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看來,武者就該有骨氣,自在來去,不受束縛。
想要甚麼,便去搶。
缺銀兩便搶銀兩,缺修煉的寶物便搶寶物,缺武功秘籍就去滅幾個門派——說到底還是搶。
練武求的是甚麼?不就是圖個隨心所欲嗎?
當年漠北七煞正是因為想法一致,才結為兄弟。
可惜鐵爪飛鷹後來為了突破武功,背棄了初衷,投靠了李氏一族。
雖名義上是客卿,並非死士,但其餘六人依舊看不起他。
鐵爪飛鷹也就此與漠北七煞散了夥。
可畢竟十幾年的交情還在。
得知鐵爪飛鷹被殺,六人當即從漠北趕到金陵,便是要為他**。
“我們有同一個目標,今晚才會在此見面。”
孟老怪看向吸血蝙蝠:“現在能讓我見金面獅王了吧?”
吸血蝙蝠掃了孟老怪一眼,又輕蔑地看了看他身後的李麟,淡淡道:“跟我來。”
他從樑上躍下,與花蝴蝶並肩朝梨園深處走去。
孟老怪和李麟跟在後面。
李麟四下張望,只見梨園陰森駭人,嚇得手腳發冷,走路都僵了。
他此刻只想趕緊回李府。
這鬼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但他不能走。
若走了,便錯失與漠北七煞聯手的機會。
此次見面,除殺蕭武道外,他還奉父親李定山之命,試探能否將漠北七煞收歸己用。
此前為對付蕭武道,李麟折了兩名宗師與一隊死士,損失頗重。
若能收服漠北七煞剩餘六人,不僅能補上人手,還可令李氏實力再進一步。
比起殺蕭武道,招攬漠北七煞才是李氏如今更看重的事。
跟著吸血蝙蝠和花蝴蝶,李麟與孟老怪走到了梨園戲臺前。
剛進門,就聽“嗖”的一聲,一團黑影從臺上直撲孟老怪面門。
孟老怪手一抬,輕輕鬆鬆把那黑影抓在手裡,手腕紋絲不動。
五指一收,掌中東西頓時碎成幾片。
孟老怪抬眼望向戲臺,冷冷說道:“多年不見,獅王就這麼迎接故人?可不是待客的規矩。”
臺上傳來一陣悶沉的笑聲,聽不出是喜是怒:
“哈哈哈……孟老怪,我們和你算甚麼故人?”
“何況我漠北七煞向來最瞧不上權貴養的狗,這江湖上誰不知道。”
說話的是個中年大漢,身材異常魁梧,滿頭黃髮披散在肩,雙眼冒著碧幽幽的光,面色如金紙,滄桑滿面。
他身旁插著一柄巨大的**,只坐在那兒,就壓得人喘不過氣,威風凜凜好似天神下凡。
這便是漠北七煞之首——金面獅王,多年前就已是大宗師境界的絕世高手。
獅王左右還站著三人。
左邊是個中年男子,體格與獅王一般魁偉,四十來歲,穿一身灰舊布袍,袖口已有些破邊。
這人濃眉大眼,高鼻方口,一張國字臉帶著風霜痕跡,目光掃視間自帶一股威嚴。
自打孟老怪和李麟現身,他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兩人。
那眼神亮得灼人,像猛虎盯住獵物,只等機會便要撲上來撕個粉碎。
他是黑心虎,漠北七煞排行第二,實力僅次於獅王,乃是宗師巔峰的絕頂高手。
獅王右側站著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黑衣,臉戴面具,手臂套著一對狼牙青銅爪。
看見李麟時,他眼中泛起嗜血的綠光,舌頭不時舔著嘴唇,發出幾聲怪笑。
這便是紫霞狼,在七煞中位列第三。
最後那女子,生著一頭紫色長髮,一半散在背後,一半用三根銀簪挽成雲鬢。
她雙眼一紅一紫,竟是異色瞳孔,眼角描著妖冶的黑色蜘蛛紋樣,豔麗中透著邪氣。
一身紫色魚尾長裙,裙襬曳地,側邊與後背露出雪白肌膚,腰際纏繞著詭魅的蜘蛛刺青,身段**,比起花蝴蝶也不遜色。
這兩人都是天生媚骨、勾魂奪魄的妖女,只是風情各異。
