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涼山秘賬5
縣公安局的院子裡，煤油燈的光暈晃得人眼暈。王秘書被關在審訊室裡，隔著一扇木門，隱約能聽見他斷斷續續的嘶吼。張浩然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手裡攥著那枚從王秘書公文包裡搜出的銅釦，銅釦上“癸卯年 津門”的刻痕，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公安隊長把一本厚厚的賬本遞過來，嘆了口氣：“張區長，這賬本我們初步理了理，後面補錄的那幾頁，字跡明顯是外人寫的，提到的漕運線，跟十幾年前青涼山腳下那處被查封的碼頭，能對上。”
張浩然翻開賬本，最後幾頁的字跡歪歪扭扭，和前面工整的宋體字截然不同，上面寫著“三月初三，漕運線墨翁接貨，藥材共三十箱，運往南洋”。他抬頭看向坐在一旁的李保國，問道：“李叔，你說十幾年前那碼頭的管事，叫墨翁？”
李保國猛吸了一口旱菸，煙桿在石凳上磕了磕：“錯不了！那墨翁是個厲害角色，平時戴著個墨鏡，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後來碼頭被查封，他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沒想到，竟然跟文心組織扯上了關係。”
這時，阿珠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張區長，我剛去了趟縣府，藉著送還魂草王培育資料的由頭，瞅了瞅縣長的辦公室。你猜怎麼著？他辦公桌擺著的那個瓷瓶，瓶底落款真是‘顧記’，跟你說的津門老字號，一模一樣。”
張浩然的心沉了沉。銅釦、懷錶、顧記瓷瓶、津門……這些線索像一根根線，在他腦海裡慢慢織成一張網。他想起父親日記裡的記載年，父親和老周去津門參加藥材商會，認識了一位姓顧的老闆。那位顧老闆出手闊綽，送了父親一塊刻著纏枝蓮紋的懷錶，後來懷錶莫名失蹤。而那纏枝蓮紋，正是“心”“文”徽章和銅釦上的紋路。
“難道這個顧老闆，就是墨翁？”張衛國湊過來，看著賬本上的字，“縣長在津門負責漕運的那兩年，會不會就是在給這個顧老闆辦事？”
“有可能。”張浩然摩挲著銅釦，“但還有一個疑點，王秘書審訊時提到，他的上級每次接頭都戴著金絲眼鏡，鏡片是雙層玻璃的。我想起上次縣裡的幹部會議，省裡來的那位顧姓巡視員，戴的就是這種眼鏡。”
眾人面面相覷。一個津門的顧老闆，一個省裡的顧巡視員，這兩個人之間，會不會有甚麼關聯？
第二天一早，張浩然帶著《文心雕龍》去了父親的老宅子。他關上門，坐在書桌前，按照換字訣，把扉頁上的批註重新排列。“文以載道，心以守正”，每句第三個字調換，是“文以守正，心以載道”。可這還不夠，他想起紙條上寫的“換字訣”，說不定還有更深的門道。
他把批註裡的字逐字拆解，又結合書頁夾層裡的那張藥方，突然發現，藥方上的藥材名稱，每個字的偏旁部首，都能和批註裡的字對應。他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竟在批註的空白處，拼出了八個字：顧氏藏藥，津門為巢。
“顧氏！”張浩然恍然大悟。文心組織的真正核心，根本不是老周，也不是縣長，而是這個隱藏在背後的顧氏家族！
他正想把這個發現告訴張衛國，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開門一看，是縣公安局的小王，神色慌張：“張區長，不好了！王秘書在審訊室裡撞牆自殺了，還留下了一張紙條！”
張浩然心裡咯噔一下，跟著小王往審訊室跑。審訊室裡，王秘書的屍體已經被抬走，地上留著一張用血寫的紙條，上面只有四個字：顧翁已至。
“顧翁是誰？”小王不解地問。
張浩然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顧老闆、墨翁、顧巡視員……顧翁，會不會就是這三個人的統稱？或者說，這三個人，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他來不及細想，立刻帶著人趕往縣長的辦公室。縣長正在打電話，看到張浩然進來，臉色瞬間變了：“張區長，你怎麼來了？”
