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響起,Esperion內部練習賽正式開始。
與B隊對陣市政廳FC時不同,A隊一開場並未表現出咄咄逼人的逼搶,而是以一種沉穩的、帶著審視意味的節奏控制著比賽。他們的傳接球流暢而精準,陣型保持得極好,如同一個精密運轉的機器,不給B隊任何輕易斷球打反擊的機會。
這種舉重若輕的控制力,讓B隊的年輕隊員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們往往需要付出數倍的跑動,才能勉強跟上A隊的傳導節奏,防守時更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失位就被對方抓住破綻。
而焦點中的焦點,自然是凪誠士郎與阿久津渚的對位。
正如賽前預料,阿久津從比賽第一分鐘起,就如同幽靈般寸步不離地跟在凪身邊。他的防守並非市政廳FC那種莽撞的衝撞和騷擾,而是一種更具壓迫性的、基於經驗和預判的貼身盯防。
他不會輕易出腳搶斷,而是利用強壯的身體,始終將凪卡在一個遠離威脅區域、接球極其彆扭的位置。他的手臂會進行一些裁判允許範圍內的合理接觸,不斷干擾著凪的平衡和視線。更令人窒息的是他那無處不在的防守存在感,彷彿一堵會呼吸、會移動的厚重城牆,牢牢地隔絕了凪與足球之間的大部分聯絡。
青井葦人幾次試圖將球傳給凪,但傳球的線路要麼被阿久津提前判斷並卡死,要麼即使傳到凪腳下,也在阿久津強大的身體對抗下,難以進行有效的轉身或下一步處理。凪被迫多次回傳或橫傳,進攻在他這一點幾乎陷入停滯。
“果然……完全被鎖死了。”
“在阿久津前輩面前,他那套行不通啊。”
“差距還是太大了……”
場邊觀戰的B隊替補隊員和一些聞訊而來的俱樂部工作人員竊竊私語,語氣中帶著惋惜和“果然如此”的意味。
阿久津渚低頭看著被自己牢牢卡在身後的白髮少年,嘴角掠過一絲輕蔑的冷笑。果然只是個在低階別比賽中譁眾取寵的小丑,在真正的強度面前,原形畢露。
“怎麼了?B隊的‘天才’?你的魔法不靈了嗎?”他甚至在一次死球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地嘲諷道。
凪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依舊平淡,沒有憤怒,也沒有氣餒,只是……像是在確認某種資料。他沒有回應,默默地走開。
阿久津的眉頭皺了起來。這種無視,比任何言語上的反擊更讓他感到不爽。
比賽進行了將近二十分鐘,比分依舊是0比0。A隊佔據著絕對主動,控球率遠超B隊,但B隊的防守陣型在青井葦人的大聲指揮和全體隊員的奮力奔跑下,暫時還沒有被撕開。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B隊的防線如同被不斷衝擊的堤壩,失球似乎只是時間問題。
而凪,在前二十分鐘裡,觸球次數寥寥無幾,幾乎隱形。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將在這場高強度的內部對抗中徹底迷失時,情況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一次A隊的進攻未果,球權轉換。青井葦人在後場拿球,習慣性地抬頭尋找凪。他看到凪依舊被阿久津貼著,但這一次,凪沒有站在原地等待,而是開始動了。
他的移動並非直線衝刺,也不是簡單的橫向拉扯,而是一種……迂迴的、帶著某種韻律的跑動。他先是向邊線附近緩慢移動,吸引阿久津跟隨,然後在某個瞬間,突然一個折返,跑向中路一個稍縱即逝的空當!
這個空當的出現,並非偶然。是因為A隊的一名後腰球員剛才前插參與進攻,尚未完全回位,而另一名中後衛的注意力被B隊一名前鋒的牽制跑動所吸引。
凪的這次跑動,時機、路線都拿捏得恰到好處,恰好利用了A隊防守陣型轉換時那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漏洞!
青井葦人的“俯瞰”視野瞬間捕捉到了這個變化!他沒有絲毫猶豫,一腳貼地直塞,試圖將球送到那個空當!
