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港的海風依舊帶著鹹腥的氣息,日復一日地吹拂著忙碌的碼頭。陳昭的日子過得波瀾不驚,甚至有些過於愜意了。三個月試用期已過,他因為“力氣大、幹活麻利、人緣好”(工頭老李語),順利轉正,雖然依舊是個臨時工,但工錢漲了不少,活也幹得更順手了——當然,對他而言,依舊是輕若無物。
王阿姨簡直把他當成了親兒子,變著花樣給他做好吃的,家裡有甚麼大小事也喜歡跟他念叨。陳昭也樂得享受這份家常的溫暖,偶爾陪王阿姨去逛逛菜市場,或者傍晚一起去海河邊散步,聽她講天津衛的老故事。
他幾乎快要忘記自己身負修為,是個穿越客了。體內的靈氣自行運轉,築基三層的境界穩固如山,甚至因為這份紅塵煉心、返璞歸真的狀態,還有了一絲絲緩慢而堅實的提升。《華夏終極格鬥術》和《瞬》的身法早已融入本能,賭術甚麼的更是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現在最大的“賭局”,就是下班後和工友們打牌,輸贏不過幾包煙錢——雖然他從不抽菸,贏了煙也都散給大夥。
哪都通的監視似乎並沒有停止,但變得更加隱蔽和小心翼翼。陳昭能感覺到,但從不點破,依舊我行我素。他甚至有點惡趣味地想,不知道徐三徐四看到監控裡他每天吭哧吭哧扛包、跟工友吹牛打屁、下班蹲路邊吃煎餅果子的畫面,會是甚麼表情。
期間,趙勇又來過一次,態度比之前更加客氣,甚至帶上了幾分敬畏,再次隱晦地提出了邀請。陳昭依舊用那套“碼頭活兒雖然累但簡單自在”的說辭婉拒了。趙勇也不敢強求,寒暄幾句便告辭離開。
一切彷彿都回到了正軌,平靜得有些不像話。
然而,陳昭知道,這平靜只是表象。他偶爾望向南方的天空,能隱約感覺到那邊匯聚的“炁”正在變得活躍、混亂,甚至帶著一絲絲血腥和陰謀的味道。
“張楚嵐……馮寶寶……全性……龍虎山……羅天大醮……”這些名字和詞彙在他心中閃過,如同看一場早已知道劇本的戲劇。他知道,南不開大學那邊,此刻定然是雞飛狗跳,好戲連臺。
正如他所料,南不開大學。
張楚嵐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那個自稱是他“姐姐”的馮寶寶,就這麼蠻不講理地闖入了他的生活!她不僅和他同班,還憑著那張假身份證和徐三不知道動了甚麼手腳弄來的手續,成了他的“遠房表姐”,甚至還要和他“同居”——住進了學校給他安排的單人宿舍隔壁!
他的三觀每天都在被反覆碾碎又重塑。
這個“姐姐”,力大無窮,身手恐怖,面無表情,思維迴路清奇,經常說出一些讓他毛骨悚然的話或者做出一些驚世駭俗的舉動(比如試圖用菜刀給他削蘋果皮,差點把他手指頭削掉)。
但同時,她又似乎在某些方面單純得像張白紙,對現代社會的常識匱乏得令人髮指,需要他像教小孩子一樣教她怎麼用手機、怎麼坐公交、甚至怎麼區分男女廁所!
張楚嵐的生活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一方面要拼命隱藏自己身上那見不得光的“守宮砂”和可能存在的異能,另一方面又要應付這個隨時可能暴走或者闖禍的“姐姐”,還要提防暗處可能存在的敵人(那晚的殭屍和刨墳事件讓他心有餘悸)。
他試過逃跑,試過抗議,試過講道理,但在馮寶寶絕對的實力和那“我是你姐姐,要保護(監視)你”的強大邏輯面前,一切反抗都是徒勞。
而馮寶寶,在南不開的日子,對她而言則是一種全新的體驗和“學習”。
徐三給她的任務是“貼身保護並監視張楚嵐”,同時“儘可能融入普通人的生活,收集資訊”。
她嚴格執行命令。每天跟著張楚嵐上課,雖然聽不懂,但她會認真“看”和“聽”,觀察老師、學生、課堂的秩序。她會模仿其他人的行為,比如記筆記(雖然寫的字歪歪扭扭,內容莫名其妙)、舉手(雖然不知道舉手的意義)、下課去食堂吃飯。
她開始接觸更多現代社會的產物:電腦、手機、網際網路、快餐、流行音樂……這一切都讓她感到新奇。她會拿著不懂的東西去問張楚嵐,或者問徐三(透過手機),雖然她的問題常常讓張楚嵐崩潰(“為甚麼這個盒子(電腦)裡面有人說話?”“為甚麼要把食物做得這麼小這麼快?(指漢堡)”)。
她的學習能力驚人,短短時間內,已經基本掌握了日常生活技能,甚至學會了用手機上網搜尋資訊——雖然她搜尋的關鍵詞往往讓人摸不著頭腦。
她的變化,徐三透過遠端監聽和彙報都看在眼裡,喜憂參半。喜的是寶寶正在飛速成長,越來越像一個“正常人”;
憂的是,她似乎對張楚嵐產生了一種奇怪的“興趣”,不再僅僅侷限於任務,而是開始真正地觀察和研究這個“弟弟”,這其中的變數就大了。
而張楚嵐,在最初的崩潰和抗拒之後,偶爾也會在馮寶寶那純粹(雖然可怕)的思維和強大的武力值下,感受到一絲詭異的安全感?尤其是在他發現,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學校周圍窺探他時,馮寶寶那雙瞬間變得冰冷的眼睛和手中若有若無的菜刀寒光,竟然讓他覺得……有點安心?
暗流,在南不開大學平靜的校園生活下湧動。全性的探子、哪都通的監視、張楚嵐自身的秘密、馮寶寶這個巨大的變數……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而這一切,都透過哪都通內部有限的資訊渠道,以及陳昭那遠超常人理解的靈覺,隱隱約約地傳回了天津港。
陳昭扛起一個巨大的木箱,輕鬆地碼放整齊,拍了拍手上的灰,望著南方笑了笑。
“羅天大醮……似乎也快了吧?到時候,要不要去看看熱鬧呢?”
他低聲自語,隨即又搖了搖頭。 “算了,還是先想著今晚王阿姨做甚麼好吃的吧。”
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他陳昭,目前只想做個快樂的碼頭工人。
至少,在年度生存禮包發放之前,是這樣。
……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