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書均剛從駱菀柳的美貌中回神,就被她的這一番言辭給驚呆了。
這是他回村四年,這個女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口齒伶俐的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
以往,她只會縮著脖子、低著頭,然後紅著臉拿眼睛偷瞄他,對他說得最多的只有三個字,“送給你。”
眼下她說的話句句在理,他根本無從反駁。
薛書均抬眼看了周圍眾人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緩緩上前兩步靠近駱菀柳,壓低聲音溫言軟語輕哄,“柳兒,乖!別鬧,別讓大傢伙看了笑話,有甚麼咱們私下說。”
哪曾想,他的話還沒說完,駱菀柳就猛地退後一大步,並義正言辭的警告,“薛書均,男女授受不親,你可別靠我這麼近,免得大傢伙誤會。”
還想用以前對付原主那一套來對付她?
雖然原主不怎麼聰明,但也不是真傻,期間發現不對勁的時候,也曾鬧過,但都被薛書均私下給哄好了,用的就是這一招。
薛書均錯愕不已,不禁開始重新打量面前的少女。
人還是那個人,但怎麼不一樣了?
薛春蘭嘴角微勾,她望著駱菀柳,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
吵吧!鬧吧!
鬧得越大越好,這樣就算你長得好,以後也沒辦法再跟我爭書均哥。
薛李氏沒想到就算自家兒子來了,駱菀柳也不買賬,頓時沒了主意,她擔憂的把薛書均拉了回來,“兒啊,眼下可怎麼辦才好,這事兒可千萬不能讓她鬧上官府。”
薛書均沉著眼,他也知道這事兒不能鬧大,但他還沒能從駱菀柳的改變中理清頭緒。
見這母子倆遲遲不下決斷,駱菀柳決定幫他們一把,速戰速決。
“嬸子,不還銀子也不是不可以,我吃點虧,那些東西就算我的嫁妝了,改明兒你們挑個黃道吉日,上我家提親去,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在這個朝代,普通小村姑的嫁妝能有十兩,那還是富裕家庭,且父母疼愛閨女,更多的人家是隻收聘禮,嫁妝就兩床喜紅被子。
拿四十兩銀子做嫁妝,那可是天價,可不就是她吃虧了嘛!
駱老爹和駱大哥一聽,之前的美好幻想瞬間被打破,他家柳丫果然還是喜歡那個狗屁書生,可就算是不贊同,兩人也沒出聲阻止,只要柳丫開心,他們就支援。
駱大嫂嗤笑,她家小妹果然沒變。
懷裡的駱予安其他沒聽懂,但是上他們家提親這幾個字聽懂了,他好奇的問:“娘,小姑要嫁人了嗎?”
駱大嫂苦澀一笑,“可能吧!”
還沒嫁過去就已經把孃家給搬空了,以後真要嫁過去,按照家裡那幾個男人的性子,怕依舊會是這個小姑子的血包,她和兒子以後的日子......
想到這兒,駱大嫂的眼眶酸澀,眼淚忍不住在眼睛裡打轉。
薛春蘭扭著手裡的帕子,咬著嘴唇狠狠地瞪著駱菀柳:原來這才是她鬧這一場的真正目的,我還真是小瞧了她!
圍觀的村民也被搞蒙了。
“剛不是說,這駱家丫頭不喜歡薛書均嗎?這會兒怎麼又讓人家娶她啊?”
“你傻啊!薛書均可是咱們村私塾裡成績最好的學生,考上秀才那是遲早的事兒,秀才娘子的名頭和四十兩銀子,換你,你怎麼選?”
“那當然是選秀才娘子啦!”
“沒想到,這駱家丫頭還挺聰明,不管是秀才娘子還是四十兩銀子,都沒虧了自己。”
圍觀村民的話一字不落的傳進了薛李氏耳朵裡,她想也沒想的就拒絕,“那不行,我兒子不能娶你。”
剛剛還一臉沉重的薛書均勾了勾唇角,定是她二哥給她出了這麼個主意來逼他娶她,之前的種種都是迷惑他的煙霧彈。
他就說,一個跟在他身後無私奉獻了四年的蠢妞,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既然還喜歡他,那麼他就能繼續拿捏她。
他挺直脊背,雙手一前一後放著,清了清嗓子,斜眼睨著駱菀柳,“銀錢,我們還,娶你,沒門!”
他迫切地想看到駱菀柳破防哭泣的場面,使勁哭,哭得大聲些,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喜歡我!
可下一秒,駱菀柳卻興高采烈地朝薛李氏伸出了手,“嬸子,銀子。”
見自家兒子也同意還銀子,薛李氏二話沒說,轉身進屋拿出一個裝得鼓鼓囊囊的錢袋,一臉肉痛的丟給了駱菀柳,“拿上你的錢,快滾!”
薛富貴在縣令府裡當管家,銀錢自是不會短了在老家讀書的兒子。
只是薛李氏黑心,哄騙原主,依靠原主給的東西過日子,薛富貴送回來的銀子自然就進了她的口袋,眼下被逼著拿出來,自是十分心痛。
駱菀柳喜滋滋地顛了顛砸手裡的錢袋子,轉身就丟給了駱老爹。
薛書均見駱菀柳這麼痛快的接了銀子,完全沒有絲毫的傷心委屈,反而還很開心,頓時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
“駱菀柳,你故意的!”薛書均攥緊拳頭,眯眼望著眼前眉飛色舞的少女。
駱菀柳收起臉上的表情,一本正經道:“誒!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只是覺得銀子和嫁你比起來,銀子更重要而已。”
“你!”薛書均氣結,竟然說他娘子的身份比不上區區四十兩銀子!
他不相信這個整天圍著他轉的小村姑會不喜歡自己,她一定是故意的,見送錢送物沒能征服他,就改變策略,以退為進,想要藉此引起他的注意。
“噢!還有,至於誰想嫁給你當秀才娘子誰就嫁,反正我不嫁!”
駱菀柳意味深長地看了薛春蘭一眼,然後腳步輕快的來到駱老爹身邊,“爹,你快看看,這裡有四十兩嗎?”
駱老爹還沒從事情的轉變中回神,他機械的開啟錢袋,把裡面的銀錠子倒出來數了數,然後點頭,“有的。”
確定沒問題,駱菀柳突然身子一軟,雙手撐著扁擔,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駱老爹,“爹,我頭暈。”
聽她說不舒服,駱老爹顧不得其他,把錢袋子往懷裡一塞,忙伸手扶住她,“柳丫,你沒事吧?”
駱大哥則是忙丟開手裡的犁耙,在駱菀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被麻溜的丟到了背上,“走,小妹,我帶你找劉村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