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哥?”蕭武道嘴角微動,心下無奈,著實不慣。
袁雄年紀比他父親蕭若海還大,再長几歲都能當他祖父了。
叫他三哥?蕭武道只想呵呵。
袁雄卻笑:“大周十三太保,雖非血親,卻勝似兄弟。你叫我一聲三哥,不算委屈。”
蕭武道只好開口喚了聲“三哥”。
袁雄應聲大笑,顯然心情極好。
離開千戶中堂,蕭武道回到自己房中,換上新賜的飛魚服。
這衣裳以貢品雲煙細綿特製而成,一匹便值三千兩白銀,昂貴非常。
貴也有貴的道理,穿上身後確實舒適。
十三太保的飛魚服,比尋常千戶的還要高出兩個品級。
這人長得是真俊,劍眉星目,氣度不凡。身上那飛魚服更是講究,錦緞繡工,華麗又大氣。老話說人靠衣裳馬靠鞍,蕭武道這一打扮,氣勢立馬又拔高了好幾分。
不過衣服倒是其次,關鍵是他新領的那塊錦衣衛腰牌。官職還是副千戶,和以前差不多,可牌子上多了兩個血紅的字——“十三”。就憑這個,他雖然是個副千戶,權力地位卻比尋常千戶還高。一聲令下,連千戶也得聽他的。
十三太保裡頭,前面十二位都是當上了千戶才被提拔進去的。唯獨蕭武道,還在副千戶任上就被破格提了上來。好在他如今實力夠硬,底下人也沒誰敢不服。
蕭武道從屋裡出來,一路走過,威風凜凜。既有官家的派頭,又有高手的壓人氣勢。遇見的錦衣衛個個低頭躬身,向他行禮。
“參見千戶大人。”
“千戶大人有禮。”
“嗯。”
蕭武道只淡淡點頭,那股威嚴自然就透了出來。
……
果然不出蕭武道所料,天機閣重出江湖,天地人三榜一傳開,立馬在武林裡掀起了大風浪。
人榜(也叫潛龍榜)上列的多是各大門派的嫡傳,或是早就闖出名號的年輕俊傑,個個都是天之驕子。他們上榜,雖說有些小輩心裡不服氣,但大體還算公道。
可地榜的名單就惹了大動靜。排在前三的歸無鷲、真衍、劍無雙,哪個不是成名十幾年的武道前輩?他們早已不是年輕一代,算是上一輩的人物了。這三位在各自門派裡地位尊崇,江湖上也備受敬重。
但蕭武道是誰?不過是個十九歲的毛頭小子。他憑甚麼能和歸無鷲、真衍、劍無雙這三位並列?
十九歲,多少人這年紀才剛在江湖上露面,只是個後生晚輩。別說地榜上那些三四十歲的中年高手,就連潛龍榜上的少年天才,年紀也都比蕭武道大。整個潛龍榜一百人,地榜七十二人,就數蕭武道年紀最小。
“蕭武道?十九歲的宗師巔峰?開玩笑吧?”
“地榜上不是寫了嗎,他那身功力不是自己練的,是有高人傳功灌頂給他的。”
“媽的,這小子真是撞大運了,竟能碰上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我怎麼就沒這福氣?”
“靠!!!”
高人灌頂,簡直跟作弊一樣。
雖說不少江湖人嘴上都不服蕭武道,可心裡那份羨慕嫉妒卻壓不住。
說真的,這種好事誰不想要?
宗師巔峰啊!
多少武者苦練一輩子都未必摸得到邊,蕭武道倒好,靠灌頂就直接上去了。
誰能不眼紅?
於是江湖上就冒出一幫人,一邊吵著蕭武道不配待在地榜,要天機閣除名;
一邊又酸得牙癢癢,整天暗罵這種好事怎麼輪不到自己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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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就是不服!他一個十九歲的小子,憑甚麼騎到老子頭上來?”
“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時候,他還在**呢!”
