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及時被控制,沒有繼續蔓延。
不然大年初一的賈家,必定釀成大禍。
火徹底熄滅後,秦淮茹看了看賈東旭燒傷的胸口,沒有追問緣由,轉身取出家中常備的獾油,輕輕塗抹在傷口上,緩解燒傷帶來的劇痛。
這罐獾油本是賈張氏自用,如今賈東旭燒傷嚴重,需頻繁塗抹方能減輕痛苦。
獾油敷上之後,賈東旭的慘叫聲漸漸低了下去。
他看向棒梗的眼神充滿怨毒,厲聲怒吼:“棒梗,你為甚麼炸我?還差點把我活活燒死!”
棒梗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萬萬沒料到後果如此嚴重,縮在賈張氏身後瑟瑟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
這一次,賈張氏並未像往常那般護著孫子。
她心裡清楚,此事太過危險,鞭炮怎能如此亂玩?
萬一火勢失控,行動不便的賈東旭必定被燒死,賈家也就徹底垮了。
大年初一本該喜氣洋洋,偏偏鬧出這般禍事。
賈張氏又氣又怕,一把抓住棒梗,抬手就打。
秦淮茹站在一旁沒有阻攔。
在她看來,棒梗今日確實該好好教訓一頓。
大年初一打孩子,在整個四合院還是頭一回。
賈東旭的慘叫聲傳了出去,街坊鄰居紛紛趕來。
走進賈東旭屋內,眾人只看見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床鋪,棉被燒出好幾個大洞,賈東旭身上的燒傷觸目驚心,模樣狼狽不堪。
在場之人一看便明白大概緣由。
定然是棒梗玩鞭炮闖了大禍,不僅炸了自家人,還燒傷賈東旭,差點把整間屋子點著。
棉被被燒出巨大破洞,在那個年代,棉被是家中貴重物件,這一下算是徹底毀了。
見賈張氏怒打棒梗,易中海面色嚴肅開口:“棒梗這孩子,今日這事確實該打。拿著鞭炮亂扔,還是大年初一,大家本不願跟孩子計較,可他竟把點燃的鞭炮往人被窩裡扔,實在過分!”
那時孩子玩鞭炮,要麼是家裡買的,要麼是大年初一清晨撿前一晚未炸的啞炮。
當年鞭炮質量遠不如現在,一掛放完,總會有不少被震飛卻未引燃的啞炮。
那時的小孩子,幾乎都有撿啞炮玩的經歷。
趙衛國小時候,也跟著夥伴撿過不少鞭炮玩耍。
棒梗生性頑劣,竟把點燃的鞭炮扔進賈東旭被窩。
這般出格行為,誰見了都會怒火難平。
賈東旭本就半身不遂,完全無法動彈。
當時若秦淮茹和賈張氏不在家,他必定葬身火海,甚至可能連累整個四合院化為焦土。
此事不僅傷到賈東旭一人,更威脅到全院人的安全。
是以易中海一番話,在場之人都覺得有理,紛紛點頭附和。
棒梗被賈張氏打得放聲大哭,可賈張氏終究心疼孫子,並未下狠手,只是象徵性打了幾下便停手。
一旁的秦淮茹,滿臉愁容望著那床被燒得破爛的棉被,心疼不已。
寒冬臘月,家中本就無多餘棉被。自家又不像趙衛國家後院通著暖氣,這漫漫長夜,實在難熬。
秦淮茹顧不上哭著跑出門的棒梗,轉頭看向圍攏過來的鄰居,聲音帶著哽咽:“棉被沒了,晚上可怎麼睡啊。”
眾人都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可那個年代,誰家日子都過得緊巴,沒人有多餘棉被可以接濟。
整個四合院,除了趙衛國,其餘人家都捉襟見肘,實在無力相助。
這時,跟著來看熱鬧的丁秋楠開口:“秦大姐,要不你跟我去後院客房住,把小當也帶上。你們家裡還有一床沒燒壞的被子,讓你婆婆和丈夫先湊合一晚。等過幾天彈棉花的進城,再把壞被子重新彈好便是。”
丁秋楠願意出手,實在是見秦淮茹過得太過艱難。
秦淮茹在軋鋼廠一向刻苦好學,在技術部的表現眾人有目共睹。
即便身在醫務科的丁秋楠,也早有耳聞——技術部裡,屬秦淮茹最為勤勉上進。
更何況賈張氏整日在食堂大吃大喝,秦淮茹卻挺著沉重的身孕,只能啃乾硬的窩窩頭配鹹菜。
賈張氏向來吝嗇,從不肯分一口好吃的給秦淮茹。
在丁秋楠眼裡,秦淮茹的日子實在難熬,懷著身孕還吃得如此簡陋,受盡委屈。
她與秦淮茹平日並無深交,可看她此刻無助模樣,心底終究生出幾分憐憫。
這般天寒地凍,孕婦一旦凍感冒,後果不堪設想。
身為醫生,丁秋楠自然不願見到這般情形。
不過她也清楚,趙衛國與賈家素來不和,只是對秦淮茹態度還算溫和,並未刻意刁難。