見到這紫發女子,李麟心頭又是一陣搖盪。
這些女人確實漂亮,勾人得很。
那女子察覺到李麟直勾勾的目光,衝他嫣然一笑,眼波流轉,看得李麟心頭直跳。
可緊接著,李麟卻臉色大變,渾身發冷,抖個不停。
原來那女子手上正爬著一隻五彩斑斕的蜘蛛——那是黑寡婦,劇毒無比。
聽說它的毒能頃刻間讓先天巔峰高手喪命,連宗師都不敢隨便碰。
這女人竟敢拿在手裡玩,顯然和花蝴蝶一樣,不是善茬。
她名字就叫黑寡婦,在漠北七煞裡排第六。
黑寡婦與花蝴蝶並稱“劇毒雙姝”,江湖上兇名遠揚,人人聽了都怕。
十幾年間,不知多少江湖人貪圖她們美色,最後都死得極慘。
加上早先現身的吸血蝙蝠和花蝴蝶,漠北七煞這回算是到齊了。
已死的鐵爪飛鷹在七煞中排第四,年紀卻是最大的。
可惜江湖只認實力,不論歲數。
他年紀雖長,功夫卻只到第四。
比起其他六人,鐵爪飛鷹的潛力早已枯竭,再難突破。
這也正是他背棄結義誓言、投靠李氏一族的原因——唯有首輔李文博,或許能幫他更進一步。
“說正事吧。”
金面獅王轉向孟老怪和李麟,沉聲問:“殺我四弟的是誰?”
其餘五煞的目光齊刷刷盯向兩人。
孟老怪面色如常,李麟卻嚇得幾乎癱軟,被這群亡命之徒盯著,他話都說不出來。
孟老怪輕蔑地掃了李麟一眼,答道:“殺鐵爪飛鷹的,是個錦衣衛百戶,名叫蕭武道。”
噗——
黑心虎、蒼狼王和吸血蝙蝠幾人頓時笑出聲。
黑寡婦和花蝴蝶也抿嘴輕笑。
金面獅王臉色一沉,殺意湧起:“孟老怪,你耍我?”
“還是你覺得,我閒得很,在這兒陪你耗時間?”
鐵爪飛鷹竟被一個錦衣衛百戶殺了,這簡直荒唐。
江湖上誰不知道,錦衣衛百戶頂多也就先天境界,最強不過先天巔峰,勉強能和剛入宗師的人過過招。
而鐵爪飛鷹可是實實在在的宗師中期,怎麼可能栽在一個小小百戶手裡?
孟老怪這話一出,金面獅王頓時火冒三丈,差點就要動手。
駭人的殺氣從獅王身上湧出,頃刻間籠罩了整個梨園。
孟老怪卻面不改色,迎著殺氣開口道:“別小看這蕭武道。他本人是不足為慮,但他背後的人可不簡單。”
“背後的人?他來歷很大?”金面獅王皺眉問道。
“蕭武道得了某位高人的傳承,練的幾乎都是八品神功,還有護道人在暗處護著他。”孟老怪解釋道,“鐵爪飛鷹就是被那暗中的護道人殺的。”
“我們推測,蕭武道背後的護道人,是位真正的大宗師,實力未必比獅王你弱。”
一聽到蕭武道身懷好幾門八品神功,漠北七煞幾人眼中頓時露出貪婪之色。
八品神功何等稀少,得一門就能實力大漲。
要是能弄到手,他們漠北七煞的實力必定能再上一層。
可聽說蕭武道背後有護道人,幾人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他們都明白“護道人”意味著甚麼。
這說明有大勢力看中了蕭武道的天賦,已將他當作繼承人來栽培。
這種繼承人不好惹,一旦動了,就是捅了馬蜂窩。
先不說能不能打過那護道人、殺掉蕭武道。
就算真成了,他們也會被蕭武道身後的大勢力**到天涯海角。
漠北七煞雖然勢力不小,但和真正的頂尖大派比起來,仍有差距。
萬一因為殺蕭武道,引出甚麼閉關多年的老怪物,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但漠北七煞義結金蘭,同進同退。
鐵爪飛鷹因蕭武道而死,他們不可能坐視不管,這個仇非報不可。
所以眼下已沒得選,蕭武道必須死。
至於蕭武道身後那位護道人,漠北七煞雖忌憚,卻並不懼怕。
畢竟他們六個人,對方只有一個。
六人聯手,就算對方是大宗師中期甚至後期,他們也有一戰之力。
最要緊的是,殺掉蕭武道和護道人之後,他們該怎麼辦?
