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清照忽然沒來由地開始連連嘆息。
同樣喝得有些迷迷糊糊的柳夢曦，雙手託著泛著酡紅的香腮。
她眨巴著那雙水汪汪、透著清澈愚蠢的大眼睛，歪著毛茸茸的小腦袋，滿臉疑惑地看向了對面的古典美人。
“清照姐姐~”
柳夢曦打了個帶著酒氣的小嗝，嬌憨地問道：“好端端的，你怎麼突然開始嘆氣了呀？”
小丫頭的腦回路向來簡單直接，在酒精的麻痺下更是直線運轉。
“難道是因為桌上的飯菜不夠吃了？”
柳夢曦看了一眼那些空掉的盤子，十分豪氣地拍了拍平坦的小胸脯。
“哎呀，這好辦呀！~”
她笑嘻嘻地指了指身旁的江澈：“只要清照姐姐你一句話，哥哥馬上就能再給你變出一大桌子熱氣騰騰的好吃的！”
“保證讓你吃得飽飽的呢！~”
聽著柳夢曦這番天真爛漫、帶著醉意的傻白甜言語。
原本滿心愁雲的李清照，忍不住莞爾一笑。
她看著眼前這個嬌憨可愛的粉裙小蘿莉，只覺得這位柳妹妹當真是個妙人，著實讓人稀罕得緊。
李清照輕輕搖了搖頭。
她猶豫了片刻，心中那股壓抑許久的憂愁，猶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最終，藉著這股直衝腦門的酒勁。
李清照還是決定，將自己內心的這些隱憂，全都訴說給眼前這兩位新結識的鄰居傾聽。
畢竟。
官家的病情如今已經惡化到了極點。
根據老爹李格非的絕望說辭來看，龍馭賓天，估計也就這三五天的事情了……
就算她現在死守著這個秘密不說。
過不了幾日，喪鐘一旦敲響，江澈和柳夢曦也必定會透過汴梁城內的各種通告渠道得知。
思慮了少許，在腦海中仔細斟酌了一番用詞。
李清照緩緩放下手中的酒杯，臉上的笑容收斂，神色變得凝重了幾分。
“江公子，柳妹妹……”
她抬起那雙清冷的眼眸，直視著江澈，壓低了嗓音緩緩開口：“清照冒昧問一句。”
“不知兩位近日以來……”
“可曾聽聞過，從皇宮大內深處，悄悄流傳出來的些許風言風語？”
在李清照的潛意識裡。
她早就已經將江澈，當成了這大宋朝某位隱世不出的頂尖世家傳人。
既然是這種底蘊深厚的頂級貴公子。
哪怕江澈才剛剛搬來汴梁城，但依照對方背後的情報網，肯定也多少探聽到了一些關於官家病危的絕密風聲。
聽到李清照這般發問。
原本還有些微醺的柳夢曦微微一愣，很快便反應了過來。
哥哥正午才剛剛跟她提過，如今的北宋是元符三年，眼下正是正月初八。
而在真實的歷史長河中。
這位北宋排位第七位皇帝，宋哲宗趙煦，駕崩的日子便是在正月十二！
身為禮部員外郎的千金小姐，李清照能聽到宮裡傳出的風言風語，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算算時間，這位年輕帝王的病情，顯然已經惡化到了徹底無法挽回的地步。
滿打滿算，這位大宋官家也就只剩下不到四天的壽命了……
想到這裡。
柳夢曦下意識地轉過小腦袋，將視線投向了身旁坐著的好哥哥。
小丫頭那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呆萌的詢問之意。
她雖然沒有開口說話，但那直勾勾的眼神，已經將心底的想法表露得清清楚楚。
“哥哥，你會出手去救這位短命的宋哲宗嗎？”
在柳夢曦的認知中，自家好哥哥完全就是一位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超級英雄！
那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奇醫術，簡直堪稱造化神蹟！
想要把這位奄奄一息的年輕帝王從鬼門關里拉回來，對於哥哥來說，完完全全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小事！
就看哥哥他到底有沒有這個興致去插手這段歷史了。
作為知根知底的老夫老妻。
江澈隨眼一瞥，便輕鬆讀懂了自家小老婆眼神中的詢問之意。
他淡淡一笑，伸出大手安撫性地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並未當場開口解釋甚麼。
隨後。
江澈轉過頭，看向對面愁容滿面的李清照，略微沉吟了一番。
“清照姑娘所言，便是當今官家龍體抱恙一事吧？”
江澈坦然地給出了回答：“實不相瞞，江某雖是初來乍到，卻也確實聽聞了不少關於官家病危的風言風語。”
聽到江澈這般直白的承認。
李清照再次沉重地嘆息了一聲，苦澀地點了點頭。
她伸出白皙修長的纖纖玉手，輕輕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眉宇雖然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愁雲慘霧，語氣卻滿是推崇。
“當年官家親政，手段何等鐵腕果決！”
“他雷厲風行地重啟新法，罷黜舊黨，任用章惇等變法名臣，讓這暮氣沉沉的大宋朝堂煥然一新。”
李清照端著酒杯，眼神迷離地回憶著那段崢嶸歲月。
“後來更是興兵伐夏，在平夏城一戰打得西夏賊子落花流水、狠狠揚了我大宋的國威，拓地千里！”
“有這樣一位雄才大略的鐵血君王坐鎮，起碼能庇佑我大宋江山數十年的長治久安。”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漸漸低沉了下去。
“可若是官家此時突然薨逝……”
“他膝下又無皇子繼位，這大宋未來的國運走向，究竟會跌入何等深淵？清照是真的看不透，也深感恐懼……”
看著李清照這副多愁善感、憂國憂民的姿態。
柳夢曦那顆善良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小丫頭忍不住伸出柔嫩的小手，輕輕握住了李清照的手腕，柔聲出言寬慰。
“清照姐姐，你也別太傷心啦~”
柳夢曦眨巴著大眼睛，信口胡謅：“官家他可是真龍天子，自然是洪福齊天的。”
“說不定，他吉人自有天相，馬上就能挺過這次的鬼門關呢！~”
聽到這句明顯帶著孩子氣的安慰。
李清照只是苦澀一笑，卻也沒有拂了柳妹妹的好意。
“借妹妹吉言，但願如此吧。”
她深吸了一口氣，迅速調整好了自己那略顯沉重的心態，不願拂了今日結交知己的興致。
李清照重新舉起手中的白玉酒杯，朝著江澈遙遙一敬。
“江公子，請！”
她臉頰緋紅，眼神中重新煥發出那股灑脫不羈的光彩：“今日能與公子相識，實乃清照之幸！”
“我幹了，你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