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秀秀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笑了笑。
將酒杯裡的酒抿了一口之後，沉默了幾秒……
終是鬆了口：“行吧！”
“其實這事，你也應該知道……”
蘇澄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我知道？”
“嗯！” 祁秀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慢慢沉了下來，“就是大一那年……我向大二那個穿白色襯衫，安安靜靜的男孩表白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杯壁，眼神裡漫上了一層溫柔的懷念……
“我本以為會被他拒絕，但是他卻點頭了，那是我這輩子最雀躍的一天，我暗戀了他很久很久……”
“他長得很好看，青春期的乾淨與溫柔，讓人挑不出一點瑕疵，就是性格憂鬱不愛說話，眼睛裡像是藏著很多星星！”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慢慢低了下去，帶著點難以掩飾的悵然：“像所有的初戀一樣，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走下去，可沒過多久我提了分手！”
“理由很簡單，放學約他他總找理由推脫，我走不進他的生活，也摸不透他的世界……”
“他只是在吊著我，那天我發了分手，沒等他回覆就直接把他拉黑了！”
“我的黑名單裡多了第一個，也是最不應該在的人……”
祁秀秀說到情動處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
喉間泛起一陣澀意，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我的初戀就這樣無疾而終了！”
“這個世界的好男人，都死哪去了……我瞧不上的人和事太多了，雖然我自己狗屁不是！”
“但這兩者，並不衝突……”
她的話音落下，清吧裡的民謠剛好唱到尾聲。
空氣裡安靜了幾秒!
蘇澄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惋惜輕聲開口.
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跟不確定……
“穿著白襯衫，安安靜靜不愛說話……你說的，不會是於川吧？”
祁秀秀的身體猛地一僵，抬眼看向蘇澄。
聲音都輕了幾分，像是怕碰碎了這個名字一樣呢喃了一聲：“對！於川……”
“該怎麼說呢？”蘇澄嘆了口氣，語速放得很慢，“你們當時的事情，我可能知道一點！”
“他家的條件不好，我總在大學城市場那塊看見他幫媽媽賣菜……”
“放學就去的那一種，週末更是一整天都在攤子上忙！”
“我聽他朋友說，他說之所以不跟你出去，是想攢錢給你買點好吃的，還讓別人千萬不要告訴你，他怕你看見他狼狽的樣子，怕你跟著他受委屈……”
祁秀秀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手裡的空酒杯捏得指節發白。
耳邊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剛才喝下去的酒都似乎變成了汗。
從額頭上細密滲了出來……
“…………”
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好半天，才發出一點顫抖的聲音：“是，是這樣子嗎？”
“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這一句，似乎用盡了祁秀秀所有的力氣。
那對眸子，已經有些發紅了……
蘇澄看著她泛白的臉，沉默了幾秒。
終是吐出了兩個字，輕飄飄的！
卻像一塊巨石，砸在了祁秀秀的心上……
“死了！”
“死了？！” 祁秀秀的瞳孔驟然收縮。
手裡的酒杯哐噹一聲撞在桌上，酒液濺出來打溼了袖口。
她卻渾然不覺……
聲音更是抖得不成樣子，眼裡滿是不敢置信：“怎麼會這樣呢？！”
“就在我們大一第二學期那時候！” 蘇澄的語氣也沉了下去，帶著濃濃的惋惜。
“大一第二學期？” 祁秀秀的呼吸猛地一滯，像是瞬間被人扼住了喉嚨，“也就是，我跟他提分手的時候……”
“嗯！” 蘇澄點了點頭，看著她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死在了我們大學門口的紅綠燈路口，應該是你跟他提分手，然後想找你想解釋想挽回，走的太急沒看清路。”
“被一輛疾馳的前四後八，給撞了……”
話說到這裡，蘇澄沉默著拿出了手機。
解鎖，翻了許久！
才將手機，輕輕遞到了祁秀秀的面前……
手機螢幕上，是於川那條已經近十年沒有更新的朋友圈。
僅有的一條動態，停在了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只有一張截圖，配著一行字 —— 女朋友要跟我分手，請問要怎麼挽回？
截圖裡，是一個置頂的聊天介面。
是祁秀秀那句冷冰冰的，我們分手吧！
後面跟著一長串於川發出去的，被紅色感嘆號擋住的訊息……
最末尾的幾行字，像兩把淬了冰的刀！
狠狠扎進了，祁秀秀那對眸子中……
對不起，我沒有吊著你！
我知道你想吃，我們學校門口甜品店看起來很貴的香草蛋糕，那天路過的時候你在門口看了很久。
可是我沒有錢，所以我想攢夠了錢請你吃……
看著那一串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祁秀秀的視線瞬間模糊了，眼淚再也繃不住。
大顆大顆地砸在了手機螢幕上，暈開了那些冰冷的對話……
原來在她在拉黑他的那一秒。
他正在螢幕那頭拼命地道歉，拼命地想留住她。
可她，連一句解釋！
都沒給他說出口的機會……
直到這一秒祁秀秀才知道。
當年她賭氣丟掉的，是那個少年拼盡全力，想給她的全部溫柔。
而她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對著那個穿白襯衫的少年說出那句……
沒關係，我不想要香草蛋糕！
我想要你……
“要是我不拉黑他就好了！”
“要是我多等一分鐘就好了……”
祁秀秀趴在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嘴裡翻來覆去只有這兩句話，淚水徹底模糊了視線。
連帶著眼前的燈光，都碎成了一片……
旁邊的葉雲伊沒說話，只是默默遞了張紙巾過去。
輕輕拍了拍她顫抖的後背。
等祁秀秀情緒稍稍平復了一點，蘇澄語氣溫和而認真地開口：“很多人總喜歡用今天的角度，去苛責曾經的自己，常常會想我當時怎麼怎麼樣……那會有多好？”
“但其實呢，這是一種極其傲慢的錯覺，當時的你受限於認知和環境，竭盡所能做出了當時的最優解……”
“你想啊…… 當時的你一無所知，孤零零一個人！”
“你總是用現在的視角，去看曾經的自己，你不覺得這樣很不公平嗎？”
“換句話說，不要總是欺負過去的自己……”
她說到這裡之後，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又補充道：“在要不要跟你說這些的這件事情上，其實我猶豫了很久，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要你不要再困在過去！”
“無論是他對不起你，還是你對不起他都好，人都要向前走，跟自己和解，跟自己的過去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