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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59章 魔之序曲

2026-05-28 作者:風花月下

晨光刺破伊豆半島的薄霧,卻並未帶來多少暖意。山林間的空氣清冽溼潤,帶著泥土和樹葉的氣息,吸入肺裡,讓人精神一振,卻也清醒地意識到——那股縈繞不散的、屬於比賽的灼熱壓力,從未真正遠離。

總北的下榻處,早餐時間比平日更早,也更沉默。長桌上擺放著精心計算過碳水化合物與蛋白質比例的食物,咀嚼聲和碗筷輕響是僅有的伴奏。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睡眠不足的痕跡和大戰前的凝重。皮埃爾教練沒有多言,只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每一個隊員,確認他們的身體狀態和精神專注度。

凪安靜地吃著飯,目光偶爾掠過身邊的隊友。卷島裕介正惡狠狠地對付著一塊烤魚,彷彿那是某個具象化的對手;今泉俊輔一邊進食,一邊還在最後確認著平板上的資料,眉頭微蹙;金城真護坐得筆直,慢慢喝著味增湯,眼神沉靜地望向窗外逐漸亮起的山巒輪廓;鳴子章吉顯得有些躁動,不停地調整著坐姿;小野田坂道則小口吃著飯,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腦海裡重複著昨晚被告知的要點。

一種無形的弦,在餐桌上方繃緊。

早餐後,是最後的裝備檢查和熱身。後勤組的手島、衫元、青八木等人忙得腳不沾地,檢查輪胎氣壓、傳動系統、剎車,確保每一輛戰車都處於最佳狀態。古賀公貴也在一旁幫忙,雖然自己無法上場,但他的眼神比誰都焦灼。

凪撫摸著車架上那張略顯磨損的“青道高中”貼紙,冰涼的觸感讓他紛雜的思緒沉澱下來。甲子園的喧囂已成遙遠的背景音,此刻佔據他全部感官的,是眼前這片即將用汗水與意志浸染的山林,是身邊這些呼吸可聞、命運與共的隊友。

“該出發了。”金城的聲音響起。

總北的藍色隊伍,推著戰車,走出旅館,融入清晨趕往賽場的車流與人潮中。道路逐漸向上,呼吸開始需要稍稍用力,這彷彿是大山給予的第一個無聲下馬威。

起點區域設在“魔之七公里”山道的入口處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地上。相比於昨天海岸賽段的開闊,這裡的氣氛更加凝滯和緊繃。各校車隊陸續抵達,顏色各異的隊服匯成一片壓抑的彩色海洋。交談聲低而急促,檢查裝備的動作透著最後一刻的謹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條從平地突兀拔起、蜿蜒消失在山林霧氣中的灰色柏油路——那就是今天的戰場。

箱根學園的白色隊伍出現時,引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他們依然是那副整齊劃一、冷靜到近乎漠然的樣子,彷彿即將開始的不是一場艱苦的山地惡戰,而是一次日常訓練。福富壽一站在隊伍最前,目光平靜地掃視著競爭對手們,最後在總北的方向略微停頓,與金城真護的視線有一剎那的交匯,隨即平淡移開。東堂盡八正在輕鬆地活動著手腕,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彷彿對一切都饒有興味的微笑,他的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掠過總北陣營,在凪身上停了半秒,嘴角弧度更深了些。荒北靖友則抱臂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審視著全場,像在篩選值得清理的目標。

京都伏見的紫色隊服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陰鬱。御堂筋翔獨自站在稍遠的地方,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發出一種低低的、令人不舒服的嗤笑聲,周圍的選手都下意識地遠離他。星光學園、帝北高中等其他強隊的隊員也各自聚集,做著最後的熱身或戰術交流,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一觸即發的張力。

“還有十分鐘。”今泉看著時間,低聲道。

最後的準備。總北六人圍成一個小圈。金城真護的目光逐一掃過每個人的臉。

“計劃都清楚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在人心上,“‘魔之七公里’,沒有僥倖。箱根會用他們最擅長的節奏碾壓,京都伏見會用最下作的手段干擾。我們要做的,就是執行我們自己的節奏,相信身邊的隊友,咬住,忍耐,然後在最不可能的時候,抓住屬於我們的機會。”

他看向卷島:“卷島,你是我們的矛,但矛尖要在最關鍵的時候刺出。”