張浩然沒有說話，徑直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個顧記瓷瓶。他用力一擰，瓷瓶的瓶身竟然可以轉動，裡面掉出一個小小的紙團。
縣長見狀，猛地撲過來想要搶奪，卻被張衛國一把按住。張浩然展開紙團，上面寫著一行字：“五月初五，望月臺，還魂草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紙團的落款，是一個小小的“墨”字。
“你果然是文心組織的人。”張浩然看著縣長，冷冷地說，“你在津門負責漕運的那兩年，就是在給顧翁辦事吧？墨翁就是顧翁，對不對？”
縣長臉色慘白，癱坐在椅子上：“我也是被逼的！顧翁手裡握著我的把柄，我要是不幫他，我的全家都得遭殃！”
“顧翁到底是誰？”張浩然追問。
縣長顫抖著嘴唇，說道：“顧翁就是省裡的顧巡視員！他就是當年的津門顧老闆，也是青涼山碼頭的墨翁！他一直戴著雙層玻璃的金絲眼鏡，就是為了隱藏身份。那眼鏡片裡，藏著微型的望遠鏡，能看清遠處的動靜。”
眾人譁然。一個人，竟然有三個身份，橫跨商界、政界和黑道，這背後的勢力，實在太可怕了。
張浩然立刻帶著人趕往省裡，想要抓捕顧巡視員。可當他們趕到顧巡視員的住處時，那裡已經人去樓空。房間裡，留著一封信，是寫給張浩然的。
信上寫著：“張區長，你很聰明，可惜還是慢了一步。還魂草王的培育方法，我已經拿到手了。青涼山的藥材，終究是我的囊中之物。文心組織的遊戲，還沒結束。下次見面，就在望月臺。”
信封裡，還夾著一塊懷錶。正是父親當年丟失的那塊，刻著纏枝蓮紋的懷錶。
張浩然握著懷錶，指節發白。他知道，顧翁沒有走遠，他一定還在暗處盯著自己，盯著青涼山的還魂草王。
回到縣城後，張浩然立刻召開會議，部署下一步的計劃。他讓人加強了對望月臺的守衛，又派人去津門調查顧氏家族的背景。同時，他反覆研究父親的日記和《文心雕龍》，想要找出更多關於文心組織的秘密。
這天晚上，張浩然在父親的日記裡，發現了一個隱藏的頁碼。他撕開頁碼，裡面掉出一張老照片。照片上，年輕的父親和老周站在中間，兩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戴著金絲眼鏡的顧老闆，另一個，竟然是黃岐部的前任長老！
張浩然震驚不已。他立刻去找阿珠，把照片遞給她。阿珠看著照片上的前任長老，眼淚掉了下來：“這是我的爺爺。他在十年前失蹤了，我一直以為他是病逝了，沒想到……”
“你爺爺會不會也是文心組織的人？”張浩然問道。
阿珠搖了搖頭：“不可能！我爺爺一生都在守護青涼山的藥材，他怎麼會和文心組織同流合汙？”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槍響。子彈擦著張浩然的耳邊飛過，打在了牆上。張浩然立刻反應過來，拉著阿珠躲到桌子底下。
窗外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張浩然，你果然很聰明，可惜，你知道得太多了。”
是顧翁的聲音！
張衛國立刻帶人衝了出去，可院子裡空空如也，只有一張紙條，被釘在牆上。紙條上寫著：“想救你爺爺，五月初五，望月臺見。”
阿珠看著紙條，臉色慘白。原來，她的爺爺沒有失蹤，而是被顧翁抓走了。
夜色越來越濃，青涼山的雲霧再次升起。張浩然握著那張老照片，心裡清楚，這場遊戲，已經不僅僅是為了還魂草王，更是為了揭開一段被塵封的往事。
五月初五，月圓之夜。望月臺，註定是一場生死較量。
顧翁的真正目的到底是甚麼？父親和前任長老之間，又有著怎樣的秘密？張浩然站在窗前，望著遠方的青涼山，握緊了手中的懷錶。
而在青涼山的深處，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正看著望月臺的方向，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的手裡，拿著一枚刻著“顧”字的徽章，和張浩然手裡的“心”“文”徽章，正好湊成一套。
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