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來就沒來唄,有甚麼稀奇。人家背後是首輔大人,誰敢管他?”
“從前他不也常缺值嗎?”
“這回不一樣……”
先開口的小旗壓低聲音說:“我聽十四隊的項小旗講,李麟恐怕已經遭人毒手,這才沒來當值。”
“項小旗?那是哪位?”
“項條苟啊,就是總說自己辦事有條不紊、一絲不苟的那個,十四隊的小旗官,你不記得了?他就是千戶李麟的手下。”
“他堂兄的弟弟的叔父的哥哥的表侄的妹妹,是李府管家兒子的第三房小妾。”
“據他傳來的訊息,最近李府裡頭已經亂成一團,李麟的死讓首輔和尚書大人大發雷霆,不知派了多少人去查兇手,結果全都空手而回。”
“當真?”
旁邊的錦衣衛力士大吃一驚,眼睛瞪得滾圓。
“那還有假!”
“誰有這麼大的膽子,連李麟都敢殺?不要命了嗎?”
說這話時,那小旗臉上寫滿恐懼。
另一名小旗搖搖頭:“說不定是**急了,不然誰會瘋到去動李麟。”
“要我說,李麟死得好,早就看他不痛快了。”
“平時橫行霸道,壞事做盡,不知害了多少老百姓,連錦衣衛裡的兄弟都有不少死在他手上。”
“噓,小聲點,這話可不能亂講。”
“要是傳出去,你可就麻煩了。”
“啊對對對,你說得對,剛才我啥也沒說,你們啥也沒聽見。”
“……”
蕭武道從一旁走過,把幾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訊息終究是藏不住了啊。”
蕭武道嘴角輕輕一扯,浮起一抹冷笑。誰想得到,**李麟的兇手,其實就在他們眼皮底下。
走在鎮撫司裡,蕭武道不時聽見有人低聲談論李麟被殺的事。
看來知道這事的人已經不少。
眼下這些人還只敢躲在角落悄悄議論,但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北鎮撫司,再傳遍整座金陵城。
紙終究包不住火。
李麟的死是件大事,足以震動金陵,不可能一直瞞下去。
“蕭千戶,袁千戶請您過去。”
蕭武道剛到千戶所,一名錦衣衛總旗就快步上前,恭敬稟報。
“知道了。”
蕭武道略一點頭,走進千戶所中堂。
袁雄轉過身來,盯著蕭武道,半晌沒說話,眼神卻有些古怪。
蕭武道笑了笑,問道:“屬下有甚麼不對勁嗎?大人為何這樣看著屬下?”
袁雄沉默片刻,開口問:“李麟的死訊,你聽說了吧?”
蕭武道點頭:“剛聽說,北鎮撫司裡到處都有人議論。”
袁雄又問:“這事你怎麼看?”
蕭武道答道:“用眼睛看。”
袁雄嘴角一扯,翻了個白眼,“我可沒跟你鬧著玩!”
蕭武道聳聳肩,笑道:“我也沒鬧啊,就是用眼睛看的唄。”
見袁雄臉色沉了下來,蕭武道才接著說:“李麟死了就死了,關我甚麼事?我有甚麼可說的?”
“北鎮撫司哪天不死人?這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嗬,你口氣倒是不小!”袁雄一揚脖子,眼睛瞪得溜圓,“那可是李麟,李文博的寶貝孫子,不是甚麼無名小卒。也就你敢說沒甚麼大不了。”
蕭武道兩手一攤:“本來就沒啥大不了。我跟他不但不熟,還不太對付。”
“說白了,他死不死跟我有甚麼關係?死了我倒清淨,省得有人惦記著找我麻煩。”
袁雄深深看了蕭武道一眼,壓低聲音問:“你跟我說實話,這事到底跟你有沒有牽扯?”
