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的三大媽,也聽說了趙衛國分發獎金的這件事。
她整個人瞬間愣在了原地,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
閆埠貴得知訊息後,同樣顯得十分茫然。
整整一千塊錢,再加上那麼多票證,竟然全都分給了廠裡的困難職工。
在閆埠貴看來,趙衛國的這種做法實在是太傻了。
不過,他們兩人都沒有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此刻,他們心中唯一的感受,就是覺得可惜。
那麼大一筆錢,就這麼白白給了別人。
即便這筆錢根本不屬於他們,他們依舊覺得心疼得不行。
“錢已經全部分出去了,而且話也已經說出口,現在想收也收不回來了。我們就別再為這件事費心了。但有一件事,咱們得好好商量一下。”
閆埠貴很快就把獎金的事情拋到了腦後,神情嚴肅地說道,“現在老大閻解成還沒有一份正經工作,這次軋鋼廠正好要擴大招工規模,趙衛國那邊肯定能拿到名額。
我等會兒拿一瓶酒過去拜訪他,看看能不能幫老大爭取到一個工作崗位。”
聽到閆埠貴的這番話,三大媽頓時眼前一亮,連忙說道:“趙衛國在廠裡可是很有話語權的,想要讓老大進廠裡工作,對他來說肯定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閆埠貴看了一眼身旁的妻子,緩緩開口說道:“就算真的只是一句話的事兒,我們也得欠下人家一個大大的人情。”
“這個我明白,但比起能解決老大的工作問題,欠個人情根本不算甚麼。”三大媽毫不猶豫地說道。
站在一旁的閻解成,聽到父母是在為自己找工作的事情商量,臉上立刻露出了興奮的神情。
他今年剛好年滿十八週歲,確實得找一份工作來維持日常生計。
不然的話,往後想要成家娶媳婦,恐怕都會是件很困難的事。
可在如今這個年代,尋找一份合適的工作,難度實在是非常大。
每一家工廠的崗位都特別緊張,幾乎是一個崗位只對應一個人。
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空缺職位可供他人選擇。
閻解成現在每天都沒甚麼事情可做,只能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閒逛。
完全沒有任何正經的事情能讓他投入精力去做。
對於兒子閻解成的工作問題,閆埠貴已經為此頭疼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沒過多久,閆埠貴轉過頭來對閻解成說道。
“要是你的工作真能順順利利地解決好,以後繼續在這個家裡居住、在這個家裡吃飯。
那都得按時交相應的費用,而且今天我拿去送禮用的這瓶酒。
這筆開銷也得算在你的賬上,由你來承擔。”
聽到父親提出這樣的要求,閻解成心裡雖然有些不情願。
但最終還是隻能無奈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之後,閆埠貴便帶著那瓶準備好的酒出門了。
他剛走到後院的位置,就發現後院裡的氣氛格外熱鬧。
而且還來了不少人聚集在那裡。
這些人正圍在趙衛國的家門口,甚至有幾個人想要當場跪下。
以此來向趙衛國表達內心的感激之情。
閆埠貴很快就從旁邊其他人的議論當中,弄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些前來的人,都是附近軋鋼廠的工人以及他們的家屬。
他們家裡的生活條件都非常困難,日子過得很拮据。
他們不僅分到了軋鋼廠發放的生活補助,還知道這些補助。
原本是屬於趙衛國的獎金,所以特意專門過來向趙衛國表達感謝。
其中有好幾個人情緒格外激動,當場就想給趙衛國跪下磕頭。
要不是趙衛國到現在還沒有結婚成家,說不定還會有人提出。
要讓自己的孩子認趙衛國做乾爹,以此來報答這份恩情。
趙衛國費了好多口舌,好說歹說地勸說了半天。
這群人才陸陸續續地離開了趙衛國的家門口。
在離開的時候,每個人都不停地向趙衛國道謝。
臉上都洋溢著滿滿的感激之情。
雖然趙衛國拿出來的一千塊錢,能夠幫助到的人並不多。
也就只有一百來個工人家庭能受益。
但對於這些得到幫助的家庭來說,多了這十塊錢。
再加上用票證兌換來的一些糧食,無疑就像是在大雪天裡送炭火。
解決了他們眼下最緊迫的生活難題。
在那個年代裡,像趙衛國這樣願意主動出手幫助別人。
而且還不圖任何回報的人,真的是不多見的。
前來表達感恩之情的人都走了之後,後院漸漸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院子裡的人們也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家裡。
就在這個時候,趙衛國起身出發去了李大江的家。
當時李大江正在自己家裡糊報紙,看到趙衛國過來了。
