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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第52章 敗者的餘暉

2025-12-15 作者:風花月下

比賽結束的哨聲響起時,神宮第二球場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青道隊員像潮水般湧入場內,御幸一把摟住凪的脖子,倉持跳上前園的背,澤村和降谷在投手丘上撞胸慶祝。

7:6。

這個數字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凪站在本壘板旁,看著記分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左臂的痠痛、右手的緊繃、九局鏖戰的疲憊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真實。他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149球,左右手切換兩次,這確實已經是他目前的極限。

但贏了。

他抬起頭,目光穿越慶祝的人群,落向稻城實業的休息區。

成宮鳴就站在護欄邊。

他沒有像其他隊員那樣低頭收拾裝備,也沒有癱坐在長椅上。他站得筆直,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裡,微微仰著頭,看著記分板上那個刺眼的“7:6”。夕陽的餘暉落在他金色的頭髮上,那張總是帶著驕傲神色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沮喪,甚至沒有失落。

只有一種近乎空白的平靜。

卡爾羅斯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白河健二郎站在旁邊,低聲說了句甚麼。原田雅功摘下面罩,額頭抵在護欄上,久久沒有抬頭。二年級的岡城蓮司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這位後輩投手在最後一局撐住了,投到手指發麻,卻沒能守住勝利。

稻城的隊員們沉默著開始收拾裝備。金屬球棒碰撞的聲音,釘鞋踩在地面的聲音,揹包拉鍊拉上的聲音——所有聲音都帶著一種沉重的節奏。

國友監督走到成宮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成宮緩緩轉過頭,對監督點了點頭。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關節都需要費力地轉動。然後他轉過身,開始收拾自己的裝備。動作乾脆利落,甚至比平時更加一絲不苟——他把手套仔細地塞進包裡,把松香袋的拉鍊拉好,把毛巾疊成整齊的方塊。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凪看到了。

他看到了成宮握緊毛巾時指關節泛白的顏色,看到了他拉揹包拉鍊時三次才對準,看到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水瓶時,肩膀不易察覺地晃動了一下。

成宮拉上揹包拉鍊,背起包,轉身看向球場。

他的目光穿越半個球場,精準地落在了凪身上。

距離太遠,看不清具體的情緒。但凪知道,那眼神裡一定有太多東西——有不甘,有憤怒,有“下次一定要贏”的誓言,還有一種……告別。

這是他們高中時代最後一次在正式比賽中交手了。

成宮盯著凪看了三秒。

然後,很輕地、幾乎看不見地,他點了點頭。

那不是認輸的點頭,也不是友好的致意。那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我記住了”的宣示。

接著成宮轉身,走向球員通道。

他的步伐依然穩健,背脊挺得筆直,金色的頭髮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稻城的隊員們跟在他身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卡爾羅斯最後看了一眼球場,紅著眼眶搖了搖頭。白河拍了拍岡城蓮司的肩膀,把他拉起來。國友監督站在原地,看著記分板,久久沒有動。

就在成宮即將消失在通道陰影裡的那一瞬間,凪清楚地看見——

成宮抬起右手,飛快地擦過自己的眼睛。

那個動作快到幾乎看不清,但凪看見了。他看見成宮的肩膀在踏入陰影前的最後一刻,難以抑制地顫抖了一下。他看見那個總是高昂著頭、自稱“東京第一左腕”的王牌,在沒人看見的角落,終於讓那些壓抑了一整場的情緒洩露了一絲縫隙。

通道里傳來很輕的、壓抑的抽泣聲。

只有一聲,很短,很快就消失了。

然後他消失了。

青道這邊,慶祝仍在繼續,但氣氛也漸漸沉澱下來。

“他哭了。”御幸不知甚麼時候走到了凪身邊。

凪沉默地看著空蕩蕩的球員通道:“嗯。”

“三次了。”御幸說,“關東大賽決賽,甲子園八強戰,今天。他一次比一次投得好,但結果都一樣。”

“不一樣。”凪說,“今天稻城輸了,但他投的部分沒輸。我們是在他被換下之後才逆轉的。”

御幸看了凪一眼:“你覺得這會讓他好受點嗎?”