一座莊園裡,八尺高的中年壯漢吼聲如雷。
“蕭武道,老子第一個就要挑戰他!”
“挑戰蕭武道?我勸你冷靜點,別衝動。”
大漢身旁,一名青衫男子勸道:“你沒看戰績嗎?蕭武道幹掉的宗師可不止一兩個,鬼修羅、血屠手、驚鴻客,哪個不是宗師?連飛仙劍宗的莫雲都死在他刀下了。”
“那莫雲可是宗師巔峰,練的又是飛仙劍法,實力至少地榜前十,衝前五都有可能。”
“他都死在蕭武道手裡,你去不是送死嗎?”
“放屁!地榜上寫的是‘疑似’,誰知道莫雲是不是他殺的?”
中年大漢火氣不減,吼道:“鬼修羅、血屠手、驚鴻客,這些人老子一個都不怵!”
“蕭武道能殺他們,未必殺得了我!”
青衫男子搖頭嘆氣,“天機榜說的還能有假?”
“不管怎樣,老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中年大漢憤憤不平,“就算莫雲真是他殺的,老子也不怕!”
“他能破莫雲的劍,未必破得了我的槍。”
“總之蕭武道我殺定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我說的!”
“哎,別這麼大火氣嘛,蕭武道又沒惹你,你非要他命幹嘛?”
青衫男子繼續勸,“切磋一下就行了,何必分生死?”
“哼,不分生死,怎麼見真章?”
“既然比武,那就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公孫傲怒火中燒,抓起那杆赤血長槍便衝出門,直往金陵城奔去。
石椅上的青衫男子搖了搖頭,輕嘆一聲。
飲盡杯中殘酒,他也起身出門,快步跟上了公孫傲。
公孫傲名列地榜第八,已是宗師巔峰之境。
地榜前十之中,唯他一人以槍稱雄。
…………
雲霧繚繞的峰頂,殿宇樓閣連綿起伏。
此處正是大周第一劍宗——飛仙門的山門所在。
大殿前的**上,上千**正在練劍。
呼喝聲此起彼伏,劍光流轉,氣勢如虹。
殿內,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閉目盤坐。
膝上橫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
劍意瀰漫殿中,無形之氣掠過虛空,漾開道道漣漪。
那劍意如群魚遊弋,靈動歡快。
可若老者心念一轉,絲絲殺機便能讓這溫馴“小魚”化作奪命殺招,瞬息取人首級。
這位老者,正是飛仙門當今掌門,百里超然。
“掌門師兄的劍意越發精深了,師弟此生怕是望塵莫及。”
一個提著酒葫蘆、半醉半醒的老道晃了進來。
他鬚髮也已花白,年紀比百里超然只小七八歲。
世人多喚他酒道人,其修為僅稍遜於百里超然。
百里超然睜眼,周身劍意頃刻收斂。
“師弟今日怎得空來此?”他含笑問道。
酒道人仰頭灌了一口酒,嘆道:“還不是為莫雲那孩子。”
“當年他修為停滯,空明師弟讓他下山尋道,誰知一去不返。”
“空明師弟三年前坐化,臨終也未見這徒弟最後一面。”
百里超然亦嘆息:“是啊,這成了空明師弟最大的遺憾。”
“誰料莫雲竟投身權貴,自斷前程……可惜了那身練劍的根骨。”
他搖頭不語,言語間盡是感慨。
酒道人說:“天機閣重出江湖,天地人三榜傳遍武林,莫雲的死已有說法,據傳是地榜第四、錦衣衛副千戶蕭武道所殺。”
“莫雲雖行差踏錯,終究曾是我飛仙門**,不能死得不明不白。門中幾位長老鬧著要下山討個說法。”
“他們不敢直接找掌門師兄,才讓我來問問師兄的意思。”
“師兄如何看待此事?”
百里超然神色平靜,反問道:“師弟有何想法?”
