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層層軍警封鎖線，走在凌晨空曠了許多的北京街道上，張楚嵐、諸葛青、金猛三人依舊有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夜風一吹，才激靈靈打了個冷顫，從那種夢幻般的狀態中稍稍清醒過來。
身後的國貿三期如同一個沉默的巨人，那個被金猛暴力破開的大洞在探照燈下格外顯眼，但周圍已被徹底隔離，彷彿那只是一個普通的施工事故現場。
“俺…俺剛才是不是差點被抓進去吃牢飯了？”
金猛撓著後腦勺，心有餘悸。他天不怕地不怕，但對國家機器還是有著本能的敬畏。
諸葛青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旁邊一臉平靜的馮寶寶，苦笑道：“何止是牢飯…搗毀這種級別的秘密實驗室，涉及那種詭異的生物技術，真要較真起來，槍斃十分鐘都不嫌多。”
張楚嵐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對諸葛青道：“諸葛狐狸，你腦子好使，你分析分析，師父…師父他老人家到底甚麼來頭？一個電話，就能讓那種級別的負責人嚇得跟孫子似的？這…這已經不是普通異人能做到的吧？”
諸葛青沉吟片刻，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更低：“深不可測。我之前以為師父只是實力通玄，現在看來…其能量恐怕遠超我們想象。那個負責人代號‘山魈’，我隱約聽說過，是負責華北地區最高階別異人事件應急處理的實權人物之一，直接對最上面那幾位負責。能讓他如此失態…師父的能量，恐怕直達天聽。”
“直達天聽？！”張楚嵐和金猛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四個字的分量，實在太重了！
“而且，”諸葛青補充道，眼神中帶著一絲後怕和慶幸，“你們注意到沒有，師父似乎早就預料到我們會遇到麻煩，甚至預料到官方會介入。他讓金猛師兄鬧出那麼大動靜，恐怕不僅僅是鎮場子，也是一種…表態，或者說，一種清理戰場的方式。用最霸道的方式告訴所有人，這裡的事，他管了，其他人，閉嘴。”
金猛聽得似懂非懂，但覺得很有道理，連連點頭：“反正師父讓俺砸，俺就砸！準沒錯！”
張楚嵐則是一臉心馳神往：“牛逼…太牛逼了…這大腿抱得…值！太值了！”
走在前面的馮寶寶忽然回過頭，看了三人一眼，語氣平淡地插了一句：“先生，一直很厲害。” 那語氣，彷彿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理所當然。
三人：“……” 得，白討論了。
王也跟在旁邊，聽著他們的議論，心中也是波瀾起伏。他對陳昭的敬畏又加深了無數層。同時，他也更加擔憂：“經此一事，曜星社算是徹底暴露了…至少這個據點完了。但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怕會有更激烈的報復。”
諸葛青神色凝重地點點頭：“沒錯。而且那個實驗室裡的東西…那些能吞噬炁息和精神力的甲蟲，還有培養槽裡那些…絕非尋常。曜星社所圖，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驚人。王也，你家的麻煩，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王也嘆了口氣：“看來這京城，是再也安寧不了了。”
…
幾人輾轉回到王也安排的臨時落腳點——一處位於衚衕深處的靜謐四合院時，天色已經矇矇亮。
剛進院門，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面香和餡料香。
只見院子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幾蓋簾包好的白白胖胖的餃子，旁邊的蜂窩煤爐子上，大鍋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地滾開著。
陳昭正繫著一條格格不入的圍裙，拿著笊籬，慢悠悠地將一鍋煮好的餃子撈出來，盛進旁邊的大碗裡。熱氣騰騰，煙火氣十足，彷彿剛才北京城那場驚心動魄的風波與他毫無關係。
“回來了？正好，餃子剛出鍋，茴香豬肉餡的，趁熱吃。”他頭也沒回，語氣平常得像是在招呼放學回家的孩子。
看著這無比生活化的一幕，張楚嵐四人都有種強烈的割裂感。彷彿剛才槍林彈雨、生死一線、以及那個神秘電話帶來的極致震撼，都只是一場夢。
“師…師父…”張楚嵐訥訥地叫了一聲，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金猛則直接多了，撲通一聲就跑到陳昭面前，一臉後怕和愧疚：“師父！俺錯了！俺把樓砸了個大窟窿！差點惹大禍！給您丟人了！”
陳昭把餃子碗放在桌上，瞥了他一眼，隨手用笊籬敲了一下他的腦袋：“錯甚麼錯？讓你砸你就砸，砸得挺好，下次記得挑便宜點的地方砸，省得賠錢。”
金猛：“？？？” 這是賠錢的問題嗎？！
諸葛青和張楚嵐也是哭笑不得。
陳昭解下圍裙，坐下，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餃子：“先吃飯。天塌下來也得吃飯。”
幾人這才圍坐下來，看著碗裡香氣撲鼻的餃子，這才感到腹中飢餓難耐，也顧不上許多，紛紛拿起筷子大快朵頤。