看向今泉:“今泉,你是我們的尺,度量每一份消耗,把握基準。”

看向鳴子和小野田:“鳴子,小野田,你們是我們的變奏和基石,聽從指令,發揮你們的長處。”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凪身上,停頓了片刻,沒有說具體的任務,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切盡在不言中。

凪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點了點頭。他的大腦異常清醒,如同被冰水浸過。眼前的山道、對手、隊友,所有的資訊都在無聲地流淌、匯聚,形成一幅動態的、有待填寫的戰局圖。他不是主角,他只是這幅圖的一個觀察者和……在必要時,嘗試去微調平衡的人。

發令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刺耳的電流雜音,打破了起點區域最後的平靜。

所有選手推車上前,在起點線後密密麻麻地排開。彎腰,握把,鎖緊鞋釦,調整呼吸。一瞬間,所有的嘈雜都消失了,只剩下數百道或粗重或壓抑的呼吸聲,以及心臟在胸腔裡沉重搏動的聲音。

凪的目光落在前方箱根白色的背影上,落在左側不遠處那抹陰鬱的紫色上,最後,他微微側頭,用餘光確認了一下身後及兩側隊友的位置。

鳴子咬著嘴唇,眼神發亮。小野田臉色發白,但握把的手很穩。今泉的呼吸調整到了某種特定的頻率。卷島弓起了背,像蓄勢待發的豹子。金城……如同定海神針。

“各就各位——”

肌肉瞬間繃緊。

“預備——”

視線聚焦在前方第一道陡坡的起點。

砰!

發令槍響,撕裂寂靜。

如同開閘的洪水,數百輛戰車轟然啟動,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劇烈的嘶鳴,匯成一股巨大的聲浪,朝著那條吞噬一切的上坡路洶湧而去!

開局即是陡坡!

幾乎在衝過起點的瞬間,強大的地心引力便像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拽住了每一輛企圖向上的戰車。速度從平地衝刺的慣性中猛地跌落,取而代之的是腿部肌肉立刻傳來的、清晰無比的沉重感。心肺功能被強行拉高負荷,喘息聲在起步不久後就變得明顯。

沒有試探,沒有保留,魔之七公里用它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今天比賽的基調——從第一米開始,就是煉獄。

主集團在爬升中迅速變形、拉長。沉重的呼吸聲、鏈條拉扯飛輪的咔嗒聲、偶爾因發力過猛或換擋不及時導致的輪胎短暫空轉打滑聲,交織在一起。

箱根學園的白色陣型依然一馬當先。福富壽一當仁不讓地處於領騎位置,他的踩踏動作看起來並不特別迅猛,卻帶著一種沉重而穩定的力量感,每一步都像夯實地基,將身後的隊伍牢牢“釘”在了一個穩定的節奏上。東堂盡八緊隨其後,他的姿態看起來比福富要“輕巧”一些,身體隨著坡度的變化自然起伏,彷彿真的在與山共舞。荒北靖友處於側翼,眼神如雷達般掃視著後方,任何試圖靠近或超越的企圖都會引來他冰冷目光的鎖定。

總北的藍色陣型緊緊咬在箱根後方大約十米的位置,處於第一集團的前列。金城真護承擔了初期領騎的重任,用他豐富的經驗和穩定的輸出,為身後的隊友開闢相對省力的尾流空間。卷島裕介處於第二順位,他的呼吸聲已經開始變得粗重,但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前方的東堂。今泉在第三位,一邊騎行,一邊快速讀取著碼錶上的實時資料。凪位於第四,鳴子第五,小野田在最後。

這個隊形是事先計劃好的,目的是在初期相對“平緩”(儘管坡度已經很陡)的階段,儲存卷島和凪的體力,同時由經驗最豐富的金城來應對開局可能出現的混亂。

混亂果然很快就來了。

首先發難的,不是箱根,也不是京都伏見,而是急於搶佔領跑位置的星光學園。他們的兩名爬坡手在第一個稍長的直坡上突然發力,金色的戰車猛地從側翼竄出,試圖超越總北,直接逼近箱根。

“想得美!”處於側後方的荒北靖友冷哼一聲,幾乎在星光學園啟動的瞬間,他的白色戰車便向外側橫移了半步,恰好卡在了對方預定的超車路線上。沒有激烈的碰撞,僅僅是一個精準的卡位,配合著箱根整體節奏一個微不可察卻恰到好處的加速,星光學園的突擊就像撞上了一堵橡皮牆,勢頭被硬生生遏制,反而因為節奏打亂,落後了半個車位。

箱根的防守,滴水不漏。

但真正的麻煩,往往來自意想不到的方向。

就在星光學園突擊被化解,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的剎那,一道紫色的影子,如同潛伏已久的毒蛇,從總北陣型的右後方,一個視覺死角的位置,猛地“彈”了出來!