酒道人仰頭灌了口酒,打了個嗝道:“江湖本是弱肉強食,**者,人恆殺之。”
“莫雲替權貴賣命,去殺蕭武道。若勝了,是他本事夠。”
“如今既敗,便是自尋死路,怨不得人。”
“依我看,此事不必插手。”
“我飛仙門**行走江湖,憑的是一柄劍。劍既出鞘,生死無悔。”
“若莫雲死於前輩高人之手,飛仙門自當為他討回公道。”
“可蕭武道只是個十九歲少年。若我飛仙門大張旗鼓去**,豈不讓天下人笑話我們仗勢欺人、心胸狹窄?”
“到時仇沒報成,反成江湖笑柄。”
“說實在的,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酒道人搖頭晃腦,似已微醺。
百里超然淡然道:“師弟所想,正合我意。”
“就請師弟轉告各位長老:飛仙門從不做以大欺小、仗勢凌人之事。”
“老一輩不得下山。年輕**若自信能勝蕭武道,可自行下山去找他。”
酒道人又灌一口酒,呵呵笑道:“師兄啊師兄,你這境界,真比師弟我高出不知多少,令人佩服。”
百里超然撫須微笑:“師弟境界亦是不凡。若少喝些酒,多練點劍,只怕師兄我也遠不及你。”
酒道人大步轉身離去,只留下一陣豪邁笑聲:
“練劍太麻煩,哪比得上喝酒痛快?”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師兄,走啦!”
笑聲漸遠,酒道人化作劍光掠去,轉眼無蹤。
百里超然搖頭輕笑,對這師弟的性子,他也無可奈何。
論天賦,酒道人其實不遜於百里超然,甚至更高一籌。
只可惜他愛酒勝過練劍,如今境界反倒不及師兄了。
然而即便如此,酒道人的實力也只是略遜於百里超然罷了。
比起飛仙門的其他長老,他不知要強出多少。
…………
寒州,荒山深處,立著一座宗門。
這正是邪道大宗之一——邪血宗。
江湖上,邪血宗向來以手段狠辣聞名,宗內**個個皆是心狠手辣之輩。
宗門大殿內,有一口巨大的血池。
池中血水翻騰,不止有鮮血,還浮著許多人骨,以及蜘蛛、蜈蚣、毒蛇、蠍子、蟾蜍等劇毒之物。
濃烈的血腥與腥臭從池中散出,瀰漫整座大殿。
常人若聞到這氣味,只怕立刻便要嘔吐。
這氣味不僅刺鼻,更帶劇毒。先天以下之人,吸上一口不到十息便會喪命。
但對此時坐在殿中的幾人來說,這卻是天下最好聞的味道。
“歸無鷲、真衍、劍無雙、蕭武道。”
“我原以為自己在宗師境中已無人能敵,沒想到竟還有四人排在我之上。”
“天下之大,江湖之遠,果然藏龍臥虎。從前是我小覷天下人了。”
主位之上,一名中年男子手持地榜名冊,淡淡開口。
他身穿紅衣,紅如鮮血,彷彿由血染成。
不僅衣紅,發亦赤紅,似血流動。
此人正是邪血宗副宗主——血紅衣,亦是當代宗主血無生之子,地榜排名第五。
血紅衣話音中並無怒意,反而透著濃濃戰意。
無人願承認自己不如他人,既然天機榜將他列在第五,他便要擊敗前四人,向天下證明自己才是宗師境最強。
如今血無生已閉關三年,這三年來邪血宗一直由血紅衣代掌。
對於這位副宗主、未來的宗主,邪血宗長老與門人均十分滿意。
血紅衣年僅三十八,已是宗師巔峰高手,將來必能突破大宗師,延續邪血宗輝煌。
“啟稟副宗主,那歸無鷲、真衍、劍無雙三人,分別出自道門、佛門與飛仙門。論修煉資源與師承,皆在副宗主之上,如今修為稍高一籌也是情理之中,副宗主不必過於自謙。”
“他們不過暫時領先一步。突破大宗師,講究的是機緣。副宗主未必會比他們慢。”
血紅衣左手邊,一位邪血宗長老起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