熱乎乎的餃子下肚，那股不真實感才漸漸被驅散，身心都暖和起來。
吃完一大碗餃子，陳昭才慢悠悠地喝了口麵湯，問道：“說說吧，下面都碰上甚麼了？寶寶說有些‘爛蟲子’？”
諸葛青放下筷子，神色一正，將地下實驗室的經歷詳細說了一遍，重點描述了那種黑色甲蟲的特性、培養槽、以及最後那個研究員試圖自毀和被馮寶寶阻止的過程。
張楚嵐和金猛在一旁補充。
陳昭聽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吞噬炁息和精神力…類似蠱蟲又不是活物…培養槽…生物核心…”
他低聲重複了幾個關鍵詞，點了點頭，“果然是‘噬魂蟲’和‘血肉溫床’的雛形…曜星社那幫瘋子，還真讓他們摸到點邊了。”
“噬魂蟲？血肉溫床？”
諸葛青敏銳地捕捉到這兩個詞，“師父，您知道這些東西？”
陳昭淡淡一笑：“聽說過一點。一種很古老的、早就該被徹底埋葬的邪門技術。源自某個試圖走捷徑、融合機關術、蠱術和煉魂術的瘋狂流派。沒想到曜星社竟然能把它復現出來，雖然還是個半成品。”
他看向諸葛青：“你們諸葛家古籍裡，或許有記載‘墨偃師’或者‘魂噬道’的隻言片語。”
諸葛青臉色猛地一變！瞳孔驟縮！“墨偃師…魂噬道…那不是…傳說中的禁忌邪派嗎？！早在明朝就被朝廷聯合各大門派徹底剿滅了！據說他們能用機關和邪法制造吞噬人魂魄的傀儡！”
“嗯，差不多就是那玩意兒。”
陳昭點點頭，“曜星社搞的這個，算是低配簡化版，但原理類似。用生物技術代替了部分機關和邪法，核心還是吞噬和融合。”
張楚嵐聽得頭皮發麻：“吞噬魂魄？！這…這特麼也太邪性了吧？！曜星社搞這個想幹嘛？！”
“還能幹嘛？”
陳昭嗤笑一聲，“無非是追求力量，追求長生，或者…追求一些更虛無縹緲的東西。人心不足蛇吞象，自古如此。”
他看向王也：“盯上你，估計不只是為了風后奇門。風后奇門窺測天機、撥動四盤的能力，或許對他們完善這種邪術有重要作用。”
王也臉色發白，背後冷汗涔涔。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捲入瞭如此可怕的事情當中。
“那…師父，我們現在怎麼辦？”
諸葛青問道，“曜星社經此一挫，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怎麼辦？”
陳昭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躲在暗處搞研究就算了，現在既然把手伸出來，還伸到了我徒弟家裡人身上，那就別怪我把他們的爪子剁了。”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們這幾天就待在京城，幫王也把他家周圍的釘子徹底拔乾淨。曜星社那邊，我會去打個招呼。”陳昭說著，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色。
“打招呼？”張楚嵐一愣，“師父您要去找曜星社？”
“不然呢？”陳昭瞥了他一眼，“難道等他們沒完沒了地來找麻煩？我嫌累。”
眾人：“……” 您老人家打招呼的方式，我們剛才已經見識過了…
“好了，事情就這麼定了。”
陳昭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折騰一晚上，都累了。回去睡覺。金猛，你媳婦在隔壁院，給你留了餃子，過去吧。”
金猛這才想起媳婦還在擔心，趕緊哎了一聲，跑去了隔壁。
陳昭又對諸葛青道：“阿青，你留一下。”
諸葛青心中一凜，知道師父這是要單獨交代事情，或許…與承諾的《奇門要術》有關？他立刻恭敬應道：“是，師父。”
張楚嵐雖然好奇，但也識趣地拉著還想再吃兩碗的馮寶寶和王也離開了。
院子裡只剩下陳昭和諸葛青。
晨光熹微，落在陳昭身上，讓他那普通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這次做得不錯，臨危不亂，術法運用也還算靈巧。”陳昭淡淡評價了一句。
諸葛青心中一喜，連忙躬身：“謝師父誇獎，弟子做得還不夠。”
陳昭看著他，忽然問道：“你對今天看到的‘噬魂蟲’，有甚麼想法？”
諸葛青一怔，沉思片刻，謹慎答道：“邪門詭異，防不勝防，尤其是能吞噬精神力的特性，對絕大多數異人都是致命的威脅。若非寶寶師姐恰好能剋制…後果不堪設想。”
“嗯。”
陳昭點了點頭，“所以，奇門之術，若只困於格局生克、術法變化，遇到這種不講道理、直指本源的東西，很容易吃虧。”
他並起手指，指尖一點靈光匯聚，比之前傳給張楚嵐格鬥術時更加凝練、更加深邃。
“今日，便傳你《奇門要術》總綱第一篇——‘鎮魂篇’。專破諸般邪祟亂神之法。看好了，能領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話音未落，那點靈光已沒入諸葛青眉心！
龐大的資訊洪流瞬間湧入！諸葛青悶哼一聲，只覺得腦海中彷彿有無數金色符文炸開，組合成一篇玄奧無窮的經文！其深奧程度，遠超他之前所學的一切！
他瞬間沉浸其中，如痴如醉，身體不由自主地盤膝坐下，周身氣息變得玄妙起來。
陳昭看著入定的諸葛青，笑了笑，揹著手走回屋裡。
“曜星社…曲彤…你們最好識趣點。不然…”他低聲自語，後面的話消散在晨風裡。
院子裡，只剩下諸葛青一人，在晨光中感悟著那剛剛得到的、足以震動整個奇門界的無上秘法。
新的風暴，似乎在悄然醞釀。而陳昭，已然佈下了他的棋子。
（第九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