不是直線超越,而是一個極其刁鑽的、斜向的切入,目標直指總北陣型中段——今泉俊輔與凪誠士郎之間的銜接處!

御堂筋翔!他根本沒有去挑戰箱根,而是將第一個陰險的攻擊目標,直接對準了總北!

“右邊!”今泉的驚叫聲和御堂筋那令人牙酸的輪胎摩擦聲幾乎同時響起!

太快了!太突然了!而且角度極其惡毒,如果被他撞入陣型縫隙,不僅可能造成撞車事故,更會瞬間將總北整齊的隊形撕裂!

電光石火間,凪甚至沒有完全看清御堂筋的動作軌跡,但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那不是基於複雜計算的反應,而是無數次在甲子園賽場上,面對突如其來的觸身球或強襲打時,錘鍊出的、對危險軌跡的本能預判和閃避本能!

他的重心幾乎沒有猶豫地向左傾,右手輕帶車把,藍色的戰車以一個微小而迅疾的弧度向內線切入了半分。同時,他的左腳在腳踏上做了一個細微的、向後的勾帶動作,不是剎車,而是利用腳踏的反作用力,讓後輪產生了一絲極其短暫的橫向抓地力變化。

就是這向內切入的半分和車輪那細微的橫向“遲疑”,讓御堂筋那原本算準了角度、志在必得的切入,變成了擦著凪後輪邊緣掠過的徒勞!

“嗤——”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御堂筋的紫色戰車因為撲空而產生了瞬間的不穩定,車身晃了晃。

而總北的陣型,因為凪這及時且精準的向內收縮,以及今泉幾乎同步的向右避讓,雖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壓縮和波動,卻沒有被撕裂!金城和卷島在前方也察覺到了後方的擾動,但他們信任身後的隊友,沒有慌亂回頭或變速,而是更加穩定地維持著前方的節奏,為後方穩住陣腳創造空間。

御堂筋穩住車身,側過頭,蒼白消瘦的臉上,那雙眼睛如同毒蛇般盯著凪,裡面閃爍著驚訝、惱怒,以及更加濃厚的、病態的興味。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咧開一個無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然後猛地蹬踏,紫色戰車加速,不再糾纏,轉而向前方的箱根陣型邊緣貼去。

一次陰險的偷襲,被凪近乎本能般的危機處理化解於無形。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許多人都沒完全看清發生了甚麼,只看到京都伏見的御堂筋似乎試圖衝擊總北未果,然後轉向了箱根。

但總北隊內,所有人的後背都驚出了一層冷汗。

“沒事吧,凪?今泉?”金城的聲音從前傳來,帶著壓抑的關切。

“沒事。”凪平復著稍顯急促的呼吸,簡短回應。他的目光追隨著御堂筋那抹陰鬱的紫色,心中警鈴大作。這傢伙,比想象中更危險,更不擇時機。他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再次引爆,而且目標似乎……格外“青睞”總北?

今泉的聲音也傳來,帶著後怕:“我沒事……剛才太險了。御堂筋的動作完全沒有徵兆。”

“那混蛋!”鳴子在後面罵道,“專門挑我們下手嗎?”

“冷靜。”金城低喝,“保持陣型,注意四周。這只是開始,京都伏見的騷擾不會停。凪,今泉,你們多加小心。”

“明白。”凪應道。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不是計算,而是基於剛才的遭遇,快速更新著對御堂筋這個“威脅因子”的行為模式評估:偏好視覺盲區,攻擊目標選擇看似隨機實則可能帶有試探和削弱特定對手的意圖(比如總北這支失去衝刺手、被認為相對“好捏”的隊伍),一擊不中會立刻轉移,不糾纏……

