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個精緻的紫砂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濺。張全富漲紅著臉，唾沫星子橫飛：“都快兩個月了！屁都沒查出來！你們都是廢物嗎？養著你們有甚麼用！”
何經理低著頭，承受著老闆的怒火，心裡也在暗暗叫苦。那個“蝮蛇”確實專業，但菠蘿公司內部最近像鐵桶一樣，核心研發區域根本進不去，連保潔都是專門指定的可靠人員。趙工更是深居簡出，幾乎沒有任何社交活動。
“張總，菠蘿那邊防範得很嚴。不過……我們也不是全無收穫。”何經理小心翼翼地說，“我們查到，菠蘿的研發主管趙工，有個兒子今年小學升初中，他老婆最近為了學區房的事挺著急的，跑了好幾個樓盤。”
張全富的怒氣壓下去一點，眯起眼：“哦？這倒是條路子。從他家人身上開啟缺口？”
“直接接觸風險太大。但我打聽到，趙工老婆看中的那個學區房樓盤，開發商老闆……是咱們李副市長的連襟。”何經理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或許，可以從這方面，給趙工施加點……無形的壓力？比如，讓他意識到，配合我們，他兒子的升學路會順暢很多？”
張全富沉吟著，手指敲打著紅木桌面。這種手段更隱蔽，也更陰險。“做得乾淨點，別留下痕跡。重點是讓他開口，搞清楚他們到底在搞甚麼鬼！”
“明白。”
……
菠蘿公司，趙工實驗室。
氣氛有些沉悶。驗證板上，觸控點的軌跡依舊跳躍不定，延遲明顯。嘗試了幾種最佳化演算法，效果都不理想。
“趙工，還是晶片效能瓶頸。這套老掉牙的架構，算力就到這兒了。”一個組員疲憊地揉著太陽穴。
趙工沒說話，只是盯著螢幕上波動的資料曲線。他知道問題所在，但沒有合適的替代晶片，一切都是空談。吳工那邊聯絡了幾家潛在的觸控式螢幕控制晶片供應商，不是價格高得離譜，就是對方對菠蘿這小公司愛答不理，連樣品都不願意提供。
“實在不行，我們能不能用FPGA（現場可程式設計門陣列）自己搭一個簡單的邏輯出來？”另一個組員提議。
“FPGA成本更高，而且開發週期更長，功耗也控制不好。”趙工否定了這個想法，“我們缺的是時間，也是錢。”
他嘆了口氣，揮揮手讓組員先回去休息。獨自留在實驗室，趙工感到一陣無力。技術的鴻溝，並非單靠熱情和努力就能跨越。他拿起手機，螢幕上是妻子下午發來的簡訊，又是關於學區房，語氣裡透著焦慮和無奈。他煩躁地按熄了螢幕。
……
陳坤注意到了趙工最近情緒不高，以為是研發受阻的壓力。他特意找趙工談了一次。
“老趙，別給自己太大壓力。‘星火計劃’本就是長遠佈局，急不來。”陳坤給他倒了杯水，“我知道你為專案操心，但家裡的事也別耽誤。聽說弟妹最近在看房子？有甚麼需要公司幫忙的儘管開口。”
趙工心裡一暖，同時也有些愧疚，連忙說：“沒事，陳總，家裡小事，我能處理好。研發這邊，我會再想想辦法。”
陳坤點點頭，沒有深究。他相信趙工的專業和忠誠，但隱約覺得趙工似乎有甚麼難言之隱。他暫時將這份疑慮壓下，轉而討論起另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
“D1的銷量開始放緩了，市場需要新的刺激。我們不能等到‘星火’成熟。老趙，基於我們現有的平臺，還有沒有可能再挖掘出一些有新意的功能點？哪怕是小功能，能形成話題就行。”
趙工收斂心神，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任務上。“我梳理了一下MTK新推出的一套多媒體應用介面，可以支援更復雜的圖片瀏覽和簡單的影片播放，雖然解析度很低……或許，我們可以做個‘隨身相簿’或者‘短影片播放’的功能作為賣點？”
“影片播放？”陳坤眼睛微微一亮。在2005年，這確實是個新鮮玩意兒。“這個點子可以！雖然效果可能一般，但噱頭足夠！你儘快評估一下可行性，做個方案出來。”
……
幾天後，趙工妻子看中的那個學區房樓盤售樓處，一位穿著得體的“熱心人士”恰好與趙工妻子閒聊，無意中提及：“聽說您先生是在菠蘿公司做技術的？真了不起啊！我們老闆還挺看好他們公司的，好像還在專案上有些合作。要是自己人，買房這事，說不定還能有點額外的優惠呢……”
話說得含糊，卻像一顆種子，悄悄埋進了趙工妻子的心裡。晚上，她忍不住對趙工提起了這件事。
趙工起初並沒在意，只當是售樓處的銷售套路。但妻子反覆提及“老闆看好”、“自己人”、“優惠”這些詞，讓他漸漸升起一絲警覺。他聯想到了之前供應商的異常打探，以及陳坤強調的保密條例。
難道……有人把手伸到了他的家人這裡？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他立刻嚴肅地告誡妻子，不要再跟那個人接觸，也不要再提任何關於他工作的事情。同時，他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陳坤，彙報這個可疑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