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斜,冬日的餘暉傾灑在河面上,水波盪開,像是許多金針銀線。
駱老爹、薛二妞、陳大寶三人有說有笑,同時出現在院子門口。
他們身後的背上都揹著大大小小的背篼,裡面裝著剛從山上挖回來的鬼芋。
駱菀柳起身,迎上前,見駱老爹身後的背篼裡裝著滿滿一揹簍的魔芋,她板起臉,“爹,劉叔不是說了,讓你不要乾重活,你怎麼這麼不聽話!”
知道自家閨女是關心自己,駱老爹滿是褶子的臉笑成了一朵花。
他把身後的背篼卸了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腿,“我這腿現在已經好了很多,背這麼點東西,不算重。”
一回頭,駱老爹就瞧見了坐在石桌前,正笑看著自己的劉老,“閨女,這位是?”
駱菀柳湊近駱老爹耳邊低語了兩句,駱老爹驚訝,他理了理沾滿泥土的衣袖,抬手略顯笨拙的作揖,“歡迎劉老來做客,令寒舍蓬......蓬甚麼來著?”
還不待駱菀柳提醒,劉老就擺了擺手,“我和令嬡有緣,就不講究這些虛禮了,顯得生分。”
見劉老不似難相處的人,駱老爹原本拘謹的神態緩緩放鬆。
有駱老爹陪著劉老敘話,駱菀柳開始著手安排今晚的晚餐。
時辰已經不早了,太費時間的菜來不及弄,好在駱大嫂提前把那些豬下水處理乾淨了,駱菀柳決定爆炒一個豬肝,再用買的五花肉做一個粉蒸肉。
但這兩樣東西始終是不值錢的豬下水,駱菀柳又去薛多魚家買了兩條他們家今天新打的魚,打算和鬼芋豆腐一起,做一道家常魚。
再去地裡扯了新鮮茼蒿菜和小白菜,一個清炒,一個做豬肝肉片湯。
三葷一素一湯,可能對於劉老來說不算甚麼,但在他們這樣的農家,還是剛經歷過乾旱的荒年,已經是非常高規格的飯菜了。
暮色漸濃,薛鐵柱他們也都回來了,駱家院子裡熱鬧非凡。
男人估計骨子裡就愛馬,當這些男人看見赤雲時,全都圍了過去,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
“哪兒來的馬?好高!”薛鐵柱站在赤雲旁邊,得仰著頭看它。
“冥一,這馬可真粘你,這麼久了,硬是沒挪動半分。”駱大哥伸手撫了撫馬兒的脖子,內心感嘆這馬的忠心。
“這馬是他的?它是怎麼找到這兒的?而且它為甚麼這麼瘦?是生病了嗎?”眾人好奇。
至於它怎麼會找到這裡,那還得歸功於系統。
“它毛色好像是紅色的,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汗血寶馬!?”觀察仔細的薛大旺發現了赤雲的毛髮是紅色。
“真的嗎?”薛長喜眼眸晶亮,湊近了仔細看,他竟然看到了傳說中的汗血寶馬!
“好想騎一騎,不知道騎著這樣的寶馬,跑起來會是甚麼感覺?”
薛長良話音剛落,就被薛鐵柱扇了一巴掌在後腦勺上,“它現在這麼瘦,你竟然還想騎它,你這是虐待小動物,你知道嗎?”
“不是,那我等它長壯點再騎它不行嗎?”薛長良有些委屈,他也沒想現在就騎啊!
而全程司北冥都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大家好像也都習慣了他這個樣子,自己說自己的。
駱菀柳從廚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五六個大男人站在屋簷下圍著赤雲。
她微微蹙眉,赤雲本就生得高大,就這樣站那裡,多少有些礙事,現在還圍了這麼多人。
“你們這麼喜歡它,咋不去給它弄些吃的回來?”駱菀柳出聲,打斷了幾人的議論。
薛大旺第一個反應過來,“我現在就去給它弄些青草回來。”
“我也去!”薛鐵柱舉手。
“還有我,還有我。”
沒一會兒,圍著赤雲的人瞬間跑了個精光。
駱菀柳上前,拽了拽赤雲的韁繩,想把它牽去廚房外的草棚子裡拴起來,可它四條腿站得筆直,竟紋絲不動。
抬眸看向司北冥,“你的馬,你不管管?”
面對駱菀柳,司北冥臉上淡漠的神色緩和了幾分,他伸手拍了拍赤雲的腦袋,低低說了一句,“去吧。”
駱菀柳再牽,赤雲便乖乖跟著走了。
駱菀柳憤懣地狠狠瞪了赤雲一眼,真是一個白眼狼,要不是她,它早就餓死在牲口市裡了。
現在找到了自己的主人,眼裡就沒其他人了!
赤雲被拴在了草棚子裡,可就算是這樣,它的眼神也沒離開過司北冥。
拴好赤雲,駱菀柳回到窗前,“你今天感覺怎麼樣?”從回家到現在,她才找到時間來關心他。
在室內昏暗的油燈下,司北冥臉部線條流暢柔和,眼中的神色在搖曳的燈光裡看不真切。
他嘴唇輕啟,低沉舒朗的聲音像好聽的音符般傳入駱菀柳的耳中,“還好。”
駱菀柳像被下蠱了般,在原地呆愣了許久。
這男人,真是一個勾人的男妖精,長得好看就算了,聲音還這麼好聽,不知道那個的時候,他的聲音會不會更加低沉性感?
由於駱菀柳的視線太過直白,司北冥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他喉頭滾動,下意識的嚥了咽口水,“你這樣看著我做甚麼?”
駱菀柳突然湊近他,近到他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他放在被子上的手驀地攥緊,全身肌肉緊繃,她想做甚麼?
“冥一,你願不願意留在這兒?”駱菀柳說出口的話全是氣音,若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楚。
但司北冥耳力極佳,更何況兩人此時離得這樣近,他將駱菀柳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面前的少女有一雙熠熠生輝的漂亮杏眼,面板清透白皙,鼻樑精緻小巧,嘴唇嫣紅飽滿,烏黑濃密的頭髮被利落地編成辮子搭在身側,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洗得發白。
都城的那些貴女,個個比她生得嬌媚,但只有她,讓他亂了心神。
他張了張嘴,願意二字差點就脫口而出,可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赤雲,已經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
司北冥的沉默駱菀柳也不甚在意,她直起身子,臉上沒甚麼表情,“好吧!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去了。”
圍繞著司北冥的少女氣息驟然消失,他的心底隱隱劃過一絲失落,她是生氣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