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包間內，茶香嫋嫋，氣氛卻有些微妙。
張楚嵐看著突然出現的諸葛青，腦子有點轉不過彎。諸葛狐狸？師兄？師父叫他來的？
他下意識地看向王也，王也聳聳肩，表示自己也是剛知道不久。
“師…師兄？”
張楚嵐艱難地吐出這個稱呼，感覺有點彆扭。雖然論入門先後，諸葛青確實比他早那麼一點點，但這麼叫總覺得被這隻狐狸佔了便宜。
諸葛青優雅地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塵，在王也旁邊的空位坐下，自顧自地斟了杯茶，動作行雲流水，盡顯世家公子的風範。他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看向張楚嵐，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怎麼？才幾天不見，就不認得師兄了？還是說…拜了師父，學了真本事，眼界高了，看不上我們這些記名弟子了？”
這話裡的酸味和揶揄，連旁邊的王也都聽出來了，忍不住低頭摸了摸鼻子，掩飾笑意。
張楚嵐心裡暗罵一句“死狐狸”，臉上卻堆起熱情的笑容：“哪兒能啊！諸葛師兄說笑了！我這不是太意外了嘛！沒想到師父他老人家還把您給派來了，真是…殺雞用牛刀，大材小用，大材小用！”
他這話明褒暗貶，意思是這點小場面我就能搞定，您來純屬多餘。
諸葛青何等聰明，豈能聽不出他的話外之音，也不生氣，反而笑得更深了：“師弟過謙了。師父他老人家是擔心你和師姐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怕你們被某些居心叵測的老狐狸給騙了，所以才讓我這個當師兄的過來照應一下。畢竟，京城水深，人心叵測，有些事兒啊，不是光靠耍小聰明就能應付的。”
他意有所指，暗諷張楚嵐只會耍滑頭。
張楚嵐眼皮一跳，嘿嘿笑道：“師兄教訓的是。不過嘛，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運氣好，還有點小機靈。再說了，真遇到解決不了的大麻煩，不是還有師兄您在嘛！您可是諸葛家的天才，奇門術法出神入化，到時候還得仰仗您大顯神威呢！”
他這話把自己姿態放低，卻把諸葛青高高架起，意思是您厲害您上，我就在後面搖旗吶喊。
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表面上師兄師弟叫得親熱，實則暗流湧動，較勁的意味十足。
王也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覺得這比茶館裡唱的大鼓書還有意思。他算是看出來了，陳先生門下這倆徒弟，沒一個省油的燈。
而馮寶寶，則完全無視了這無形的交鋒。她吃完了手裡的豌豆黃，又拿起一塊棗花酥，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在諸葛青帶來的一個小巧精緻的羅盤上掃過，忽然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微妙氣氛：
“這個，好看。比徐三的，亮。”
她指的是諸葛青那個古香古色、閃爍著溫潤金屬光澤的羅盤。
諸葛青一愣，沒想到馮寶寶會突然說話，還是評價他的法器。他這羅盤是諸葛家傳承的古物，自然不是公司配發的制式羅盤能比。
他微微一笑，剛想客氣兩句，卻聽馮寶寶又補充了一句，眼睛看著羅盤中心不斷微微顫動的指標：
“它說，那邊，樓裡，有三個人。討厭。”
“噗——”
王也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趕緊捂住嘴。
張楚嵐也愣住了。
諸葛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羅盤！羅盤指標正極其細微地指向窗外斜對面的一棟寫字樓，並且以一種特殊的頻率顫動著！這是他諸葛家秘傳的“探炁羅盤”，能極敏銳地感知和分辨一定範圍內的炁息，並給出模糊的指向和性質判斷！
他剛才進門後，就暗中將羅盤置於桌上，看似隨意，實則一直在默默感應周圍環境。他確實隱約察覺到對面樓裡有幾股晦澀的炁息，但對方隱藏得極好，連他都無法準確判斷具體數量和位置，只能確定大致方向。
而馮寶寶…她只是隨便看了一眼，甚至都沒靠近，就直接說出了“三個人”、“樓裡”、甚至性質是“討厭”？！
這是甚麼恐怖的感知力？！這已經不是敏銳了，這簡直是透視加讀心啊！
諸葛青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這位“師姐”的深不可測！之前龍虎山上只是覺得她強，現在才發現，她強得簡直不合常理！
張楚嵐也是心中駭然，他知道寶兒姐厲害，但沒想到能厲害到這種地步！他偷偷瞄了一眼諸葛青那震驚的表情，心裡莫名地有點小爽：哼，叫你丫嘚瑟，被寶兒姐震住了吧？
王也擦掉嘴角的茶漬，看向馮寶寶的眼神也充滿了驚奇和探究。這位陳昭先生身邊的姑娘，每次見面都能給人新的“驚喜”。
馮寶寶說完，又低頭繼續吃她的棗花酥，彷彿剛才只是隨口評價了一下點心的味道。
包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諸葛青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再看向馮寶寶時，眼神裡已經帶上了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敬畏。
他收起羅盤，對王也和張楚嵐正色道：“師姐感知無誤。對面大樓裡，確實有監視者，至少三人，炁息隱匿手法高明，絕非尋常勢力。看來，對方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謹慎和專業。”
張楚嵐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皺眉道：“這麼快就被盯上了？我們才剛到沒多久。”
王也臉色凝重：“恐怕從我回家那天起，我家附近就已經佈滿了眼線。你們一來，自然也被納入監視範圍了。”
諸葛青沉吟道：“對方在暗，我們在明。而且如此專業的監視，背後必然有龐大的組織支撐。硬闖或者直接揪人，恐怕會打草驚蛇，甚至引來更猛烈的報復。”
“那怎麼辦？”
張楚嵐問道，“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吧？王道長家人的安全…”
諸葛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屬於諸葛狐狸的算計笑容：“既然他們喜歡看，那就讓他們看個夠。我們可以…給他們演一場戲。”
“演戲？”
張楚嵐和王也同時看向他。
“沒錯。”
諸葛青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演一場…內訌、爭功、紈絝子弟不堪大用的戲碼。讓他們覺得我們不足為慮，放鬆警惕。同時，暗中佈下奇門，反向追蹤他們的聯絡方式和老巢。”
張楚嵐眼睛一亮：“示敵以弱，引蛇出洞？這個我擅長啊！”
演戲？裝廢物？這可是他的老本行！
王也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這倒是個辦法。需要我配合甚麼？”
諸葛青看向張楚嵐，笑容越發“和善”：“那就需要張師弟…犧牲一下形象了。”
張楚嵐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諸葛青湊近他，低聲說了幾句。
張楚嵐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紛呈，從震驚到抗拒再到咬牙切齒，最後化為一臉悲壯：“…諸葛青！你丫就是故意的吧！”
諸葛青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為了任務，為了師父的囑託，為了王道長家人的安全，師弟，委屈你了。”
王也好奇地問：“你們打算怎麼演？”
諸葛青微微一笑，吐出四個字：
“爭風吃醋。”
張楚嵐：“……” 他想死。
馮寶寶吃完最後一口棗花酥，抬起頭，看著一臉生無可戀的張楚嵐，眨了眨眼，難得地表達了一下關心：
“演戲，累。要幫忙，打暈嗎？”
張楚嵐：“……”
寶兒姐，你還是吃東西吧。
（第八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