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顧然四人來到了邊境的跨境聯檢中心。
在這裡,他們沒有看到奶茶店跟便利店。
映入眼簾的,只有海防指揮塔,軍用物資倉儲站,與邊境智慧查驗機器。
耳邊更是雷達的低頻嗡鳴,巡邏車駛過的悶響與浪濤拍擊堤壩的轟鳴!
行人多是邊防軍人,跨境物流工人,海防工程兵。
鮮少見到遊客與閒步的路人……
他們沿著戰備人行道前行,抬眼是無邊無際的海天防線。
低頭是延綿不絕的海防工事,濱城這座紮在海岸線上的現代雄關!
大得蒼茫,硬得刺骨。
跟顧然印象中的海濱都市,判若兩個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無論是顧然還是天哥,又或者是蘇麗都好!
這個時候都頂著濃重的黑眼圈。
唯一精神抖擻容光煥發的,只有武傾城……
嗯,顧然昨晚最後還是被拖回屋裡睡覺了。
他是因為身體被掏空了!
至於蘇麗跟天哥?
則是聽了一晚的交響曲,還是異常曲折婉轉的那一種……
顧然此時,幻化成了一個女人的相貌。
跟在蘇麗身後給跨境聯檢中心的工作人員,提交了過境申請。
沒辦法,之前華南軍區頒發的通緝令還沒有撤。
要是用顧然原來的身份,是沒有辦法透過跨境聯檢中心的。
接著,他們就被帶到了一個房間裡面。
看到眼前,拿著消毒藥水跟針筒的工作人員。
顧然頓時一愣:“這是幹嘛?”
“抽血留樣!”天哥解釋了一句,接著拉起袖子讓工作人員抽血。
顧然倒是沒想到,過境居然還要抽血留樣?
不等他反應過來,這個時候工作人員已經朝武傾城喊道:“下一個!”
看到武傾城這個時候脖子縮了縮,似乎有些發怵。
顧然朝她安撫道:“別怕,還沒進去呢!”
“放輕鬆,一點都不疼的……”
“不要!”武傾城聞言,一臉幽怨瞪了顧然一眼,“那天晚上,你也是這麼騙我的……”
“呃……”顧然頓時有些語塞。
“…………”
一旁的天哥跟蘇麗,兩人更是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你們倆當個人行不行!”
“叉出去!能不能來個人,把這兩個傢伙給我叉出去啊……”
好在,在兩人的控訴中。
最終武傾城還是配合工作人員,完成了採血。
顧然心裡,其實也有些沒底。
畢竟,他那面具雖然能完美幻化成另外一個人。
但能不能騙過血樣採集檢測?
這還真是個問題……
這或許,就是為甚麼過境要採集血液樣本的原因。
顧然心裡這樣子想著,下一秒看到工作人員,在自己個人資訊資料上。
蓋下了,透過兩個字!
他懸著的心,才算落下……
成功透過跨境聯檢中心後,顧然本想直接前往碼頭。
但下一秒,不遠處的一座青石雕像卻讓他停下了腳步……
這座雕像實際上並不大,做工甚至也算不上精美!
但卻給人一種大巧不工的美感。
最主要的還是。
這雕像的背影,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這是?”
聽到他這一聲,天哥順著顧然的目光望去。
下一秒朝他開口道:“你說雕像啊?”
“這是十幾年前,葉軍在這邊境前線時,這裡的人給他立的……”
“十幾年前?”顧然眉頭一皺。
“是的,十幾年前的血月事件!”天哥點了點頭,朝他解釋了起來,“在那場兇獸暴動的災難之中,葉軍帶領著華南軍區馳援邊境前線,守住了當時最兇險的4號關口……”
“要是沒有他的話,估計現在已經沒有濱城了!”
“我那個時候還是個大頭兵,我永遠都忘不了4號關口戰友們那堆積成山的屍體,也永遠忘不了懷裡的戰友,那逐漸冰冷的體溫……”
聽到這裡,顧然一怔。
葉軍說的那句,你應該到邊境前線去看看。
那裡的屍體堆起來有山那麼高,士兵們的鮮血比岩漿更滾燙!
這個時候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走近這雕像之後,顧然更是發現。
在這雕像的底部,人為鐫刻著一段不蹲下去仔細看。
根本就難以察覺的文字——
我和我的妻子都戴眼鏡,每次我們接吻的時候,眼鏡都會碰到一起,發出砰的一聲!
她總是笑著抱怨我,又碰到她的眼鏡了,我每次都是傻笑著回應她。
有一次我深夜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家之後,發現妻子已經睡下,我轉身就離開了。
我獨自一人來到陽臺抽菸,菸灰和眼淚一起落下,這時妻子忽然悄悄從後面緊緊抱住了我,並開始輕聲抽泣。
她總是很瞭解我,知道我這個時候情緒低落,我不想讓她擔心,於是轉身拂去她臉上的眼淚並安慰她。
看著她滿眼淚光,我忍不住想親親她。
我緩緩摘下她的眼鏡,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砰的一聲!
原來是我的眼鏡,碰到了她的墓碑……
看到這裡之後,顧然的呼吸一頓。
用手指在這段文字上摩挲了一會後,他扭頭朝天哥問道:“那個時候……發生了甚麼?”
聽到顧然這個脫口而出的問題。
天哥看著這段,明顯是葉軍字跡的文字沉默了一會。
許久之後,才從嘴裡吐出一句:“葉軍的妻子蘭溪,在同一天死在了雲城!”
“那個時候,他明明可以選擇救自己的妻子,但在大夏跟自己妻子這二選一的選擇中,他選擇了支援邊境前線,而她的妻子死在了黑棋會成員的手中……”
顧然聽到這裡之後,指尖微微發顫。
哪有甚麼歲月靜好,只不過是有人替你負重前行而已。
他愣愣站在原地,呆呆看著這雕像許久。
都說,人與人之間是無法感同身受的。
你永遠不可能真正去了解一個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去走他走過的路,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可當你走過他走過的路時,你連路過都覺得難過!
因為一件事情,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
你眼中所見,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
你所瞭解的,不過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你對他的百般註解跟識讀,並不構成萬分之一的他……
顧然不是軍人,不懂甚麼是軍人的職責!
但他,此時似乎有些明白。
葉軍想要守護的,到底是甚麼?
對英雄這兩個字,也有了全新的理解……
“船已經等很久了!”
“走了……”
在蘇麗的催促下,顧然回過神來跟上了幾人的腳步。
只不過,在離開的時候。
他忍不住回頭,多看了雕像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