這些資訊如同碎片,被他默默吸收,整合進對整個戰局不斷演進的“理解”之中。

比賽繼續向上。

坡度在持續,肺部像破風箱般拉扯,腿部的痠痛從隱隱約約變得清晰而頑固。山林在兩側後退,景色單調重複,只有前方不斷延伸的柏油路面和對手的背影是唯一的焦點。

箱根學園依舊牢牢掌控著節奏。福富壽一的領騎穩如磐石,速度控制得令人絕望——不快到讓你立刻崩斷,卻始終維持在一個比大多數隊伍舒適區高出半檔的水平,持續地、緩慢地壓榨著跟隨者的體力儲備。東堂盡八偶爾會從福富的尾流中探出身體,彷彿在感受山風,調整自己的節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壓力,提醒著所有人,箱根這把最鋒利的爬坡之刃尚未真正出鞘。

總北艱難地跟隨著。金城領騎了一段後,體力消耗明顯,今泉適時地輪換上前,用他精確的節奏控制暫時穩住局面。卷島被保護在陣型中段,他的臉色越來越紅,呼吸聲沉重如牛,但眼中燃燒的火焰卻越來越旺,死死盯著東堂的背影,彷彿那是他唯一的目標。

凪的位置相對自由,他並不固定在某人的尾流後,而是根據坡度的細微變化、風向的轉換,以及隊友實時的狀態,微微調整著自己的騎行路線和節奏。有時他會稍稍靠外,獲取更開闊的視野;有時又會緊貼內線,減少風阻;有時他會提前半拍加速,幫助銜接因坡度突然變陡而可能脫節的陣型;有時又會刻意放慢一絲,讓後方呼吸明顯紊亂的小野田能更輕鬆地跟上。

他的每一個微調都看似隨意,微不足道,卻像潤滑油一樣,讓總北這架在重壓下吱嘎作響的機器,始終保持著基本的協同運轉。他沒有說出來,也沒有人特意指出,但金城、今泉,甚至卷島,都能隱隱感覺到,當凪在陣型中某個特定位置時,整體的壓力似乎會順暢那麼一點點。

這不是超能力,這只是基於極致觀察下的、對團隊動態平衡的一種下意識的、細微的調節。

里程在痛苦中緩慢推進。

兩公里……

三公里……

山勢愈發陡峭,出現了連續的髮卡彎。在這裡,技術、膽量和節奏控制變得至關重要。過彎路線選擇不佳,或者剎車過早過晚,都會損失寶貴的時間和體力。

箱根再次展現了他們恐怖的整體性。在福富的帶領下,他們過彎的路線選擇近乎完美,六輛白車如同一體,劃出流暢而高效的弧線,速度損失降到最低。

總北緊隨其後,金城憑藉經驗選擇穩健路線,卷島則顯得有些躁動,在幾個彎道都想用更激進的切彎來追回一點差距,但被金城用眼神和輕微的變速壓制住了——現在還不是他全力爆發的時候。

而京都伏見的御堂筋,則在彎道上展現了他詭異的一面。他並不追求最快路線,反而經常遊走在最危險的外道邊緣,甚至利用彎道離心力做出一些看似失控的搖擺,其目的似乎僅僅是為了干擾緊鄰他或試圖超越他的選手的心理。有幾個其他學校的車手被他嚇得節奏大亂,險些衝出道路。

“那傢伙……簡直是個瘋子!”鳴子看著御堂筋在下一個髮卡彎外沿險之又險地掠過的身影,忍不住低咒。

凪沉默地看著。他注意到,御堂筋雖然動作詭異,但對車輛的操控其實精細入微,那些“失控”的瞬間往往是他刻意營造的。而且,他的騷擾物件似乎有了側重——更多地開始貼近箱根的右翼,尤其是荒北靖友所在的區域。

他在試探箱根防守的耐心?還是在尋找荒北的破綻?

山路向上,海拔在提升,空氣似乎也稀薄了一絲,呼吸變得更加費力。隊伍開始進一步分化。第一集團的人數在減少,一些實力稍遜或開局消耗過大的選手逐漸掉隊。剩下的,除了箱根六人齊全,總北六人咬牙堅持,京都伏見剩下三人(包括御堂筋),星光學園兩人,帝北一人,還有另外兩三所學校的零星王牌。

真正的精英集團,正在形成。而比賽,也即將進入更加白熱化的階段。

前方出現了一段相對視野開闊、坡度稍緩的“假平路”,長度大約五百米。這對於已經爬升了四公里多的車手來說,是一個極其寶貴的、調整呼吸和節奏的喘息之機。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下意識想要稍微放鬆一絲那繃得太緊的弦時——

箱根學園的陣型,動了!