“不會。”凪回答得很乾脆,“只會讓他更難受。”

因為成宮鳴那種人,寧願自己投到最後一球然後輸掉,也不願坐在休息區看著球隊輸球。今天他雖然只投了六局,但那是他被換下時球隊還領先。這種“如果我再堅持一局”的假設,會像一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裡很久。

片岡監督這時走過來:“收拾東西,準備回學校。”

“是。”

隊員們開始整理裝備。凪脫下釘鞋,換上便鞋,左臂的痠痛感更明顯了。克里斯走過來:“明天上午去做詳細檢查,尤其是右手的負荷情況。”

“好。”

回程的大巴上,氣氛比想象中平靜。贏了宿命對決,晉級決賽,這當然是值得慶祝的事。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勝利來得多麼艱難,而決賽的對手市大三高,絕不會比稻城更容易對付。

凪靠窗坐著,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路燈一盞盞亮起。

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出來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今天你投了149球,8局5失分,打擊4打數2安打1打點。資料我記下了。——成宮鳴”

凪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然後打字回覆:“你投了101球,6局5失分,指叉球的進化很明顯。高速指叉的位移比夏季增加了12%。”

傳送。

幾秒鐘後,回覆來了:“你連這都算出來了?”

“看錄影的時候量的。”

“變態。”

凪看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揚起。然後他又打字:“夏天畢業之後,打算去哪?”

這次等了很久,成宮才回復:“還沒決定。可能會去職業,也可能去大學。你呢?二年級就當王牌了,壓力很大吧?”

“還好。”凪回覆,“習慣了。”

“哼,說得輕鬆。等著吧,明年全日本都會研究你,你的每一顆球都會被放大分析。到時候看你還能不能這麼從容。”

“那就讓他們研究。”凪打字,“研究透了也打不到,才是真正的王牌。”

這次成宮沒有再回復。

但凪知道,他們之間的對話不會就這樣結束。成宮鳴那種人,就算畢業了,就算去了不同的地方,也會一直關注著他,把他當作必須超越的目標。

而他自己也一樣。

大巴駛入青道校園時,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隊員們下車後沒有立刻解散,而是被片岡監督叫到室內訓練場做賽後總結。

“今天的比賽,暴露了幾個問題。”片岡站在白板前,“第一,打線對側投的適應速度太慢。岡城蓮司的球路確實怪異,但第二輪打席時應該能做出調整。第二,九局上半的守備選擇有問題,面對卡爾羅斯的盜壘,降谷的牽制動作需要加強訓練。”

他頓了頓,看向凪:“第三,凪你今天投了149球,其中64球是右投。左右手切換的戰術雖然有效,但負荷太大。從明天開始,右投的訓練量要控制,重點加強左投的變化球控制。”

“是。”

“決賽的對手是市大三高。”片岡在白板上寫下這個名字,“天久光聖在秋季進化出了新的變化球,打線也補強了左打者。他們的半決賽錄影明天會分析,所有人做好準備。”

“是!”

解散後,凪獨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空很清澈,能看見星星。左臂的痠痛感在冰敷後緩解了一些,但那種深入骨髓的疲憊還在。

他在宿舍樓下遇到了御幸。

“還不睡?”御幸問。

“馬上去。”凪說,“你在等誰?”

“等你。”御幸靠在牆上,“今天成宮最後……你看見了?”

凪點頭。

“甚麼感覺?”

凪沉默了一會兒:“……可惜。”

“可惜?”

“可惜他夏天就要畢業了。”凪說,“如果他還能再留一年,我們還能再比一次。”

御幸笑了:“你還真是……不過也是。成宮那種對手,打多少次都不會膩。”

兩人安靜地站了一會兒。訓練場的燈已經關了,校園裡只有路燈還亮著。

“凪。”御幸突然說,“你知道嗎,成宮今天哭,不僅僅是因為輸了。”

“嗯。”

“還因為他知道,這是他最後一次在正式比賽中和你對決了。高中棒球就是這樣,有些人一旦畢業,就再也遇不到了。”

凪抬頭看著星空。是啊,高中棒球。只有三年,每一場比賽都可能是最後一次。今天他和成宮的對決結束了,未來也許還會在職業賽場相遇,但那時的他們,已經不是現在的他們了。

“所以,”御幸拍了拍他的肩,“好好珍惜接下來的每一場比賽吧。等你二年級、三年級的時候,也會有很多人從你面前畢業。倉持,前園,我……所有人都會離開,最後只剩下你一個人站在這裡。”

凪轉頭看御幸。這位天才捕手、球隊隊長,此刻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裡有某種沉重的東西。

“我知道。”凪說,“所以在那之前,我會帶著你們所有人,拿到能拿到的每一個冠軍。”

御幸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平時那種帶著調侃的笑容,而是真正的、溫暖的笑容。

“好啊。”他說,“那就靠你了,王牌。”

御幸離開後,凪又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他抬起左手,握拳,鬆開。肌肉的痠痛感還在,但已經不像比賽結束時那麼強烈了。

今天贏了。

但就像成宮鳴的眼淚提醒他的那樣——勝利從來不是終點,而是另一個起點。

秋季大會決賽。春季甲子園衛冕。二年級的王牌之路。

還有太多比賽要打,太多對手要面對。

凪轉身走進宿舍樓。

他的腳步很穩。

因為王者之路,從來都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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