袁雄沒法不懷疑——前陣子他才提醒蕭武道,說李麟記恨上他了,很可能暗中下手。結果沒過幾天,李麟就死了。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蕭武道趕緊擺手:“千戶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李麟死了跟我有甚麼關係?”
“恨李家的人多了去了,想殺李麟的也不少,哪輪得到我動手?”
“誰知道是李家哪個仇家乾的?再說了,我哪有殺李麟的本事啊。”
袁雄聽了,心裡也覺得有理。蕭武道身手是不錯,但想殺李麟,確實還差了些,可能性太小。
說不定真是李家的仇敵所為。
蕭武道看向袁雄:“大人今天找我來,就為這事?”
“當然不是。”袁雄坐回椅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問道:“你可知當今陛下最關心甚麼?”
蕭武道裝作疑惑,想了想,給出個規矩答案:“應當是逆賊的行蹤、其巢穴所在,還有北境邊關的衝突、朝中**汙吏,以及百姓生計。”
袁雄直直盯著他,淡淡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答。”
看著袁雄似笑非笑、一臉“你糊弄誰呢”的表情,蕭武道只好說出那個人人皆知的答案:
“陛下最盼的,是成仙得道,與天上群仙共遊太虛,長生不死。”
“說對了。”袁雄喝了口茶,微微點頭。
“逆賊有錦衣衛、六扇門和東廠去管;北燕邊患自有守將坐鎮,出不了亂子;至於朝中**和百姓生計,更只是小患,不足掛心。”
“陛下心裡最惦記的,就是長生。”
蕭武道輕輕點頭,問道:“那麼……這回的事,又和皇上有關?”
蕭武道不由得心生感慨,袁雄待他實在太好,好得甚至有些出奇。
與皇上沾邊的差事,件件都是肥缺,哪個百戶千戶不搶破頭?可偏偏每次都能落到蕭武道手裡。
這簡直是存心要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袁雄看著蕭武道說道:“這次的任務或許有些棘手,你若不願,本座也不勉強,可以另尋他人。”
“不必。”
蕭武道笑了:“富貴向來險中求。越是難辦,機會才越大。”
“我還想升官發財,吃更上等的靈丹,練更高深的武功,機會既然送到眼前,豈能白白放過?”
“千戶大人直說就是。”
蕭武道說話向來如此直白。
別人做官總要找塊遮羞布,說甚麼為民**、為天地立心、傳承聖賢之學、開創萬世太平。
但蕭武道根本懶得遮掩——老子當這錦衣衛,圖的就是升官發財。
袁雄早已習慣他這般坦率,並不在意,只是望著他問道:“飛雪山莊,你可曾聽聞?”
“聽過。”
蕭武道微微頷首,“飛雪山莊地處通州,背靠蒼雪山脈,是通州最大的藥莊。”
“六十年前,莊主雲飛揚憑一套七七四十九式飛雪劍法,打遍通州無敵手,是一位足以比肩大宗師的劍道宗師。”
“在他帶領下,飛雪山莊聲勢達到頂峰,在當時江湖上也稱得上一方霸主。”
“可惜雲飛揚死得太突然,山莊後繼無人,日漸沒落,就連家傳的飛雪劍法也只剩殘招,再不復當年之威。”
“最近這三十多年,飛雪山莊已很少過問江湖事,只專心經營藥材生意。”
“因為背靠蒼雪山脈,藥材來源充足,反倒讓他們的藥莊買賣越做越大,頗有幾分復興之勢。”
“你說得不錯。”
袁雄點頭道:“這次你要去的地方,正是飛雪山莊。”
“莊主雲破空前些日子在蒼雪山脈中,尋得一株三百年血人參。他們怕這寶物招來災禍,便想將它進獻給陛下。”
“三百年血人參?”
“正是。血人參乃人參異種,萬中無一,極其罕見,可謂百年難遇。”
“這東西能解百毒、治內傷、增功力,要是配上靈藥煉成丹,還能延年益壽!”
