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日下午一點半，阪神甲子園球場的第二球場已經坐滿了七成觀眾。陽光熾烈地灑在紅土上，空氣裡瀰漫著防曬霜、熱狗和夏日汗水混合的味道。廣播里正在介紹雙方先發陣容，當唸到“青道高中，一號，投手，凪誠士郎同學”時，看臺上那片藍色區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凪站在投手丘上做最後的拉伸。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萬里無雲，是個適合投球的好天氣。手指在手套裡活動了幾下，確認握感。
“緊張嗎？”御幸蹲在本壘板後，隔著面罩問。
“還好。”凪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平靜得聽不出情緒，“就是觀眾比想象中多。”
確實，雖然只是第一輪，甲子園的看臺還是坐滿了人。全國大賽的魅力就在於此——每一場比賽都可能成為傳奇的開端，所以哪怕是不知名的隊伍對決，也會有棒球迷前來觀看。
松山商的隊員們正在三壘側休息區前圍成一圈，他們的監督在做最後的講話。凪的視線掃過對方打線——都是些陌生面孔，但每個人眼神裡都燃燒著“不想就這樣回家”的火焰。
能來到這裡的，沒有誰是想來一日遊的。
一點五十五分，裁判示意比賽開始。青道先守。
松山商的第一棒是個身材瘦高的三年級生，握棒很短，一看就是上壘型的打者。他站上右打席，眼睛死死盯著凪。
御幸給出暗號：內角直球，用球速給他個下馬威。
凪點頭，深吸一口氣，抬腿，轉身，投出——
白色的球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內角高位！
“好球！”
雷達槍顯示：151km/h。
看臺上響起一片低呼。甲子園的第一球，就用150公里以上的速球打招呼，這個一年級生膽子不小。
第二球，御幸要了外角滑球。凪的投球動作幾乎沒有變化，但球出手後的軌跡截然不同——橫向滑動超過40公分，鑽進好球帶外角下緣。
打者揮棒了！但時機完全不對，揮了個空。
兩好球。
第三球，御幸的手套擺在內角低的位置。指叉球。
凪的投球動作依然流暢，球以149公里的速度飛出，在進入本壘板前突然下墜。打者全力揮棒，但棒子只揮中了空氣。
“好球！打者出局！！”
開場三振！只用三球！
青道的應援區爆發出歡呼。澤村榮純在休息區裡跳起來：“喔喔！就這樣！讓他們看看青道王牌的厲害！”
松山商的休息區則是一片安靜。他們的監督推了推眼鏡，在本子上記著甚麼。
第二棒打者上場，左打。御幸的配球更加謹慎——外角直球，外角滑球，最後用一顆內角高的速球三振了他。
第三棒，松山商的中心打者之一。這個右打者身材魁梧，握棒很有力。
“小心他的拉打。”御幸打出手勢，“用外角球對付他。”
第一球，外角直球，打者放過。
第二球，外角滑球，打者出棒，打成界外。
兩好球后，御幸要了內角指叉球——這是心理戰，通常不會在球數領先時投給中心打者。
凪投出，球在進入本壘板前下墜。打者出棒了，但揮棒軌跡太高——
“鏘！”
球被打成了三壘方向的高飛球！增子透輕鬆接殺。
三人出局，第一局上半結束。凪用了11球，三個打者全部解決。
“投得漂亮！”回到休息區，御幸拍了拍凪的背，“但松山商的打者適應很快，第二局開始得變化更多。”
“明白。”凪坐下喝水。他的目光看向對面——松山商的王牌山本達也正在牛棚做最後的準備。那個左投手的動作很流暢，一看就是控球型的投手。
一局下半，青道進攻。
當第一棒倉持洋一走上打擊區時，松山商的內野手們全部往前壓了一步——顯然研究過倉持的速度和短打能力。
山本達也的第一球來了——外角滑球，球速136公里，軌跡飄忽。
倉持沒有揮棒。
“壞球！”
第二球，內角直球。
倉持還是沒動。
“壞球！”
兩壞球。
第三球，必須投好球了。山本投出了一顆變速球，但進壘點偏高。倉持出棒了！推打！
球穿過一二壘之間的防線！是一支一壘安打！
無人出局，一壘有人！青道第一棒就上壘了！
而且倉持沒有停下，直接盜向二壘！松山商的捕手傳得很準，但倉持的速度太快，滑壘安全！
無人出局，二壘有人！完美的開局！
第二棒伊佐敷純上場，擺出短打姿勢。山本投出內角高球，伊佐敷點向三壘方向——犧牲觸擊成功！倉持上到三壘！
一人出局，三壘有人！
接下來，第三棒凪誠士郎。
當那個白髮少年拎著球棒走上左打席時，松山商的捕手喊了暫停，走上投手丘。
“絕對不要給他好打的直球。”捕手低聲說，“用變化球對付他，寧可保送也不能讓他打出長打。”
山本點頭，但額頭已經見汗。甲子園的壓力，比想象中更大。
第一球，外角滑球。
凪沒有揮棒。
“壞球！”
第二球，內角變速球。
凪還是不動。
“壞球！”
兩壞零好。
山本擦了擦汗。這個打者太冷靜了，完全不急於出棒。
第三球，必須投好球了。山本選擇了外角直球，用控球壓邊角。
