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訓練課,氣氛明顯不同。天空是淡淡的洗藍色,陽光還不算熾烈,但訓練場上卻彷彿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壓力。所有B隊隊員都注意到,伊達副教練手中的訓練計劃板,似乎比往日更厚,他的眼神也更加銳利。
主教練富田達也依舊在場邊“觀禮”,他坐在遮陽棚下的摺疊椅上,姿態放鬆,但眼神卻像鎖定獵物的鷹。海棠杏裡則坐在稍遠一些的地方,膝蓋上攤開著那本厚厚的筆記本,手中緊握著筆,彷彿隨時準備記錄下可能改變足球歷史的瞬間。
熱身結束後,伊達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將隊伍分成了兩組,進行十一人對十一人的全場對抗練習賽。然而,分組名單和戰術指令卻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凪和青井葦人被分在了同一隊——白隊。而且,伊達在開球前,當著所有隊員的面,再次重申了那條奇怪的指令:
“青井,你的核心任務,是想盡一切辦法,把球傳到凪的腳下。不計代價,不論位置。”
“凪,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接到青井的傳球后,用你認為最‘省事’的方式,製造威脅。我不關心過程,只看結果。”
命令下達,一片譁然。
這算甚麼戰術?完全圍繞一個幾乎不跑動的人來打?而且另一個人要完全服務於他?這簡直是對現代足球強調全員參與、整體移動理念的公然挑釁!
紅隊的隊員們臉上露出了不服氣甚至是被羞辱的表情。白隊的其他隊員則是一臉茫然和擔憂,感覺這場比賽他們彷彿少打一個人。
青井葦人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他雖然也不完全理解教練的意圖,但他相信伊達教練和富田教練的判斷,更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渴望理解凪,渴望與這種超越常理的天賦建立連線。
凪則依舊是那副樣子,彷彿教練說的是“今天天氣不錯”一樣。他慢悠悠地走向中圈附近,找了個看起來順眼的位置站定,進入了熟悉的“節能待機”模式。
比賽開始。
最初的幾分鐘,場面極其混亂和醜陋。
紅隊顯然針對這條奇怪的指令做了佈置,一旦青井葦人拿球,立刻有人上前緊逼,不讓他輕易出球找凪。即使青井憑藉個人能力和“俯瞰”視野,勉強將球傳向凪所在的大致區域,紅隊也至少有一到兩名球員像餓狼撲食一樣衝向那個點,對凪進行兇狠的夾擊。
而凪,在對方嚴密的盯防和干擾下,處理球果然“省事”到了極點——他要麼在對抗下輕易丟失球權,要麼就乾脆在球傳過來之前,因為覺得位置不好、接球太麻煩,而象徵性地挪動兩步,然後目送足球被對方截走。
“看吧!我就說不行!”
“這戰術太蠢了!完全是在浪費青井的能力!”
“凪這傢伙,根本就是在擺爛!”
場邊響起了零星的抱怨聲,即使是白隊的隊友,也難免心生不滿。
青井葦人一次次地嘗試,又一次次地看著傳球被斷,或者看著凪在對抗中敗下陣來。汗水浸溼了他的頭髮, frustration(挫敗感)開始在他心中積聚。他的“俯瞰”視野能清晰地看到空當,能看到理論上可以將球送到凪腳下的線路,但現實的防守壓力和凪那消極的接應態度,讓這一切都變得無比困難。
“這樣不行……”青井在心中對自己說,“不能只是機械地傳給他……必須傳到他‘需要’的地方,傳到他即使不想動,也能最舒服處理球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次界外球機會。青井葦人擲出邊線球,隊友回傳給他。他拿球,瞬間啟動了他的“俯瞰”視野。整個球場的立體影象在他腦海中展開,敵我雙方的位置、移動趨勢、空間分佈……如同清晰的棋局。
他注意到,當自己在中路偏右拿球時,紅隊的防守重心下意識地向自己這一側傾斜。而此刻,凪正慢悠悠地在左邊路靠近中線的地方踱步,他身邊的防守隊員似乎因為注意力的分散,與他保持了一個看似安全,實則致命的距離。
更重要的是,青井“看”到了那條線路!一條貼著草皮,帶著輕微外旋,繞過防守球員,恰好能落到凪身前半步,讓他不需要調整步點就能順勢連線的傳球線路!這需要極其精準的腳法和力量控制,但青井相信自己做得到!
