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根本是個巨大的政治漩渦,就等著我往裡跳呢!
那我要不要跳呢?
蕭武道一時之間還真有點猶豫,或者說,他心裡其實已經有了傾向,
只是還沒完全拿定主意。
所以他打算再把身邊的女子們都召集起來,開個會商量商量。
於是,在宋朝使團還沒抵達羊城之前,
一場大理國最高層的內部會議,就在原來皇后的宮殿裡開始了……
除了九位被蕭武道收入圖鑑的江湖女俠之外,
王語嫣等三個小姑娘,也跟在各自母親身邊旁聽。
在大理前皇后的寢宮中,
蕭武道翹著二郎腿,隨隨便便坐在鳳床上,
一點皇帝的威嚴樣子都沒有,反倒像個街頭的閒漢。
他身邊圍坐著一圈女子,各有風姿,明媚動人,
雖然大多素顏而來,胭脂香氣不重,
但這麼多絕色聚在一起,各自身上的淡淡體香,
還是讓蕭武道彷彿置身花海之中。
實在太香了!
香得甚至有點沖鼻子。
見蕭武道坐沒坐相,一副懶散模樣,
李青蘿忍不住先開了口:
“夫君,這次把姐妹們都叫來,是有甚麼要緊事商量嗎?”
自從蕭武道給身邊女子都封了妃位之後,
她們不再叫他“公子”或“高郎”,而都改口稱“夫君”。
稱呼的變化,也是一種身份的認可。
蕭武道摸了摸下巴,輕聲解釋:
“是這樣,宋朝的使團不是已經進大理了嗎?他們的來意,我已經透過風雲閣打聽清楚了。簡單和你們說說,想聽聽你們有甚麼看法。”
聽完蕭武道的敘述,寢宮裡的女子們低聲交談起來,議論紛紛。
雖然聽起來嘰嘰喳喳有些熱鬧,卻並不讓人生厭。
然而這並未引起多少厭煩,倒有幾分沉浸其中的意味。
不多時,練霓裳掃了眼沉默蹙眉的李青蘿,隨即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或者說,她替那些慣於征戰的江湖女子,道出了她們一致的心思。
相公!依妾身看,既然宋皇肯冊封相公為宋朝的益州節度使,咱們不如順水推舟,直接赴益州接管職務!之前相公不是還在發愁,該如何在宋朝境內拓展、壯大自家力量嗎?眼下趙家那位小皇帝遞來的枕頭,不論裡頭藏著甚麼算計,只要咱們去了益州,往後便能堂堂正正握有宋朝西南一帶,任誰也挑不出理來!
在練霓裳她們眼中,接下哲宗趙煦遞出的這根枝條,並且擔任益州手握實權的節度使,絕對是好處多過壞處的決定!
不論對蕭武道,還是對她們這群出身宋朝的三十餘位江湖女子來說,都是一樁好事!
練霓裳話音才落,蕭武道尚未回應,坐在她對面的李青蘿便出聲反對。
“相公,妾身不同意此事。趙家皇帝可不糊塗!他又是送女結親,又是不計代價遣使來見相公,分明別有用意!妾身敢斷定,只要相公踏入宋朝疆域,勢必會引來整個宋朝士大夫與豪強勢力的仇視。而益州又和西夏、吐蕃兩國相鄰,屆時內有群狼窺伺,外有強敵虎視,咱們的境況將格外艱難。”
蕭武道聽完李青蘿的話,輕輕頷首。
接著他以目光示意李青蘿,讓她繼續往下說。
李青蘿見之,頓時備受激勵!
於是她將和刀白鳳幾人想到的種種不利之處,一口氣全都倒了出來。
聽得本來還一臉不以為然的練霓裳,也不由得皺起眉頭認真思索,心裡有些動搖起來。
按李青蘿的剖析,趙家皇帝賜給蕭武道的這個益州節度使之位,首先就存在一個明顯的短板。
那就是,宋朝的益州,並不與大理國接壤。
要知道,宋朝西南地帶共有三州,分別是益州、雲州與川州。
川州也可叫做漢州,位於益州東北,和中原地區相連。
而益州南邊,還隔著一整個雲州。
雲州地域遼闊,正好把益州和大理國分隔開來。
蕭武道若是接下益州節度使一職,他便無法迅速調動大理國的力量。
這等於以客卿身份擔任要職,難免受到各方牽制!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那便是,蕭武道擔任益州節度使,名義上能總攬益州的軍、政、財權,可他手裡並沒有自己的根基啊!
諸位姐妹可以作他的後盾,卻成不了他的根基!
甚麼是根基?
對一方諸侯或當權者來說,根基就是指一批自上而下、完全聽命於他的嫡系官員與軍隊。
這批人要全力擁護主公,並在必要或危急之時,
能夠直接接管地方乃至中樞的所有重要職位,具備強大的執行與動員能力。
這才稱得上根基!
在大理國,蕭武道以絕不會背叛他的眾女為依託,
又以大理高氏數百年積累的聲望、人脈和身份認同為根基。
兩者結合,才讓他能憑藉絕對武力,推行大理的新政!
可在宋朝,蕭武道並沒有這些!
就算蕭武道透過與皇族趙家聯姻,成為外戚,有了身份上的認可,
那也還遠遠不足!
因為眼下宋朝地方計程車紳豪強,以及朝中的世家官員,都已經和哲宗趙煦鬧翻了!