球出手的瞬間，凪的眼睛微微眯起。這一球...會進好球帶。
他踏步，轉體，揮棒！
“鏘！”
清脆的擊球聲！球被打成了左外野方向的平飛球！在左外野手身前落地，彈向邊線！
是一支一壘安打！三壘的倉持衝回本壘！
1:0！青道先馳得點！
而且依舊是一人出局，一壘有人！
凪站在一壘上，平靜地整理了一下打擊手套。松山商的休息區裡，監督的臉色已經不太好看了。
第四棒結城哲也上場。山本的投球開始出現波動——第一球就投了暴投，凪趁機上到二壘。第二球，結城對一顆內角直球出棒，打成右外野深遠飛球！
右外野手拼命後退，在全壘打牆前接殺！但凪已經提前起跑，輕鬆上到三壘！
兩人出局，三壘有人！
第五棒御幸一也，纏鬥了七球后，選到四壞球保送。
兩人出局，一三壘有人。
第六棒增子透，被一顆外角滑球三振。
一局結束，青道1:0領先。但山本達也的用球數已經達到28球，而凪只用了11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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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局上半，凪繼續投球。
松山商的打線明顯做了調整——第四棒打者第一球就出棒，對一顆內角直球推打，形成一壘安打。
無人出局，一壘有人。
第五棒上場，擺出短打姿勢。凪投出外角低球，打者點向三壘方向——犧牲觸擊成功，跑者上二壘。
一人出局，二壘有人。
第六棒，左打者。御幸的配球很謹慎：內角直球，外角滑球，最後用一顆指叉球三振了他。
兩人出局，二壘有人。
第七棒，纏鬥六球后，打成二壘方向滾地球，倉持接球傳一壘，封殺出局。
二局上半結束，松山商留下殘壘。凪用了18球，總用球數29球。
二局下半，青道進攻。
第七棒白州健二郎，選到四壞球保送。
第八棒小湊春市，犧牲觸擊成功，白州上二壘。
一人出局，二壘有人。
第九棒降谷曉上場代打。這個決定讓看臺上一片議論——投手代打？
山本達也的投球已經出現疲態，第一球就投了壞球。第二球，內角直球，降谷出棒——
“鏘！”
沉重的擊球聲！球飛向右外野！是一支平飛球！
右外野手橫向移動，但球在他身前落地！是一支一壘安打！二壘的白州連跑兩個壘包，衝回本壘！
2:0！
而且依舊是一人出局，一三壘有人！
第一棒倉持洋一再次上場，擺出短打。山本投出高球，倉持點向投手方向——山本自己下丘處理，傳一壘，倉持出局。
兩人出局，但三壘的降谷衝回本壘！
3:0！
第二棒伊佐敷純被三振。
二局結束，青道3:0領先。山本達也的用球數達到47球，而比賽才進行到第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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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局開始，比賽的天平徹底傾斜。
三局上半，凪讓松山商三上三下，只用了9球。
三局下半，青道的打線徹底爆發。
第三棒凪誠士郎，面對山本的第一顆外角滑球，直接推打出一支右外野二壘安打！
第四棒結城哲也，被故意四壞保送。
第五棒御幸一也，犧牲觸擊成功，凪上三壘，結城上二壘。
一人出局，二三壘有人。
第六棒增子透，擊出左外野高飛犧牲打，凪衝回本壘！
4:0！
第七棒白州健二郎，選到四壞球保送。
第八棒小湊春市，擊出右外野安打！結城衝回本壘！
5:0！
松山商終於換投了。當山本達也走下投手丘時，這個三年級左投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他今天投了2.2局，失5分，被安打6支，完全被青道打線壓制。
接替的是二年級右投，球速140公里左右，變化球以滑球和曲球為主。
第九棒，代打川上憲史，被三振。
三局結束，青道5:0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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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局開始，凪的投球遇到了小小的麻煩。
松山商的打者似乎適應了他的球速，第八棒打者纏鬥八球后，選到四壞球保送。第九棒犧牲觸擊成功，跑者上二壘。一人出局，二壘有人。
第一棒再次上場，這次他第一球就出棒，對一顆外角滑球推打，形成一壘安打！二壘跑者連跑三個壘包，衝回本壘！
5:1！松山商終於得分了！
而且依舊是一人出局，一壘有人。
御幸喊了暫停，走上投手丘。
“他們在抓你的滑球。”御幸快速說，“接下來多用直球和指叉球，滑球先收一收。”
凪點頭，擦了擦汗。甲子園的陽光比東京更烈，才四局，他的隊服已經溼透了。
