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深深吸了口氣,整理了一下臉上的神情。
她努力讓自己顯得不那麼難過和消沉,然後推開院門,快步走了進去。
穿過院子時,她幾乎看望了每一位受傷的神教武者。
用真誠的話語鼓勵大家,一定要堅持下去!
在這裡幫忙照料傷者的,竟是一個模樣甜美、身材嬌小、已經哭成淚人的可愛小姑娘。
看到任盈盈回來,小姑娘就像歸巢的燕子一樣。
撲進亦姐亦母的任盈盈懷中,嗚嗚地哭個不停。
任盈盈強壓住心底的悲痛,不讓眼淚流下來。
她溫柔地安撫好曲洋唯一在世的親人——小孫女曲非煙,這才起身走向宅院的正廳。
此時的正廳裡。
三位面容憔悴的白髮老者,正按品字形盤膝坐著。
他們身上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哪怕是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能從臉色看出他們已時日無多。
這三人,正是任盈盈這邊目前還存活的最強三位長老。
分別是天地人三老中的向問天、白虎長老上官雲,以及風雷長老童百熊。
和曲洋那樣的一般長老不同,像童百熊這樣擁有稱號的長老,
修為最弱的也達到了秘藏境巔峰,而在這裡的兩位更是秘藏境極限的高手,屬於長老中的頂尖人物。
只不過,如今這三位頂尖強者都已重傷垂危。
他們僅僅是靠著武者頑強的生命力在支撐著。
一旦生命力耗盡,便會立刻死去!
對於這三人的傷勢,任盈盈完全無能為力,一點辦法也沒有。
因為他們是被東方不敗所傷,屬於無法醫治的型別。
能治好他們的藥,在宋朝根本找不到。
就算真有,也不是他們現在這種狀況能得到的。
所以毫不誇張地說,向問天三人其實就是在等死!
察覺到有人進來,向問天三人陸續睜開了眼睛。
他們往日炯炯有神的雙眼,如今已暗淡無光。
不過三人的精神似乎還不錯,也想得挺開,看起來並不太怕死。
“盈盈,外面現在怎麼樣了?”
走進來的任盈盈嘆了口氣,說道:“很不好。早上曲老發現鎢堡外面似乎藏著一位通竅境高手,看來我們很難衝出去了。”
向問天點了點頭,似乎並不意外,只是輕輕笑著調侃道:
“這倒很符合那些正道門派的做派!我就說怎麼可能沒人暗中保護,現在那幫正道門派,多半是想拿我們給他們的後輩**練手揚名。”
“哼!”
上官雲這時滿臉憤恨地說:“虎落平陽被犬欺!曲洋還是那麼猶豫不決,我早就勸過他,找機會帶人突圍,別管我們這幾個廢人,可他偏不走!”
童百熊咳嗽了一聲,看著欲言又止的任盈盈,平靜地問道:
“盈盈,接下來你有甚麼打算?”
任盈盈握緊拳頭,堅定有力地說:“我正計劃帶大家一起突圍!到時候由我來引開那位通竅境高手,曲老會帶著你們衝出去!”
上官雲一聽就冷笑起來,忍不住用責備的語氣說道:
“引開通竅境?你根本不清楚那級別的高手有多強!我勸你最好趁今晚夜色掩護,帶著還能動的人趕緊跑!不然再過幾天,那群自稱正道的偽君子玩膩了——”
上官雲從一開始就不贊成任盈盈等人留下,是主張放棄部分人、保全主力的一位教中高層。
為此他已經和任盈盈爭吵過好幾次,可惜任盈盈始終不聽他的意見。
在上官雲的計劃裡,他們三個廢人應該還能最後一搏。
完全有機會為神教剩下的人殺出一條生路!
但這個計劃被身為聖姑的任盈盈直接否決了。
導致這兩天上官雲說話很衝,整天和任盈盈唱反調。
“上官長老,您這次可沒說對。在黑木崖那邊的戰局尚未完全明朗之前,我們這裡反而是安全的。那些正道門派,明顯是把我們當作最後的備選目標——如果他們拿不下東方不敗,才會轉頭對付我們,以免空手而歸,遭天下人恥笑,對不對?再怎麼說,我們這一支也算是日月神教的正統力量。”
任盈盈這番話說完,上官雲一時語塞,隨後陷入沉思,覺得她說的確有幾分道理。
不得不承認,任盈盈確實天資過人,不僅武學修煉天賦出眾,在經營勢力、壯大神教、培養部下,乃至分析局勢、統領各方等方面,也都做得十分出色。
這些年來任我行被囚禁,正是這位少女暗中積蓄力量,聯絡教中高層,默默發展出了一股龐大的離心勢力。
同時,她還擁有驚人的武學天賦,年紀輕輕便已修煉至秘藏境巔峰,堪稱大宋武林百年一遇的頂尖天才。
望著眼前氣質出眾的少女,向問天等人眼中掠過一絲惋惜。
作為看著任盈盈長大的長輩,他們實在不願讓正值芳華的她,陪著他們這群註定赴死的人一起葬送。
於是,童百熊沉默片刻後,忽然開口提議:
“盈盈,我之前聽下面的人提起,蕭武道似乎來了東南?如果訊息屬實,你就帶著神教剩餘的人馬,去投靠他吧!”
