,金猛的訊息又彈了出來,是一段語音,點開就是他那個大嗓門:“師父!俺今天試著用《乾坤陰陽決》的法門去捶石頭,您猜咋著?俺感覺拳頭上的勁能透進去好幾層!就是收回來的時候有點彆扭,差點把自個兒腰閃了…”
陳昭無語,回了一句:“蠢貨!《乾坤陰陽決》是讓你調和陰陽,淬鍊根基,不是讓你去砸石頭!再胡練讓你媳婦抽你!”
很快,柳擎煙的訊息回了過來,是一個捂嘴笑的表情,後面跟著一句:“師父放心,已經抽過了。”
陳昭:“……”
他看著手機,笑了笑。
這些徒弟,就沒一個讓他省心的。
但這種感覺,似乎也不壞。
他放下手機,開始準備自己的晚飯。很簡單,一碗清湯麵,臥個雞蛋,加點王姐給的醬菜。
日子就是這樣,有驚心動魄,也有瑣碎平凡。
有遠方的牽掛,也有眼前的煙火。
他吃著面,看著窗外徹底暗下來的天色和亮起的萬家燈火。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是王也在群裡分享了一張故宮雪景的照片,配文:“京城初雪,諸位師兄師姐師弟安好?”
下面立刻跟了一串回覆。
“哇!好看!”
“王師弟雅興!”
“五師弟,雪地裡打滾不?”
“(馮寶寶分享了一張路邊雪人照片)”
陳昭看著群裡瞬間又熱鬧起來的訊息,笑了笑,沒有回覆,繼續低頭吃麵。
麵條的熱氣氤氳了窗戶,窗外的燈火變得模糊而溫暖。
這就是他的生活,他的燕山派。
挺好。
(第一百零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