阿久津的反應極快,幾乎在凪啟動的瞬間就跟了上去。他的身體素質確實恐怖,即使起步稍慢,依然能依靠強大的爆發力迅速貼近。
但就在他即將再次卡住身位的剎那,凪卻沒有試圖停球!他甚至沒有去看飛來的足球,而是在跑動中,用外腳背對著來球輕輕一蹭!
足球改變了方向,沒有停留在凪腳下,而是斜向滾向了另一邊無人防守的區域!那裡,B隊的左邊鋒正在高速前插!
一次漂亮的、不停球的直接做牆配合!
“甚麼?!”阿久津瞳孔一縮。他預判了凪的接球,預判了凪可能的擺脫,卻沒想到對方根本就沒想控球,而是選擇了最簡潔、最快速的一腳出球!
就是這出乎意料的一下,讓阿久津的防守撲了個空。雖然他立刻調整重心去封堵B隊左邊鋒,但已經失去了先機。左邊鋒順利拿到球,形成了一次頗有威脅的邊路進攻,最終完成了一腳傳中,雖然被A隊後衛解圍,但這是B隊開場以來第一次真正有威脅的進攻!
場邊的議論聲小了一些。
富田教練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伊達副教練則在記錄板上寫道:“開始利用跑動和一腳出球規避正面對抗。”
阿久津渚看著那個完成助攻(雖然是間接助攻)後,又慢悠悠踱步離開的凪,眼神變得更加冰冷。這小子,比想象中要滑頭。
接下來的比賽,凪似乎找到了與這堵“移動城牆”共處的方式。他不再試圖在靜態中或者正面對抗中贏過阿久津,而是像一條滑不留手的泥鰍,或者一道流淌的溪水,不斷透過無球的、充滿預判和欺騙性的跑動,去尋覓阿久津這座“城牆”與A隊整體防守之間的縫隙。
他時而回撤到更深的位置接應,迫使阿久津跟出來,從而為青井或其他隊友前插創造空間;時而突然前插到越位線的邊緣,牽制A隊的整條後防線;時而又會遊弋到邊路,與邊鋒進行小範圍的快速傳切,利用阿久津橫向移動相對稍慢的弱點(儘管這個弱點極其微小)。
他的觸球依舊不多,但每一次觸球,要麼是一腳出球策動進攻,要麼是在極小的空間裡,用那種看似隨意、實則精準無比的磕、蹭、撥,將球轉移到安全區域或更有威脅的隊友腳下,絕不拖泥帶水,絕不與阿久津進行不必要的糾纏。
他彷彿將整個球場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棋盤,而他自己,則是一枚不按常理出子的、追求最終“將殺”效率的棋子。他的目標不是吃掉對手最強的“車”(阿久津),而是透過調動和牽制這枚“車”,為其他棋子創造“將軍”的機會。
這種踢法,讓阿久津感到無比的憋屈和煩躁。他空有一身強大的防守能力,卻像重拳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那個白髮小子根本不跟他正面交鋒,總是遊走在邊緣,用最“省力”的方式,一次次地撓著A隊防線的癢處。
上半場比賽在一種詭異的僵持中結束,比分依舊是0比0。
對於B隊來說,能頂住A隊半場的猛攻並且未失球,已經是巨大的成功。隊員們帶著興奮和疲憊走向場邊。
青井葦人擦著汗,對凪說道:“凪,幹得漂亮!就這樣牽扯他們!”
凪微微喘著氣,額頭上也見了汗。這種高頻率、高精度的無球跑動和對比賽節奏的閱讀,消耗的精神力遠比體力更大。他看了一眼腦海中系統面板上緩慢增長的經驗值,以及幾個在對抗中偶然復刻到的、屬於A隊球員的B級技巧片段,感覺這半場的“麻煩”投入,似乎……也不算完全浪費。
“嗯。”他應了一聲,拿起水瓶補充水分。
而在另一邊,阿久津渚臉色陰沉地走下場地。他看了一眼那個坐在B隊替補席上休息的白髮少年,心中的怒火和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
“滑溜的泥鰍……”他低聲咒罵了一句。下半場,他決定不再跟著對方的節奏走了。他要用更直接、更兇狠的方式,讓這小子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小聰明都是徒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