雙方甚至到了動武相向、水火不容的境地。
所以,蕭武道的這個皇親身份,其實已經不太管用了。
既然沒有根基,蕭武道便難以在益州開展事務。
他想推行新政、拉攏其他階層,都會無從下手!
畢竟,新政的實施,是需要人去執行的。
而宋朝的益州,從地方到高層,沒有一個人支援蕭武道,
他的政策再好,
也落實不下去,
地方上……
說白了,就是蕭武道在宋朝缺乏足夠可信的基層官員支撐。
沒人能替他督察各郡縣,全力推行新政!
對於一個國家和政權來說,上層的權力往往不是憑空得來的,而是建立在地方的基礎上。
如果皇權能夠深入到基層,那就表明這個政權具有非常強大的集權能力。
反之,如果皇權下不去,那麼所謂的朝廷和君主,
就只不過是個擺設或名義上的代表,手中並沒有真正的實權。
要實現皇權向基層延伸,必須依靠一大批忠誠可靠的基層官員。
這些人會嚴格執行君主的命令,而不是被地方上的豪族和士紳所左右。
如今的大理國,地方上的豪強士紳已經被徹底清除。
新政策順利推行,獎勵機制得到落實,武者階層正在迅速崛起。
因此,蕭武道作為皇帝的權威和個人聲望,在大理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儘管他幾乎不過問朝政,甚至很少上朝,但只要他一句話,
整個大理國的各個階層,就會像一臺精密儀器一樣,準確執行他的意志。
這就是皇權高度集中的具體表現!
但遺憾的是,這一套在宋朝的益州地區是行不通的。
李青蘿正是看到了益州各方勢力對蕭武道的種種限制和排斥,
以及眾多敵對勢力和趙家皇帝對他的算計,才建議他不要被人利用。
更何況,蕭武道身邊還都是敵人,簡直是地獄難度的開局!
聽完李青蘿條理清晰的分析後,蕭武道嘴角浮現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意。
他沒有立即表態,而是看向了坐在角落、帶著怯懦神情的天靈兒,以及默不作聲的包惜弱。
於是,蕭武道輕聲開口問道:“惜娘,你有甚麼想法嗎?不妨說出來聽聽!
要知道,包惜弱你可是這後宮的主人啊!
這裡是你的地方,現在大家在你這裡商議事情,
作為主人,你一句話都不說,這樣合適嗎?”
在蕭武道的未來規劃中,國家的軍政事務是李青蘿等人的領域,
宗門和武者層面則是練霓裳等人的範圍,
而後宮和皇宮內部,就交由包惜弱來管理。
名義上,這裡除了蕭武道之外,就屬包惜弱的地位最高、實權最大。
因此,她不能不發表意見。
被蕭武道突然點名,在場的女子們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目光各異地看向角落裡的包惜弱和天靈兒。
面對這一幕,包惜弱表現得還算鎮定,
但躲在她身後的天靈兒卻被嚇了一跳,
忍不住緊緊抓住包惜弱的衣角,用一雙大眼睛求助似的望向蕭武道,神情委屈又可憐。
可惜,蕭武道裝作沒看到天靈兒的眼神,只是靜靜注視著包惜弱。
包惜弱明白這個問題迴避不了,
於是深吸一口氣,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口,聲音輕柔而婉轉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妾身的想法很簡單。如果夫君真的打算進入宋朝、謀取天下,那麼不管成為益州節度使有多少弊端、背後有多少算計,夫君都應該接受。”
蕭武道聽了,頗感興趣地追問:“哦?詳細說說看。”
包惜弱不由得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李青蘿和練霓裳,
隨後垂下眼簾,語氣溫柔、語速平緩地繼續說道:
“首先,夫君如果娶了趙家的公主,成為益州節度使,就意味著在宋朝開啟了局面。這比沒有任何身份直接前往宋朝要好得多。哪怕是被趙家皇帝當作棋子,用來牽制敵國或威脅士大夫集團,也比夫君獨自一人前往宋朝強上百倍。”
“其次,夫君在宋朝並非毫無優勢,尤其是在西南三州,夫君的優勢非常明顯。之前的邊境一戰,夫君放過了宋朝數十萬軍民,可以說西南三州超過六成的家庭都欠夫君一條命。有了這…”
再加上夫君之前展現出的驚人實力,恩惠與威嚴都已充分展現,足夠讓西南三州的百姓和武者,不敢對夫君的統治有任何違抗!
“另外,目前宋朝的西南地帶,並沒有實力雄厚的大派坐鎮,已知的較有名氣的門派,只有峨眉、蜀山劍派和青城派。既然沒有頂尖門派主導那裡的江湖,那麼夫君前去之後,便可將鬼神宗設立在宋州,補上頂尖門派的空缺,從而直接掌控西南武林!這樣一來,無論是武林中人還是普通民眾,都不敢反抗夫君。夫君只需設法處理地方官員的問題,就能逐步滲透西南,最終完全掌握益州!
“還有一點!趙家皇帝並沒有明確說明,夫君作為益州節度使,在戰時可管轄的是哪三個州。也就是說,如果大理進攻宋朝,夫君可以統轄益州、雲州和交州;如果吐蕃來犯,夫君可掌管雲州和川州;如果是西夏入侵,夫君則能控制益州、隴州和涼州。因此,這個節度使的權力範圍,不止侷限於西南三州。如果能巧妙利用這個模糊之處,夫君甚至能直接掌握宋朝六個州的軍政財權!”
包惜弱從容說完後,寢宮中的女子們紛紛露出驚訝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