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一牆之隔的李府內。
禮部員外郎李格非剛剛下朝返回府邸。
他脫下那一身厚重的深色官服,那張充滿書卷氣的臉龐上,此刻卻佈滿了愁眉苦臉的陰鬱之色。
李格非邁著沉重的步伐,一路嘆息著走進了李府的大廳。
大廳中央的檀木桌前。
李清照正一手託著香腮,一手提著精緻的白玉酒壺,在旁若無人地自飲自酌。
她一襲素雅的淡青色長裙裹身,眉宇間透著一股不讓鬚眉的灑脫與桀驁。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李清照那雙帶著幾分醉意的秋水長眸微微一閃,連忙手忙腳亂地將手裡的白玉酒壺藏到了寬大的袖袍之下。
“啊……父親,您下朝回來啦?”
她站起身,白皙的臉頰上帶著兩團醉人的紅暈,打著哈哈想要矇混過關。
見到自己這個寶貝女兒又在偷喝大酒。
李格非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心裡頓時湧起一陣深深的無語。
他微微沉下了臉色,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輕聲呵斥。
“照兒!你能不能改改這嗜酒如命的毛病?”
李格非愁得直揉眉心:“你今年都已經一十八歲了,早就到了該出嫁成家的年紀!”
“你成天這樣在府裡喝大酒、不修邊幅,傳出去了名聲成何體統?”
“你這樣,讓為父日後如何去替你保舉一門好親事啊!”
作為一個傳統的古代老父親。
李格非自然是打心眼兒裡疼愛自己這個才華絕代、聰慧過人的寶貝女兒。
但也正是因為李清照這灑脫不羈、豪飲好賭的性格,讓他這個當爹的簡直是操碎了心。
聽到老父親的這番日常說教。
李清照卻是不以為意地撇了撇紅唇,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這有甚麼大不了的?”
她單手托腮,語氣慵懶且毫不在意:“若是那些公子哥都嫌棄女兒這脾氣……”
“那大不了,女兒就一輩子不嫁人了唄。”
李清照眨了眨明亮的眼眸,笑嘻嘻地說道:“女兒一輩子留在李府裡,給您養老送終還不好嗎?”
聽到這番大逆不道的話,李格非的臉色瞬間徹底黑了下來。
“你……你這逆女!”
還不等老父親發火,李清照狡黠地嬉笑一聲,順勢將話題給生硬地轉移了開來。
她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語氣也變得有些凝重與擔憂。
“父親息怒,女兒只是同您玩笑罷了。”
李清照壓低了聲音,輕聲詢問道:“今日早朝,官家他的病情……究竟如何了?”
聽到女兒主動提起官家的病情。
李格非原本就緊鎖的眉頭,頓時皺得更深了。
他揹著手,忍不住長長地嘆息了一聲,語氣沉重地開口道:“情況……不是很樂觀。”
“太醫院的那些御醫們,如今一個個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還在絞盡腦汁地想辦法調理管家的病情。”
作為當朝禮部員外郎,李格非向來以清流名士自居。
他骨子裡有著傳統的忠君愛國思想,自然是日夜期盼著官家的龍體能夠早日康復。
但就目前他所掌握的內幕來看……
官家此次……恐怕真的是回天乏術了。
雖然滿朝文武至今都沒有任何人敢在明面上點破這個要命的關鍵所在,但李格非的心裡卻如同明鏡一般清楚。
大宋朝局如今最大的隱患,便是官家膝下並無皇子!
若是官家在這大好年華突然薨逝,整個大宋朝廷勢必會瞬間迎來一個恐怖的權力真空期。
屆時,若是稍微有一個處理不好……
為了爭奪那把至高無上的龍椅,天下大亂、同室操戈的慘劇就在眼前!
這些天來,李格非在朝堂內外,已經聽到了不少暗流湧動的風言風語。
私下裡,早就有諸多權臣和黨派開始悄悄議論,在官家薨逝之後,究竟該擁立哪位王爺來繼承這大宋的天子之位。
而目前呼聲最高、在暗中推波助瀾擁戴人數最多的……便是那位端王殿下……
若是官家的身體能夠出現奇蹟好轉,那一切危機自然迎刃而解。
可若是官家的龍體持續惡化,這大宋未來的結局走向究竟會如何?
哪怕是李格非這等久經官場的老臣,此刻心底也是一片茫然……
………
聽到父親這番充滿無奈與疲憊的回答。
李清照那絕美的臉龐上,同樣泛起了一抹深深的憂色,黛眉微蹙。
她自幼飽讀詩書,聰慧伶俐,心思更是遠超尋常男子的玲瓏剔透。
李清照自然明白,若是官家突然駕崩,會給朝局造成怎樣天崩地裂的動盪。
皇權更迭之際,若是各方勢力互不相讓,血流成河的內亂隨時都有可能徹底爆發!
“父親……”
李清照放下手中的酒杯,輕聲開口道:“照兒這兩天在坊間,也曾聽聞宮裡正在四處張貼皇榜,不惜重金尋找真正有高超醫術的大家。”
“不知這兩日來,可有醫道大家揭榜進入皇宮,替官家診治出個所以然來?”
聽到女兒的詢問,李格非輕輕搖了搖頭,再度嘆了口氣。
“那尋醫的皇榜確實已經張貼多日了。”
“期間也確實有不少民間醫者進入皇宮,前去替官家診斷病情。”
“可結果………”
說到這裡。
李格非的話音戛然而止,並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再度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自己這位寶貝女兒,語氣變得嚴肅了幾分。
“這幾日正值多事之秋,汴梁城內可謂是暗流湧動。”
李格非沉聲叮囑道:“若無甚麼要緊的必要,你這丫頭還是少些出門亂跑吧。”
“為父書房裡還有些許公務要處理,就不在此陪你了。”
說著,李格非便轉身作勢欲走。
然而。
他才剛剛邁出幾步,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要緊事一般,猛地停下了腳步。
李格非猛地回過頭,狠狠地瞪了一眼還坐在桌前眼巴巴看著酒壺的李清照。
“還有!”
他板起臉,嚴厲地警告道:“以後不許再一個人躲在府裡偷偷喝大酒了!”
說完,李格非冷哼一聲,直接拂袖而去,背影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無奈。
對於自己這個與眾不同的寶貝女兒,李格非的心裡,那是真的又欣慰又頭疼。
欣慰的是,女兒年紀輕輕便才華橫溢,詩詞歌賦冠絕京華。
她早就是這大宋文壇上數一數二的風流人物,那一手絕妙的詞句,引得無數才子佳人為之折腰歎服。
可讓李格非頭疼欲裂的是!
這丫頭骨子裡那種離經叛道、嗜酒好賭的惡劣毛病!
她不僅對那些辛辣的酒水上癮,更是對各種坊間的博弈之術沉迷成性。
如果一直任由她這般放飛自我、不顧忌世俗眼光地折騰下去……
將來想要為她尋得一門門當戶對的好親事,怕是困難重重。
哪怕他李格非是當朝重臣,此刻面對女兒的終身大事,也是倍感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