一直處於福富壽一身後、如同影子般的東堂盡八,毫無徵兆地,從福富的尾流中滑了出來。不是猛然的加速衝刺,而是一種流暢的、彷彿自然而然的前移。他取代了福富的位置,來到了領騎的最前方!

與此同時,福富壽一微微向右側讓開,將領騎位交出,但他的速度沒有絲毫下降,立刻嵌入了東堂原本的位置。整個交接行雲流水,隊伍的速度甚至因為東堂那獨特的、帶著韻律感的踩踏節奏,而有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向上的“跳動”!

“要來了嗎……”金城真護的瞳孔收縮,低聲道。

所有人都知道,當東堂盡八開始領騎,意味著箱根學園將要真正開始展現他們“山神”的威嚴,開始有目的地篩選、壓迫,甚至摧毀對手!

東堂盡八臉上那慣常的笑容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專注的、近乎虔誠的神情。他抬起頭,望向前方再次變得陡峭的山路,然後,輕輕吸了一口氣。

下一秒,他的踩踏節奏變了。

不再是跟隨福富時那種沉穩,而是一種獨特的、充滿了彈性和爆發力的韻律!他的身體隨著踩踏微微起伏,手臂與腰腹的核心力量完美協同,每一次發力都彷彿不是在與重力對抗,而是在藉助山勢,完成一次次的“攀登跳躍”!

箱根白色陣型的速度,在東堂的領騎下,開始以一種穩定而清晰的速度,向上攀升!

不是爆炸性的突擊,而是一種堅定的、不容置疑的節奏提升!彷彿一隻無形的手,將變速桿緩緩推高了一個檔位!

“呃!”總北陣型中,立刻傳來了悶哼聲。

壓力驟增!

原本就已經在極限邊緣徘徊的肌肉和心肺,被這突如其來的節奏拉昇,狠狠地向崩潰的深淵又推近了一步!今泉的碼錶上,實時功率輸出和心率數字猛地跳升了一截。

“跟上!不能在這裡被拉開!”金城低吼,他的額頭上青筋隱現,顯然也在承受巨大的壓力。

總北的藍色陣型頑強地試圖跟上箱根的節奏,但陣型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扭曲。卷島裕介的眼睛已經佈滿了血絲,他死死盯著東堂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身體因為全力輸出而微微顫抖。鳴子章吉的臉色發白,呼吸已經完全亂掉。小野田坂道落在最後,他的踏頻沒有太大變化,但臉上露出了極其痛苦的表情,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負荷。

凪感覺自己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吸氣都像吸入刀子。腿部肌肉的痠痛累積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警告著極限的臨近。但他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冷靜地評估著:

東堂的節奏提升是持續性的,不是短暫爆發。箱根要在這一段相對“好騎”的假平路接陡坡的路段,徹底確立優勢,甚至直接拖垮一部分對手。

總北全員已經接近極限,強行完全跟住這個節奏,很可能導致有人(很可能是鳴子或小野田)提前崩盤。

但是,如果在這裡被大幅拉開距離,後面更陡的坡段將更難追趕,心理上也會遭受重創。

兩難的選擇。

就在凪飛速權衡的瞬間,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側前方京都伏見的御堂筋。他注意到,御堂筋似乎並沒有被箱根的突然變速完全打亂陣腳,他依舊用一種飄忽詭異的節奏跟著,而且……他的目光,正陰冷地掃視著總北的陣型,尤其是在明顯 struggling 的鳴子和小野田身上徘徊。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凪的腦海。

不能硬跟,也不能簡單掉隊。

“金城前輩!”凪的聲音在劇烈的喘息中斷續響起,但異常清晰,“我們……不能完全跟東堂的節奏!會有人撐不住!”

金城也在承受巨大壓力,聞言嘶聲道:“那怎麼辦?被甩開嗎?”

“不……我們變速,但不降速!”凪快速說道,語速因為缺氧而很快,“讓卷島前輩……到前面來!用他的節奏,領騎三百米!不是去追東堂,是穩住我們自己的陣腳!今泉,給卷島前輩一個我們能咬牙頂住、但比現在箱根節奏稍低一點的功率目標!鳴子,小野田,不管多難受,盯緊前面隊友的後輪,只要跟住,不要想別的!”