第二棒打者，面對凪的第一顆內角直球出棒，打成二壘方向滾地球。倉持接球踩二壘，傳一壘——雙殺！
三出局！四局上半結束，青道5:1領先。
但凪的用球數已經達到68球。
四局下半，青道再得一分。凪擊出一壘安打，盜上二壘，靠暴投上三壘，最後靠結城的高飛犧牲打衝回本壘。
6:1。
五局上半，凪讓松山商三上三下。
五局下半，青道又得兩分。御幸擊出二壘安打，增子透高飛犧牲打送他上三壘，白州健二郎擊出一壘安打送回御幸，小湊春市擊出二壘安打送回白州。
8:1。
比賽失去了懸念。
六局開始，片岡監督做出了換人決定。
“投手更換。”片岡監督對裁判說，然後看向凪，“投得很好，下來休息吧。”
凪點點頭，走下投手丘。他今天投了5局，用球數85，失1分，被安打4支，三振7次。作為甲子園首秀，堪稱完美。
“投手，澤村同學上場。”
“喔喔喔！終於輪到本大爺了！”澤村榮純從牛棚裡衝出來，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看我的吧！甲子園首秀！澤村大人來啦！”
他的登場確實帶來了不一樣的氣氛。那怪異的“輪胎投法”，大聲的叫喊，讓松山商的打者明顯愣住了。
第一球，外角怪癖球，軌跡飄忽！
打者揮空！
“好球！”
第二球，內角卡特球·改！
打者再次判斷失誤！
“好球！”
第三球，澤村投出了他苦練的掌心球——球速只有118公里，在進入本壘板前急速下墜！
打者的揮棒時機完全錯誤，揮了個空！
“好球！打者出局！！”
三振！澤村用三顆截然不同的球，在甲子園的首打席就三振了對手！
看臺上響起一片驚呼。這個替補投手的球路，太詭異了！
接下來的比賽，徹底進入了青道的節奏。
澤村投了第六局和第七局，只被擊出一支安打，無失分。
八局上半，川上憲史上場中繼，同樣無失分。
而青道的打線在第八局下半再得三分，將比分擴大到11:1。
九局上半，松山商最後的機會。他們換上了代打，連續擊出兩支安打，形成無人出局一二壘有人的局面。
片岡監督再次換投：“降谷同學，上去收尾。”
降谷曉站上甲子園的投手丘。他的眼神比平時更加銳利，第一球就投出了153公里的速球！
三球三振！
三球三振！
最後用一顆指叉球製造了雙殺打！
比賽結束！！！！！！！
青道11:1戰勝松山商，晉級甲子園第二輪！！！！！
當最後一個出局數被拿下時，青道的隊員們從休息區衝出來，撲向投手丘。但他們沒有像在東京時那樣瘋狂慶祝——這裡是甲子園，他們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
凪站在休息區門口，看著隊友們擁抱在一起。御幸走過來，把比賽用球遞給他：“甲子園首勝。感覺如何？”
凪接過球，那顆白色的棒球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上面有紅土的痕跡，有汗水的印記，還有甲子園首勝的重量。
他握緊了球，感受著皮革的紋理。這和他穿越前踢足球時勝利的感覺不同——那時勝利是解決問題，是達成目標。但現在...
“感覺很好。”凪看著球場，看著看臺上歡呼的藍色海洋，“和所有人一起贏，比一個人贏更讓人...高興。”
這句話他說得有些生澀，但御幸聽懂了。他拍拍凪的肩：“因為你不再是一個人了。你是青道的一號，我們的王牌。”
凪點點頭，目光看向記分牌。一個漂亮的比分。但下一輪，不會這麼輕鬆了。
賽後握手時，松山商的王牌山本達也走到凪面前，伸出手：“打得很好。甲子園...要連我們的份一起走下去。”
“我會的。”凪認真地說。
回選手村的路上，大巴里很安靜。不是失落，而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勝利只是通往更高目標的階梯。
“明天開始，研究大阪桐蔭。”片岡監督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們是完全不同的對手。打線更強，投手更穩，守備更紮實。”
“但我們有凪！”澤村突然喊道，“有本大爺！有降谷！有整個隊伍！”
這話讓車廂裡的氣氛輕鬆了一些。倉持笑著勒住澤村的脖子：“就你會說！”
凪看著窗外的街景。兵庫縣的傍晚，天空被染成了橙紅色。他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是甲子園第二輪的對陣表——青道高中 vs 大阪桐蔭。
他沒有父母可以分享這份勝利，沒有家人會發來祝賀的訊息。但在青道，他有了一群會為了同一個目標拼盡全力的隊友。有會在牛棚裡熱身隨時準備上場的澤村和降谷，有在休息區為他吶喊的倉持和伊佐敷，有在本壘板後引導他的御幸，有在場邊用嚴厲目光守護他們的片岡監督...
這就夠了。
大巴駛向夕陽。而在他們身後，甲子園球場的燈光正一盞盞亮起，等待著明天，又一批少年將在這裡書寫屬於他們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