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海風裹挾著鹹腥味和裝卸機械的轟鳴聲。
張楚嵐正扎著混元樁，渾身熱氣騰騰，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形成一小灘水漬。他咬著牙，努力維持著姿勢，感受著肌肉纖維的細微顫抖和體內那一點點滋生的、全新的力量感。
旁邊的馮寶寶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根樹枝，正在地上認真地畫著歪歪扭扭的…魚？或者說是抽象派的海洋生物？反正陳昭是沒看懂。
陳昭則躺在旁邊的破舊躺椅上，眯著眼假寐，實則靈覺籠罩著整個碼頭，同時分心指點著張楚嵐：“腰塌下去！對！就這個勁兒！保持住！感覺屁股下面有團火在燒就對了！”
就在這時，張楚嵐放在旁邊工具箱上的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一條新簡訊。
若是平時練功，張楚嵐絕不敢分心。但今天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他眼睛瞟了過去。
就這一眼，他渾身的氣血差點逆流！
“噗——”一口濁氣沒憋住，混元樁瞬間散了架，他踉蹌一步，差點摔倒。
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眼睛死死盯著手機螢幕，呼吸驟然急促，手都有些發抖。
“一個億…一個億…王也…家人安危…”他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眼睛越來越亮，彷彿看到了金山銀山在自己眼前閃閃發光！
“幹啥呢？站樁站傻了？”陳昭懶洋洋的聲音傳來。
張楚嵐猛地回過神，一把抓起手機，像是捧著絕世珍寶，聲音都變調了：“師…師父！大買賣！天大的買賣！”
“哦？”陳昭睜開一隻眼，“撿著上古法寶了？”
“比那還實在！”張楚嵐激動地揮舞著手機，“王也！武當那個王也道長！您記得吧？巨有錢那個！他出價一個億！請我幫忙！一個億啊師父！人民幣！”
他特意強調了“人民幣”三個字，生怕師父以為是辛巴威幣。
陳昭挑了挑眉，還沒說話。
旁邊的馮寶寶抬起頭，好奇地問：“一個億，是多少碗餃子？”
張楚嵐：“……” 姐你的計量單位能不能別這麼接地氣！
他努力解釋：“很多很多碗！多到能把王阿姨家、咱們院子、甚至整個碼頭都堆滿！”
馮寶寶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似乎理解了這個數量的龐大，點了點頭：“那，很多。”
陳昭坐起身，看著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張楚嵐，潑了盆冷水：“一個億？王也那小子遇到甚麼麻煩了？值這個價？別是有命賺沒命花。”
張楚嵐這才冷靜了一點，趕緊把簡訊內容說了一遍：“他說關乎家人安危，應該是被人盯上了，想請我幫忙解決。師父，王也道長實力很強，連他都覺得棘手，還開出這個價碼，事情肯定不簡單…”
陳昭沉吟片刻。王也的家人被監視？這劇情…有點熟悉啊。看來風后奇門的麻煩還是找上門了。
“師父！您看…”張楚嵐眼巴巴地看著陳昭，意思很明顯：我想去！我想賺這一個億！但您得點頭啊！
陳昭瞥了他一眼：“怎麼？練了幾天功，就覺得自己能擺平王也都擺不平的麻煩了？”
張楚嵐頓時蔫了半截，訕訕道：“我…我可以見機行事…再說，不是還有寶兒姐嘛…”他偷偷瞟了一眼馮寶寶。
馮寶寶聽到提到自己，看了看張楚嵐，又看了看陳昭，沒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有事？
陳昭看著這倆活寶，心裡嘆了口氣。張楚嵐這滑頭，明顯是想拉著寶寶當保鏢兼打手。不過，這確實是個不錯的歷練機會。王也那邊的麻煩，層次不低，但危險性相對可控，正好讓這小子去實踐一下甚麼叫“術如惡鬼，心若菩提”，順便…賺點零花錢也好。
“行吧。”陳昭終於鬆口，“想去就去吧。”
“謝謝師父！”張楚嵐大喜過望！
“不過，”陳昭話鋒一轉，“有幾個條件。”
“師父您說！別說幾個，幾百個都行！”張楚嵐拍著胸脯。
“第一，帶上寶寶。”陳昭指了指馮寶寶，“不是讓她給你當打手，是讓你們互相有個照應。遇事多聽她的意見，她的直覺比你的算計靠譜。”
“明白！”張楚嵐趕緊點頭。帶寶兒姐是必須的！安全保障瞬間提升好幾個等級！
“第二，”陳昭看著張楚嵐，眼神變得嚴肅，“記住我傳你的東西。遇事多用腦子，多用眼睛，少蠻幹。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不丟人。活著才有輸出。”
“是！弟子謹記！”
“第三，”陳昭頓了頓，“賺了錢，記得交學費。三七分。”
張楚嵐：“啊？！”
陳昭瞪眼：“啊甚麼啊？師父教你本事，你不該孝敬點？再說了，沒有為師點頭，你能接這活兒？沒有寶寶跟著，你敢去？”
張楚嵐苦著臉：“該該該！三七！您七我三！”雖然肉痛，但想想還能落下三千萬，好像…也不虧？
陳昭滿意地點點頭：“嗯，懂事。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他站起身，走到張楚嵐面前，雖然穿著工裝，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凡事，安全第一。錢沒了可以再賺，命只有一條。遇到解決不了的危險，別硬撐，立刻聯絡我。師父的名頭，該用的時候就用，不用白不用。明白嗎？”
張楚嵐聽著師父這看似霸道實則關懷的話語，心中一暖，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師父！”
“嗯，”陳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馮寶寶，“寶寶，看著他點，別讓他作死。也照顧好自己。”
馮寶寶點點頭：“曉得。打完架，回來吃餃子。”
陳昭笑了：“對，回來吃餃子。”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張楚嵐立刻給王也回了電話，雙方言簡意賅地敲定了合作。王也似乎早就料到他會答應，直接發來了地址和一份初步的情況說明。
當天下午，張楚嵐和馮寶寶就登上了前往北京的高鐵。
車上，張楚嵐興奮地搓著手，已經開始規劃那三千萬怎麼花了。馮寶寶則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懷裡抱著她那個用布包好的泥碗，彷彿只是出門進行一次短途旅行。
而碼頭小院裡，陳昭看著兩人離去的身影，目光悠遠。
“風后奇門…十佬…曜星社…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好，讓這小子先去攪合攪合。也省得天天來煩我。”
他重新躺回躺椅，閉上眼睛，靈覺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蔓延，跨越山河，遙遙籠罩向那座古老的都城。
徒弟出門搞事，當師父的，總得看著點場子不是？
至於那一億報酬的七成？
嗯，是該考慮換個更大點的茶壺了。王阿姨好像也挺喜歡景德鎮那套青花瓷的，要不給她也換一套？
（第八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