幾天前,蕭武道曾在豫章郡一帶現身,此事在東南武林傳得沸沸揚揚。
只不過之後再也沒有關於他的行蹤或訊息傳來,真假難辨。
但在童百熊等人看來,任盈盈和蕭武道之間並非毫無關聯——任盈盈培養的神教聖女之一的藍鳳凰,如今已是蕭武道的妃子。
雙方總算有些香火情分,只要任盈盈願意低頭歸順,蕭武道很可能願意接納。
何況任盈盈容貌絕麗,被譽為神教第一**,甚至有人稱她是東南武林第一絕色。
而蕭武道又是眾所周知的貪戀美色之人,怎會拒絕任盈盈的投靠?
只是如今,風雲閣封鎖了所有關於蕭武道的訊息,他本人也彷彿消失了一般,導致許多人懷疑之前他在豫章郡出現的傳聞純屬謠言,或許是神教一方為了提振聲勢而故意散佈的假訊息。
就連神教內部的人對此也將信將疑——他們很難相信,蕭武道這樣地位尊崇的人物,竟會為了身邊一位妃子的請求,孤身深入東南武林涉險。
聽到童百熊的建議,任盈盈微微蹙眉,反駁道:
“童長老,先不說這訊息是否可靠……就算蕭武道真的為了小鳳凰一個人來到東南,有意插手此事,但您要知道,他身為西南地區的霸主,幾乎掌控了整個大宋西南。這樣的梟雄,怎麼可能被個人感情或某個人所左右?我們現在毫無價值,只會帶來麻煩,完全是累贅。蕭武道怎麼可能為了收留我們,而去得罪天下正道?更何況,如今各派正有結盟之勢。若是救援我們,就等於與所有正道為敵。蕭武道再強,真有這樣的魄力嗎?或者說,我們值得他付出這樣的代價嗎?”
任盈盈的分析立足於常理,條理清晰,頗有說服力。
這番話也讓童百熊等人無言以對,心中不禁湧起一陣絕望。
任盈盈接著往下說,“眼下正派那邊,因為東方不敗的緣故,看起來快要聯手結盟了。他們大概是感覺到,蕭武道在西南闖出名堂,東方不敗功力大進又行事霸道,加上向問天不知去向……這些事湊在一起,正好給了他們一個理由,打算抱團對付魔道!至於我們這邊,和東方不敗是解不開的死仇。照我看,就算蕭武道真的來了東南,他也更可能去和勢頭正盛的東方不敗結盟。而我們這些敗退下來的人,他說不定還會拿我們當投名狀,反過來打我們!”
這也合情合理。
就算換成任盈盈坐在蕭武道的位置,眼看正派各門各派就要聯合起來……
蕭武道最好的選擇,也是和東方不敗聯手,
一起對付正派聯盟,
而不是來找我們這群潰散的人。
我們現在一身麻煩,對蕭武道毫無用處,只會拖累他。
除非蕭武道昏了頭,否則正常人絕不會選我們。
所以,
任盈盈臉色凝重地說道,“我們不會有援兵了,只能靠自己!”
童百熊聽完沉默下來,他沒法反駁任盈盈條理清晰的分析。
因為任盈盈說的並沒有錯。
哪怕蕭武道真的貪戀美色,那也只是他的個人喜好。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君子本來就好求淑女。
但身為一方霸主,蕭武道能走到今天,絕不可能是個要**不要江山的糊塗人。
這時向問天輕咳一聲,低聲提醒道:
“盈盈,你手下那些聖女……就別讓她們過來送死了吧。”
任盈盈聽了眼神一顫,似乎想起了甚麼難過的事。
任盈盈目光頓時黯了下來,只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默默離開了。
先前黑木崖那一戰,他們被東方不敗打散之後,
原本跟在任盈盈身邊的九難等幾位神教聖女,
就陸續走散了。
後來任盈盈透過外面打聽才知道,
她們其實是被少林、武當等門派的高手捉住關了起來。
至於映霞等其他神教聖女,因為離會稽郡比較遠,到現在還沒趕來會合。
或者說,因為任我行對東方不敗發動攻勢太突然,
任盈盈手下大部分人還沒趕到,他們就已經敗了。
向問天剛才的意思,是讓任盈盈用特殊方法傳信,叫那些神教聖女別再過來送死。
看來,即便是曾經位列江湖八邪、通竅境強者的向問天,也對活下去沒甚麼信心了。
回到小鎮上的住處,任盈盈渾身倦意地坐在簡陋的床沿。
她沒有點燈,就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抱膝靠在床角,埋頭斷斷續續地低聲抽泣。
這些天,她實在太累了。
自從任我行去世,她就成了神教這批殘存人馬的主心骨。
每天都要不斷向曲洋等人下達指令,
同時得思考怎麼維持眼下這點勉強安穩的局面。
還要抽空照料傷員,鼓勵大家堅持下去,一遍遍給他們描繪希望。
現在的任盈盈,儼然成了這群殘部的支柱。
可惜,從頭到尾都沒有人來稍稍安慰一下剛剛失去父親的她。
只有每晚回到住處,她才能蜷在床邊,
輕輕哭上一陣,
發洩心裡積壓的悲傷與無助。
說真的,從來沒有哪個時刻,像現在這樣讓任盈盈感到迷茫和頹喪。
就算百年前任我行被東方不敗奪權囚禁時,她也不曾這般無力。
因為如今的局勢誰都看得出,他們這一方已經大勢已去。
在失去所有價值之後,他們赫然成了武林中被拋棄的一方。
任盈盈怎麼想都想不出辦法,能讓剩下的人活下去。
整個大宋的江湖,似乎已經將他們完全遺忘!
在悲痛與絕望中,疲憊不堪的任盈盈哭著哭著便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