他沒有猶豫,右腳外腳背猛地搓在足球的中下部!
足球劃出一道迅疾而低調的弧線,堪堪繞過上前封堵的紅隊中場,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穿越了人群,精準地墜向凪的前方。
這一腳傳球,無論是時機、線路、旋轉還是力量,都妙到毫巔!它甚至考慮到了凪那懶於移動的特性,直接將“餅”喂到了他最舒服的“嘴邊”!
一直處於“待機”狀態的凪,在足球離開青井腳面的瞬間,視線就自動鎖定了那道軌跡。
【復刻:基礎弧線貼地傳(B-)……解析完成……肌肉記憶載入……】
嗯?這次傳來的球,感覺……很不一樣。非常“省事”。
他甚至不需要做太多的判斷,身體就在系統復刻的肌肉記憶驅動下,自然而然地迎向來球。在足球彈地一次的瞬間,他的左腳腳內側輕輕一順,彷彿只是做了一個引導動作,足球便聽話地被他控制在腳下,整個過程流暢得如同呼吸。
而之前盯防他的紅隊隊員,因為低估了青井這腳傳球的精準和凪停球的效率,此刻才剛反應過來,匆忙上前封堵。
停球、觀察(瞬間掃描)、決策(系統給出最優解)——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完成。
凪的視線已經鎖定了前方。由於青井的傳球吸引了大量防守注意力,白隊一名前鋒正在禁區弧頂處前插,處於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復刻:基礎直塞球(C+)……解析完成……肌肉記憶載入……】
凪幾乎沒有抬頭,支撐腳站穩,右腳腳弓如同精確的推杆,對著足球的中部一推!
足球貼著草皮,以驚人的速度穿過兩名紅隊後衛之間的狹窄縫隙,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出現在了那名前插前鋒的跑動路線上!
“單刀了!!”場邊有人驚呼。
白隊前鋒舒服地接到球,面對出擊的門將,冷靜推射遠角得分!
1:0!
整個進球過程,從青井葦人的外腳背傳球,到凪的停球、直塞,再到前鋒的射門,一氣呵成,簡潔、高效、致命!
尤其是凪那一腳直塞,時機、力道、線路,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進球的白隊前鋒興奮地指向凪和青井,跑向他們慶祝。青井葦人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又帶著興奮的笑容。他看向凪,只見對方依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彷彿剛才只是完成了一次最基礎的訓練專案。
“傳得……還行。”凪難得地對青井說了一句。這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高評價,意味著青井的傳球確實為他節省了能量。
青井愣了一下,隨即用力點頭:“我會繼續努力的!”
場邊,富田主教練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興奮:“看到了嗎?伊達!就是這種感覺!極致的‘喂餅’和極致的‘處理’!青井的‘俯瞰’負責創造和發現機會,而凪的‘復刻’負責以最高效率將其轉化為殺機!這不是11個人的足球,這是……2.5個人的足球!”(另外0.5指的是其他負責牽制和跑位的隊友)
伊達副教練的“鐵假面”上也難得地出現了一絲鬆動的痕跡。他沉聲道:“青井適應得很快。他正在學會如何與‘非人類’搭檔。而凪……他就像一件終極兵器,只要你能把‘彈藥’送到他手裡,他就能自動選擇最優的發射方式和目標。”
海棠杏裡更是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她在筆記本上奮筆疾書:“協同效應初步顯現!青井葦人的宏觀空間感知與凪誠士郎的微觀動作解析能力形成互補!傳球者需具備頂級‘服務’意識,接球者則擁有‘一鍵最佳化’功能!此模式或可定義為‘喂餅-最佳化’體系( System)!”
