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從土裡扒拉出那一體雙生、一大一小的兩塊天麻時,司北冥有些意外。
常年混跡軍營,受傷是常態,對於這些具有藥用價值的滋補之物司北冥是瞭解的。
這兩塊天麻外表呈黑色,底部大,圓形,個頭大小不一,看樣子年份應該不低。
她是怎麼精準發現這地裡有天麻的?
從出門到現在,他就發現她目標明確,就是衝著這兩塊天麻來的。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天麻?”
駱菀柳整理天麻表面泥土的手指一頓,“幾年前,我送我娘上山的時候,就發現這裡長著一株天麻了,只是當時覺得這天麻年份還小,就想著再讓它長几年。”
“但這段時間上山挖鬼芋的人多,我擔心會被其他人發現,所以才來挖出來,不然我還想多留幾年呢!”
駱菀柳不得不佩服自己圓謊的能力,這一席話說下來,簡直天衣無縫。
當前,前提是預設她十歲時就已經認得天麻長甚麼樣,而且,以前缺錢的時候也沒想著把這株野生天麻挖出來去換錢。
對於駱菀柳的話,司北冥倒也沒有提出任何質疑。
清理乾淨雙生天麻表面的泥土,駱菀柳找了幾張乾淨的樹葉,把天麻裹起來,放進了自己的隨身布袋裡。
“我孃的墳就在前面,我們去看看她吧!”
雖然和原主的孃親沒啥感情,但來都來了,不去看看也說不過去。
駱菀柳走在前面,司北冥跟在身後。
兩人最後在一座周圍雜草被清理得十分乾淨的墳墓前站定,按照原主的記憶,這就是原主孃親雲孃的長眠之地。
跟周圍的墳墓比起來,這座墳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不因其他,只因太過乾淨整潔,周圍沒有一絲雜草。
駱老爹是個念舊的人,時常思念亡妻,每每到墳前一坐就是半天,所以雲娘墳墓的周圍不僅沒有一絲雜草,到了春天,還會開出很多鮮花。
只有這冬季,才會顯得略微蕭條。
駱菀柳從布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面包著幾塊桃酥,是她準備上山前準備的。
將桃酥放到墳前擺放祭品的石板上,駱菀柳沒有開口說話,只是在心裡默唸。
娘,我可以這麼叫你吧?
佔用你女兒的身體並非我自願,還請你不要怪我。
雖然我不是你原來的那個女兒,可我既然佔了她的身體,不論你認不認我,我都會拿你當我的親孃。
現木已成舟,往後我會做到一個做女兒的本分,孝敬爹,幫扶兄嫂,照顧好家裡,你九泉之下也可安眠。
司北冥站在駱菀柳身後,眼神從面前的墳墓移到她的身上,見她一動不動呆呆的站在那裡,沒有往日的那股活潑好動勁兒,心下微動。
她是在難過嗎?
她和他一樣,這麼早就沒了娘,是應該難過的。
視線回到墳墓上,司北冥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捏了捏褲腿縫,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般在心裡默默起誓。
菀菀娘,還請您放心,往後只要我司北冥還活著一天,就一定會替您照顧好她。
忽然,一陣微風吹過,枝頭枯萎的樹葉簌簌落下,好似在回應著甚麼。
駱菀柳笑了笑,看來雲娘是接受她了。
司北冥也鬆了一口氣。
“好了,天快黑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嗯。”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的往山下走,又一陣微風吹過,拂起了兩人的衣角和髮絲,顯得無限溫柔。
在下山的路上遇到能喂赤雲的草,司北冥會停下來薅上兩把帶回去。
剛回到村子裡,駱菀柳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大家好像都聚集在一起議論著甚麼,好不熱鬧。
駱菀柳很想去聽一聽她們又在八卦甚麼,可有司北冥在,她可不想帶著他去湊這些長舌婦們的熱鬧,不然話題該轉到他這個俊俏小郎君身上了。
徑直回家,門口竟然還有幾隻再次造訪的小土狗。
看見有人回來,那幾只土狗一溜煙的就跑沒影了。
小灰這魅力,也是有夠持久的。
駱老爹見司北冥手裡提著的竹簍子裡除了餵馬的草,其他甚麼都沒有,可他甚麼也沒說,只道兩人上山辛苦,領著兩人進屋去喝水。
駱大哥已經從工地回來了,他站在院牆邊,腳邊擺著從外面搬回來的石頭,正拿著工具在補院牆缺失的部分。
之前小妹就嚷著說家裡院牆不夠高,過往的行人都能看見院子裡甚麼情況,沒啥隱私,駱大哥想著今天也沒啥事,乾脆就把院牆補補。
沒一會兒,駱二哥也回來了。
駱二哥把書箱往桌子上一放,“我剛剛回來,看到媒婆領著一輛花轎在村子裡走著,也不見新郎官,不知道是誰家娶媳婦,一點也不熱鬧。”
“應該是里正家,剛剛回來的時候我聽村子裡的嬸子們說,今晚里正家要辦喜事,卻很低調,連村子裡的人都沒請。”駱大哥手裡的活兒不停。
駱菀柳聽了兩位兄長的對話,心中忍不住嗤笑。
薛春山要娶趙寡婦這事本就丟人,如果親事還大辦,那不僅費錢,這臉也丟得更大。
還不如就這樣低調的把人接回家,時間一長,大家也就慢慢的不再談論這件事了。
薛萬有這次倒是聰明瞭一回,只是委屈了他那唯一的寶貝兒子。
不僅要娶一個寡婦,一輩子一次的親事還辦得如此窩囊。
想到這兒,駱菀柳嘖嘖搖頭。
要是趙寡婦不中用,生不出兒子,往後薛春山還有理由可以再娶。
可要是趙寡婦是個好孕體質,三年抱兩,這薛春山想納妾都不行,一輩子就只能與這趙寡婦綁在一起。
被抬往裡正家的花轎裡,趙寡婦一身喜慶的喜服,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不滿,反而喜滋滋的。
對於她來說,就算這親事草率,沒有完整的“六禮”,連新郎都不願意來親迎,可只要能嫁進里正家,風風光光的當里正兒媳,她怎麼受委屈都沒所謂的。
從今往後,她就不再是趙寡婦,而是里正兒媳薛趙氏。
她再多下些功夫勾著薛春山行魚水之歡,肚子裡多下幾個崽,她在里正家的地位也就穩了。
薛春山那廝不經撩,趁她現在還有幾分姿色,她一定要榨乾他,不讓他有機會在外面去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