“何況這回現世的是一株三百年的血人參,藥力驚人,真是世間罕見的寶貝!”
蕭武道聽了心頭一震,沒料到此次護送竟是如此珍寶。
能增添壽數,也難怪景泰帝會對它念念不忘。
血人參的名頭蕭武道早有耳聞,在天下奇珍中名列前茅。
尋常出現一株超過五十年的血人參,就足以引來江湖眾人爭奪,更別說這三百年份的了。
(有時一株五十年以上的血人參現世,便已引得江湖人紛紛搶奪,何況是三百年之久的。
這訊息若是傳了出去,不知會招來多少武林高手。
怪不得袁雄說這次任務或許不太輕鬆。
“你也不必太過擔心。”
袁雄對蕭武道說道:“血人參的事眼下仍是機密,知曉者屈指可數。”
“只要訊息不走漏,你應當能順利完成任務。”
“之所以派你去,也是為避人耳目。”
“你年紀輕,名聲不顯,不易引人注意。”
蕭武道心中瞭然,明白袁雄的用意。
錦衣衛的宗師千戶在江湖上頗具威名,一旦露面難免引人注目。
那樣一來,血人參的存在就可能暴露。
派蕭武道這樣名氣不大卻實力足夠的副千戶前去,正合適不過。
在袁雄看來,蕭武道身負高明傳承,練就多門強勁**,能跨境界對敵,實力可比宗師。
派他去,與派遣一位宗師千戶並無差別。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在蕭武道腦海中響起。
“叮,宿主觸發任務:護送血人參。”
“請將血人參從飛雪山莊平安送至金陵城。”
“任務獎勵:滿級易容術。”
見到此次任務獎勵,蕭武道目光一亮。
易容術這門功夫他期待已久了。
雖非攻伐武學,卻對隱藏身份大有助益。
這是改頭換面、遮掩行跡的絕佳本事。
蕭武道一直想營造一個與現在身份完全不同的化身,以便處理某些事情時更便宜行事。
有了滿級易容術,便再難被人識破。
此時,袁雄對蕭武道說道:“既然你已同意,便即刻出發吧,速去速回,以免生變。”
蕭武道抱拳行禮:“屬下遵命!”
離開千戶廳後,蕭武道徑直前往北鎮撫司馬廄,選了一匹千戶專用的汗血寶馬。
蕭武道跨上汗血寶馬,徑直出了金陵城,一路往通州方向趕去。
就在他離開金陵城的時候,一隻信鴿飛進了李府,落在首輔李文博手中。
李文博從信鴿腳上解下密信,掃了一眼,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傳令下去,目標已出城,務必取他性命。”
他淡淡說了一句,身後明明空無一人,卻傳來一聲回應:
“屬下遵命!”
李文博將密信捏碎,揹著手望向遠處天空,眼神幽深,恢復平靜。
“等著吧,麟兒,那個卑賤的百戶很快就下去陪你了。”
“還有漠北七煞,爺爺也會送他們下去給你陪葬。”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漠北七煞其實已經死了。
要是漠北七煞在地府裡知道李文博還想殺他們,恐怕氣得要從陰間爬回陽世。
“父親,蕭武道背後有大宗師境界的護道人,我們派去的人未必能得手吧?”
李定山走到李文博身後,疑惑地問道。
“大宗師護道人?你如何確定?可有證據?”
李文博不答反問。
李定山說:“麟兒曾派鐵爪飛鷹和飛仙劍宗的莫雲去殺蕭武道,結果都失敗了,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他身後有大宗師保護?”
李文博冷笑一聲:“那隻能說明他們兩個是廢物,對付不了蕭武道,除此之外甚麼也證明不了。”
“難道不可能是蕭武道親手殺了他們二人?”
“這……這怎麼可能?”
李定山不敢相信,“難道蕭武道自己就是大宗師?可他還那麼年輕,世上哪有這樣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