比賽繼續。
找到了“正確使用方法”的青井葦人彷彿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他不再盲目地追求把球傳到凪腳下,而是開始利用自己的跑動和傳球,主動為凪“製造”接球和處理的舒適區。他時而回撤接應,吸引防守後突然分球給空位的凪;時而利用個人突破,撕開防線後將球倒三角回傳至凪的射門區域。
而凪,則完美地扮演著“終極終結點”的角色。他依舊跑動寥寥,但每一次觸球,都如同經過精密計算,總能做出最合理、最致命的選擇——或是一腳出球撕裂防線,或是一記冷箭威脅球門,甚至偶爾在逼不得已時,用剛剛從對方球員那裡復刻來的簡單擺脫動作,晃開角度後迅速出球。
紅隊被打得暈頭轉向。他們感覺自己在和兩個“怪物”加上九個“背景板”踢球。明明人數佔優,卻總是防不住那看似簡單的“青井-凪”連線。那種感覺,就像你用盡了全力佈下天羅地網,對方卻總能找到那個唯一、而且是你剛剛親手創造出來的漏洞,輕輕一捅,就讓你全線崩潰。
“可惡!根本防不住!”
“那傢伙是怪物嗎?他都不用看就知道隊友在哪裡?”
“青井的傳球也太準了!”
挫敗感和無力感在紅隊中蔓延。
半場結束,白隊已經憑藉兩次類似的“青井-凪”連線助攻,以及一次凪在禁區弧頂接青井橫傳球后,直接復刻了對方後衛的解圍動作(但用的是射門力道)打入的世界波,以3:0領先。
中場休息時,紅隊試圖調整策略,派專人死盯青井,甚至用上了殺傷性戰術。但這反而為白隊其他隊員創造了更多空間,青井的“俯瞰”視野讓他總能找到被放空的隊友,而凪偶爾一次接到球,所造成的威脅依舊巨大。
最終,全場對抗賽以白隊4:1的大勝告終。四個進球,全部直接或間接來自於“青井-凪”軸心。
當伊達副教練吹響終場哨時,訓練場上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所有人都看著那兩個風格迥異的少年——一個滿身汗水,氣喘吁吁,眼中卻燃燒著滿足和興奮的火焰;另一個則氣息平穩,彷彿剛剛散完步,只有額角細微的汗珠證明他參與了一場高強度的比賽。
富田主教練站起身,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他率先鼓起了掌。緊接著,稀稀落落的掌聲響起,最終匯成了一片。這掌聲,既是給為球隊注入活力的青井葦人,也是給那個用最“懶”的方式,統治了比賽關鍵時刻的凪誠士郎。
伊達副教練走到兩人面前,目光掃過青井,最後落在凪身上。
“青井,你做得很好,學會了如何與‘非常規’武器配合。”
“凪,”他頓了頓,“你的‘效率’,我看到了。但這只是開始。”
他抬起頭,看向所有隊員,聲音洪亮:“今天的訓練到此為止。明天,戰術課,重點分析今天這場對抗賽。所有人,都必須參加!”
隊員們帶著複雜的情緒散去,心中都明白,B隊的天,恐怕要變了。
海棠杏裡合上筆記本,看著凪和青井並肩走向場邊的背影,眼中閃爍著無比明亮的光彩。
“強制協奏曲……第一樂章,完美奏響。”她低聲自語,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接下來,該編寫更華麗的樂章了。”
而凪,則一邊喝著水,一邊看著腦海中系統面板上又漲了一截的經驗值,以及新增加的幾個復刻技巧,心中唯一的念頭是:
“好像……這樣踢球,也不是特別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