她住的後院客房寬敞,床是一米八乘兩米的大床,棉被厚實,尺寸足有兩米二乘兩米四,足夠寬大,秦淮茹帶著孩子一起睡也綽綽有餘。
而且後院所有房間都通了暖氣,夜裡溫暖舒適,這也是丁秋楠搬進來後便不願再挪地方的原因。
“多謝丁醫生,不然我今晚真不知該如何熬過去。”秦淮茹沒有推辭,連忙連連道謝。
“不必謝我,要謝就謝婁姐。我們都覺得你實在不易,挺著這麼大的肚子,萬一著涼,既傷自己,也連累腹中孩子。”丁秋楠輕聲道。
賈張氏本不太情願讓秦淮茹去後院住有暖氣的屋子,可聽丁秋楠這般說,想到秦淮茹肚裡懷的是賈家骨肉,終究沒再多言。
這般冷天,沒有被子蓋,當真可能凍出人命。
秦淮茹腹中孩子,終究是賈東旭的親骨肉。
對此,賈東旭也沒有異議。
在場其他人也並未反對。
畢竟秦淮茹並非與趙衛國同住一室。
見無熱鬧可看,丁秋楠便牽著秦淮茹與小當,往後院走去。
丁秋楠先帶秦淮茹來到後院獨立衛生間。
衛生間空間寬敞,緊挨著客房,不僅裝了馬桶,還裝了暖燈,同樣通著暖氣,甚至配有專用熱水器。
即便在此洗澡,也絲毫不會覺得寒冷。
丁秋楠的客房佈置得十分舒適。這裡本是婁曉娥在後院的住處,早已翻修一新,後來又加裝暖氣,添置不少新式傢俱。
雖說只是客房,放在如今這個年代,卻沒幾間屋子能比得上。
屋內擺著衣櫃、書桌、梳妝檯、衣架,還有一對沙發與茶几,另有收音機,以及一臺二十一寸彩色電視機。
即便與如今不少高檔酒店客房相比,也絲毫不遜色。
而且客房裡的傢俱,皆為檀香木打造,不少還是小葉紫檀材質。
一走進房間,空氣中便飄著淡淡的清雅檀香。
這氣味能舒緩心神、助於睡眠,對孕婦與腹中胎兒也無任何不良影響。
在此之前,秦淮茹時常悄悄來找趙衛國請教學習。
只是後來婁曉娥與趙衛國正式登記結婚,她便不再過來走動。
當然,這也有她自身的原因。
那時她身孕已重,身子笨重,行動多有不便。
但趙衛國家裡的裝修風格與傢俱佈局,她早已熟記於心。
所以眼前的一切,並未讓她露出絲毫驚訝。
能在此暫住幾日,秦淮茹心中已是滿是感激與安穩。
她清楚趙衛國與丁秋楠、梁拉娣之間的牽扯。
也明白自己在這段關係裡,沒有任何可依靠的優勢。
更重要的是,她早已嫁作人婦,一向恪守本分,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就在秦淮茹安心在客房歇息時,衚衕外的賈張氏,把跑出去的棒梗找了回來。
她路過街邊公廁,想著讓棒梗先自己回家,自己則進去方便。
漆黑幽深的衚衕裡,賈張氏小心翼翼走到蹲坑邊,緩緩蹲下。
公廁地面本有積水,經夜裡低溫凍成冰面,她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小心。
公廁外的棒梗,眼睜睜看著奶奶走進廁所。
一想到剛才奶奶打罵自己的模樣,棒梗心中頓時冒出一個惡念。
他熟練地從口袋摸出最後一掛長鞭炮。
這串鞭炮比之前偷偷丟進賈東旭被窩裡的那串更長更密。
緊接著,棒梗摸出火柴,輕輕一劃燃起火苗。
他動作熟練地點燃引信,隨手將點燃的鞭炮扔進廁所。
賈張氏正處於放鬆狀態,突然被鞭炮炸響驚得渾身一顫。
腳下一滑,重心失控,整個人向後重重倒去。
當年的公廁遠不如後世設施完善。
尤其是衚衕裡的公共廁所,皆用厚重條石搭建而成。
正值隆冬,廁所內殘留水漬早已凍成冰面。
蹲坑開口又寬又大,十分危險。
賈張氏這一後仰,臀部直接陷進坑口。
坑位下方,便是又深又寬的糞池。
這條衚衕的公廁糞池本就深闊,再加坑位多,男女廁共用一個糞池。
底下糞池如同小型蓄水池,積滿經年累月的汙穢之物。
賈張氏向後傾倒的瞬間,身體順著冰面滑向坑底,雙腿不受控制地向上翹起。
“救命啊!救命……”賈張氏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慌亂地用雙手撐在坑位兩側。
即便指尖觸到黏膩骯髒的汙物,此刻也顧不上分毫。
坑邊石板因結冰異常溼滑,根本抓握不住。
她雙腿高高翹起,完全用不上力氣。
即便雙手拼命支撐,也難以穩住身體。
整個人已嚴嚴實實卡在坑口,還在不斷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