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坤電的“半年緩衝期”像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了整個菠蘿體系的頭頂。時間,成了最寶貴也最殘酷的資源。在王建國帶領團隊不惜一切代價,瘋狂向臺坤電下達遠期訂單,囤積“糧草”的同時,另一條更為艱難、卻也關乎長遠命運的戰線上,行動已經悄然展開。
陳坤親自帶隊,成員包括趙工、吳工,以及龍芯科技和BTL的數位頂尖工藝專家,開始了對中國大陸晶片代工能力的秘密考察。行程低調而緊湊,目的地直指國內最具潛力的兩家代工廠——中興國際與華黑集團。
第一站:中興國際。
位於海市的中興國際,展現出了中國半導體產業篳路藍縷的堅韌。工廠內部一塵不染,紀律嚴明,技術人員眼中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接待他們的是一位資深副總裁,態度誠懇,並不諱言自身的處境。“陳董,趙工,各位,歡迎。不瞞諸位,我們在40/45nm製程上已經實現了規模量產,良率也在穩步提升。承接貴司的龍芯K2,從設計規則上看,理論上是可行的。”
但在後續深入的技術對接中,問題也隨之浮現。趙工的團隊很快發現,中興國際的量產線所使用的光源技術相對落後。這直接導致了晶片在某些關鍵效能指標上,與臺坤電的同製程產品存在可感知的差距,尤其是在功耗和最高執行頻率方面。
“就像用一支不夠銳利的筆畫畫,線條的精細度終究會受影響。”吳工在私下裡對陳坤打了個比方,語氣中不無遺憾,“他們的團隊非常努力,基礎也很好,但被核心裝備卡住了脖子。用他們的產線,我們的K2效能大概要倒退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這對追求極致體驗的菠蘿高階產品線而言,幾乎是不可接受的。陳坤與中興的高層閉門長談,表達了深度合作的意願,但也坦誠了當前技術差距對產品競爭力的影響。雙方達成共識:菠蘿將派遣一支技術支援團隊,協助中興國際最佳化其40nm製程在移動處理器應用上的表現,同時,中興國際將菠蘿列為最高優先順序客戶,一旦其在光源或相關技術上取得突破,將第一時間為龍芯晶片開闢產能通道。
第二站:華黑集團。
與中興國際的沉穩務實不同,位於北方的華黑集團則顯得更具“野心”。其背景深厚,資金充裕,正在大規模擴建產能,技術路線也更為激進,試圖透過併購和逆向工程快速縮短差距。
然而,在考察其研發中的“先進製程”時,趙工和吳工都皺起了眉頭。華黑集團的技術路徑顯得有些混亂,基礎不牢,卻急於求成。其宣稱的某些技術引數存在水分,生產線的一致性管理和良率控制,與中興國際相比尚有差距。
“這裡更像是一個龐大的實驗室,而不是一個穩定的量產基地。”趙工評估道,“短期來看,風險甚至比中興國際更大。”
考察結束,返回深市的專機上。
氣氛有些沉悶。考察結果清晰地表明,國內代工夥伴擁有強烈的意願和巨大的潛力,但在當前時間點,都無法完全替代臺坤電,滿足菠蘿高階晶片對效能和能效的苛刻要求。
“老闆,看來‘備胎’計劃,短期內無法支撐我們的高階產品線。”趙工總結道,聲音帶著疲憊。
吳工也補充:“關鍵是光源!這是制約他們更上一層樓的核心瓶頸之一。如果我們能在這方面……”
陳坤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已調出了系統的光幕。他的意識快速瀏覽著積分商城,目光最終停留在了一項技術上:
【ArF Immersion 光源最佳化及超頻技術藍圖】(兌換積分點)
【描述】:基於現有成熟深紫外(DUV)光刻平臺的深度最佳化技術,可顯著提升光源功率、穩定性和解析度,助力在現有裝置基礎上逼近更先進製程的效能極限。
這項技術,並非最前沿的EUV(極紫外)光源,但恰恰是當前中興國際等廠商主要依賴的DUV光刻機最需要、也最可能快速吸收轉化的技術。它像是一把鑰匙,能開啟一扇門,釋放出現有裝備的更大潛力。
然而,陳坤並沒有立刻兌換。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舷窗外翻湧的雲海,心中已有決斷。
“趙工,吳工。”他開口道,“回去之後,立刻成立兩個專項組。”
“第一組,‘龍芯保障組’,由趙工負責。任務只有一個:利用這半年時間,基於中興國際現有的、穩定的製程平臺,重新設計一款‘特供版’的龍芯K2S晶片。目標是在效能損失可控(比如10%以內)的前提下,確保晶片的絕對可靠和供應安全。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第二組,‘技術扶植組’,由吳工牽頭。抽調我們最頂尖的光學、物理和工藝工程師,與中興國際成立聯合實驗室。我們的任務,是幫助他們吃透、最佳化現有的裝置和工藝。”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深沉:“我們要把中興國際,真正變成我們的戰略盟友和未來的‘底氣’。至於更關鍵的光源技術……我手裡有一些方向和思路,但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陳坤的目光銳利。他深知,直接提供超前技術,有時並非幫助,反而可能打亂節奏,滋生依賴。他需要先讓己方的團隊和合作夥伴,在現有的條件下做到極限,充分認識到瓶頸所在,產生對突破性技術的強烈渴望。那時,他手中這把“鑰匙”的價值才能最大化,才能真正點燃自主創新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