這是一個大膽的、近乎冒險的指令。在箱根強勢提升節奏的時候,不選擇跟隨,反而內部換將,用另一種節奏來“對沖”?

但金城只猶豫了不到半秒。

他相信凪的判斷,更相信卷島在爬坡上的瞬間爆發力和牽引力!

“卷島!”金城低吼,“上!按凪說的,三百米!用你的脈衝,把我們的魂拉回來!”

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快要被東堂那穩定的節奏“悶”到爆炸的卷島裕介,聞言眼中兇光爆射!

“啊啊啊!交給老子!”

一聲咆哮,卷島裕介那輛紅色的戰車,如同沉睡的兇獸猛然甦醒,從總北藍色的陣型中狂暴地突前!他沒有去直線追趕已經拉開少許距離的東堂,而是以一種更加狂野、更加不規則的脈衝式踩踏,在總北自身的陣列前方,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屬於總北自己的節奏領域!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東堂的節奏是精確提升的“階躍”,而卷島的脈衝是狂暴不羈的“爆炸”。每一次全力踩踏都伴隨著他喉嚨裡壓抑的低吼,車身因此有瞬間的加速,隨後是短暫的滑行,緊接著又是下一次爆發!

這種節奏極不穩定,對跟隨者技術要求極高,但此時此刻,它卻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效果——它強行將總北隊員的注意力從“跟隨箱根那令人絕望的穩定加速”上拉了回來,拉回到了“跟上卷島這頭瘋獸的下一步爆發”這個更具體、更本能、也更能激發狠勁的任務上!

“媽的……跟、跟上了!”鳴子咬牙切齒,眼睛死死鎖住卷島的後輪,幾乎忘了肺部的灼痛。

小野田也悶著頭,憑藉著深不見底的耐力基底,頑強地契合著卷島那起伏巨大的節奏,雖然吃力,卻奇蹟般地沒有脫節。

今泉則緊跟在卷島側後方,不斷報出簡短的功率和心率資料,引導卷島將爆發的力度控制在一個既能提振士氣、又不至於讓後方隊友徹底崩潰的區間。

凪處於陣型中後部,他一邊奮力跟隨,一邊用眼角餘光密切關注著側翼的御堂筋。果然,當總北突然改變節奏,不再試圖硬跟箱根,而是內部“自爆”式地穩住陣腳時,御堂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和……失望?他似乎期待著總北被箱根拖垮,然後他就能像鬣狗一樣撲上來撕咬掉隊的獵物。

總北的藍色陣型,在東堂盡八領銜的白色浪潮旁,如同一塊倔強的、不斷被沖刷卻始終不曾崩解的礁石,用自己的方式,在狂濤中屹立。

三百米很快過去。

卷島的爆發力開始衰減,呼吸已經變成了破風箱般的嘶鳴。但他的任務完成了!總北的陣型沒有散,士氣沒有垮,雖然被箱根又拉開了一點距離,但差距控制在可接受的範圍內,更重要的是,隊伍扛過了東堂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節奏壓迫,並且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在絕境中“呼吸”的方式。

“換我!”金城真護適時上前,接替了幾乎虛脫的卷島,重新以穩定的節奏領騎,讓隊伍稍作喘息。

卷島退到陣型中後部,大口喘著氣,汗水如雨般灑落,但他看向凪的方向,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疲憊卻暢快無比的笑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凪微微點頭,心中稍定。第一關,算是扛過去了。

但他的目光立刻又投向前方。東堂盡八似乎對總北剛才的應對有所察覺,他回頭望了一眼,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感興趣的笑容,然後轉回頭,繼續以那種穩定而富有壓迫感的節奏,引領著箱根的白色陣型,向上,向上,再向上。

而在更前方,山路的坡度似乎達到了一個新的等級,霧氣在林間繚繞,能見度下降。

路邊的指示牌顯示,距離“魔之七公里”的終點,還有最後三公里。

而最艱難、最殘酷、決定勝負的一段,即將開始。

空氣中的溼意更重,喘息聲沉重如雷,肌肉的悲鳴成為唯一的伴奏。這場攀登地獄的樂章,終於奏響了最為慘烈的高潮部分。

總北的齒輪,在經歷了第一次劇烈的衝擊後,依舊頑強地咬合著,向著那片未知而猙獰的霧中山道,滾滾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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