立刻熱情地招呼趙衛國坐下休息。
趙衛國沒有進行過多的寒暄客套,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介紹信。
把介紹信放在了桌子上,然後對李大江說道。
“大江大哥,嫂子一直都沒有工作,這次軋鋼廠要招收工人。
這是給嫂子的介紹信,嫂子可以拿著這封介紹信去軋鋼廠的吊扇車間上班。
在那裡做一名包裝工人。這份工作雖然每個月的工資不高。
以後也只能是一名普通工人,剛開始每個月只有二十二塊錢的工資。
而且還需要工作滿三年之後,才能轉正成為正式的工人。
但這份工作的內容比較輕鬆,嫂子做這份工作。
能有更多的時間回到家裡照顧三個孩子。”
看著桌子上那封薄薄的介紹信,李大江這個平日裡性格堅強的大男人。
瞬間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從床上爬了下來,直接對著趙衛國跪了下去。
哽咽著對趙衛國說道:“衛國啊,我真的不知道該用甚麼方式來感謝你才好。
我就是個沒用的人,連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照顧不好……”
李大江哭得格外傷心,那悲傷的哭聲讓趙衛國聽了之後。
也忍不住感到一陣難受。
其實在軋鋼廠有招工名額的時候,趙衛國第一個想到的家庭。
就是李大江一家。雖然李大江家裡的生活非常貧困。
但從家裡的大人到孩子,每一個人都很有骨氣。
從來不會輕易地向別人低頭求助。
李大江家的三個孩子也都特別懂事,而且很有禮貌。
每次見到趙衛國的時候,都會主動開口叫一聲 “叔叔”。
而且他們平時都乖巧聽話,李大江夫婦把這三個孩子教育得非常好。
這樣的家庭讓趙衛國心裡十分心疼。
趙衛國深深知道,與其直接給他們提供物資方面的幫助。
不如給他們一個能夠長期維持生活的辦法。
所以幫助李大江一家解決生活難題最好的方式。
就是給李大江的媳婦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讓他們家裡能有一份固定的收入。
等趙衛國從李大江家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三大爺閆埠貴。
正站在自己的家門口等著自己。
閆埠貴的手裡還緊緊地攥著一瓶汾酒,很明顯是特意過來拜訪趙衛國的。
趙衛國看到這種情況,連忙招呼閆埠貴進屋裡面坐。
兩個人剛一走進屋裡,閆埠貴就直接說明了自己這次來的目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趙衛國說道:“解成到現在還沒有找到一份正經的工作。
我這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心裡特別著急。衛國你放心。
以後要是有甚麼事情需要解成去做,你儘管吩咐他去做。
要是他敢不聽你的話,我絕對不會饒了他。
非要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
趙衛國沒有拒絕閆埠貴的請求,在他看來。
幫閻解成安排一份工作,確實不是甚麼困難的事情。
他十分爽快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事先就準備好的介紹信。
在介紹信上面寫上了閻解成的名字以及相關的個人資訊。
然後把介紹信遞給閆埠貴,對閆埠貴說道。
“讓解成明天直接去軋鋼廠辦理報到手續就行。
不過剛開始的時候,他只能從學徒工做起。
學徒工每個月的工資是十八塊五毛錢,需要做滿三年之後。
才能轉正成為正式的工人。”
閻解成的這份工作,和趙衛國給李家安排的工作是不一樣的。
給閻解成安排的是技術工人的崗位,這類崗位對學歷有一定的要求。
即便是成功進了工廠,也必須從學徒工開始做起。
這個流程對任何人來說都不能例外,不會有特殊待遇。
而給李家安排的是包裝工人的崗位,這種崗位沒有工種等級的區分。
每個月的工資也就只有二十多塊錢。
所以,這兩份工作之間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閻解成要是能夠順利轉正成為正式工人,每個月的工資就能拿到二十七塊五毛錢。
要是以後能夠晉升成為一級技術工人,工資還能漲到三十三塊錢。
看到趙衛國做事如此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的推脫。
閆埠貴連忙把自己手中的那瓶汾酒放在了桌子上。
趙衛國卻堅持不肯收下這瓶酒,笑著對閆埠貴說道。
“解成比我小一歲,我們兩個人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小時候他還經常跟在我的身後跑,就憑著這份從小到大的情誼。
這瓶酒我也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