後路,得提前鋪好。
就在漠北七煞與孟老怪談得正熱絡時,誰也沒察覺暗處一直有雙眼睛盯著他們。
“可真熱鬧,該來的都到齊了。”
蕭武道隱在暗中,將漠北七煞和孟老怪的言行舉止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必殺的李麟,他的另一批仇人也來了。
蕭武道殺了鐵爪飛鷹,自然與漠北七煞剩下的六人結下死仇,這一戰遲早要來。
本以為還要再等些日子才能遇上他們,沒想到他們已到金陵,還和李麟走到了一起。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今夜跟著李麟來到梨園,果然收穫不小。
這時,系統的聲音也在腦海中響起:
“叮,宿主觸發任務:斬草除根。”
“宿主斬殺鐵爪飛鷹,與漠北七煞結下死仇,已是不死不休。”
“檢測到漠北七煞對宿主產生殺意,請宿主將其全部斬殺,以絕後患。”
“任務獎勵:滿級殺神一刀斬。”
聽到系統提示,蕭武道眼神一亮,心中振奮。
殺神一刀斬,出自《天下第一》世界,乃是一擊必殺的絕世刀法。
他按捺住殺意,緊緊盯著漠北七煞與孟老怪,尋找出手的時機。
眼下敵人眾多,蕭武道必須格外謹慎。
他可不想在陰溝裡翻船,白白丟了性命。
……
戲臺下面,孟老怪見金面獅王等人沉默,忽然笑了:
“若各位覺得為難,老夫倒可以指一條明路。”
迎著六人的目光,他捋須說道:
“只要各位投靠李府,憑李府的權勢,必能保全諸位。”
“那蕭武道背後若真有宗門找上門,李首輔自然會出面解決。”
李麟一聽,趕緊站出來激動地說:
“孟先生說得對!就算是江湖頂尖大派、武林聖地,也得給我李氏幾分面子,絕不敢為難各位。”
“只要諸位願意,我李氏絕不會虧待大家。”
“榮華富貴、權勢地位、神功秘籍、靈丹妙藥……應有盡有,包各位滿意。”
這才是李麟今夜來此的真正目的。
他心驚膽戰、付出這麼大代價,為的就是這一刻。
只要能招攬到這六人,之前受的罪都值了。
黑心虎、紫霞狼等人全都看向金面獅王,等他開口。
漠北七煞向來同氣連枝,親如兄弟,平時有事都一起商量。
但遇到大事,還得聽金面獅王的。
金面獅王冷冷掃了孟老怪和李麟一眼,哼道:“說甚麼替我四弟**,其實是想讓我們投靠李文博,替他賣命吧?”
“別做夢了,這事絕不可能。”
他語氣驟然轉寒:“我們漠北七煞自在慣了,從不當誰的狗!”
說完,金面獅王盯住李麟,厲聲道:“小子,回去告訴李文博,想招攬我們?痴心妄想!”
這話頓時讓李麟火冒三丈。
但他不敢發作。
眼前這六人個個心狠手辣,萬一惹怒他們,光靠孟老怪一個未必護得住自己。
孟老怪嘆了口氣:“獅王當真不再想想?”
金面獅王斷然道:“不必再說。”
孟老怪搖搖頭:“可惜了。”
金面獅王傲然道:“漠北七煞自有風骨,絕不會向權貴低頭。”
“老四就是選錯了路,才丟了性命,我們不會跟他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