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巨蚺那堅如精鐵的鱗甲,在這一刀之下應聲碎裂。
腥臭的黑血,如瀑布般噴湧!
龐大的身軀被生生橫腰斬斷後,它前半段身軀重重砸在地上。
蛇頭在沼澤的黃泥裡瘋狂扭動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後半段身軀也在抽搐中,漸漸僵冷……
源之力見底,加上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顧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呼呼喘著粗氣,胸口微微起伏!
這口氣緩過來,調整了一下狀態之後。
他晃晃悠悠起身走上前去。
打算給這泰坦巨蚺補上幾刀!
可剛靠近數步,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臭便撲面而來。
這是一種,比巨蚺生前的腥氣更甚數倍!
濃烈到幾乎肉眼可見的味道……
低頭一看,顧然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那泰坦巨蚺身軀被斬斷的斷口處,根本不是鮮活的血肉?
而是——早已朽爛發黑的腐肉!
肌理間,還滲著墨綠色的膿水?
噴濺的黑血落在地上,更是像墨汁般染黑了大半個沼澤……
黑血!
腐朽的肉身!
這兩個資訊,如驚雷般在顧然腦海中炸開。
他剛才就覺得挺奇怪的……
這泰坦巨蚺,血為甚麼會是黑色的?
蛇化蟒,蟒化蚺,蚺化蛟,蛟化龍!
這是蛇類兇獸的進化路線……
而進化,同時也意味著重生。
一個詞語,忽然從顧然的腦海裡蹦了出來——置之死地而後生!
也就是摒棄舊身,涅盤重生……
很顯然,在這之前。
這泰坦巨蚺,就是已經處於這種死而不僵的狀態了!
就在剛才的那一瞬間中,它以自身血肉腐化為引。
藉著外力重創自己的契機,強行進化!
它方才的狂躁撲擊,根本不是垂死掙扎,而是在引顧然使出殺招。
借他的「天劈」斬斷自己的舊身,完成化蛟的最後一步!
破繭……
“該死!”
顧然頓時汗毛倒豎,一個戰術性後撤想要離開。
卻已經晚了!
一道黑影從巨蚺朽爛的屍身中,驟然竄出。
速度快到極致!
如一道黑色閃電,帶著破風的銳響直撲他的胸口……
這細長的黑影,比起之前的泰坦巨蚺。
從體型上來說,失去了原先的那種壓迫感!
但氣息上,卻只強不弱……
它的周身,覆著細密的墨黑色鱗甲。
鱗甲邊緣泛著淡淡的銀芒,原本的蛇頭化作蛟首!
吻部尖細,眉骨處生出兩根短小的蛟角。
豎瞳,冷冽如寒冰……
顧然倉促間,舉起手中的斷刀想要擋下它這一擊!
可這黑蛟的速度與力量,早已遠勝從前的巨蚺……
噗嗤一聲輕響!
顧然手中的斷刀脫手而出。
黑蛟徑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冰冷的觸感,從顧然胸口蔓延至全身。
劇烈的疼痛,更是讓他眼前一黑。
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一大口鮮血噴吐而出……
顧然倒飛出去十數米,摔在冰冷的黃泥裡。
胸口的血洞汩汩流著鮮血,將身下的黃泥染成暗紅……
他癱在地上,四肢無力。
視線開始模糊!
耳邊的聲響,也漸漸變得遙遠……
只有胸口的劇痛,和冰冷的觸感格外清晰。
死亡的陰影,如潮水般將他徹底籠罩……
好冷!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在這一刻,顧然忽然想到自己在書上看到的話。
我不高興,是指肉身的我!
我發燒了是指肉身的我……
我想自殺?
是精神的我想殺死肉身的我!
我不想死,是肉身的我在哀求精神的我。
我想結束的是痛苦,不是生命……
沒錯,當死亡降臨時。
一向將生死看的很淡的顧然,並不想死。
明明他從來不知道為甚麼要活著?
也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甚麼?
沒錯,就跟他的名字一樣。
他叫顧然!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的顧然……
他明明只想像那塊該死的黃色海綿跟粉色海星那樣,在那片名為比奇堡的海底肆意妄為。
但命運,卻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他憤怒,他不甘!
但想抬手,卻連指尖都動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黑蛟穿透自己的胸口後,扭身落在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上。
蛟首高高昂起。
衝著天空發出一聲,清越卻又兇戾的嘶鳴。
向世界宣告著它的新生!
躲在遠處山林間,一直觀察著這一切的武傾城。
這個時候,早已小臉煞白……
“完了,完了,看來真得給他收屍了!”
“這傢伙看著,也不像短命鬼啊……”
她身旁的祁秀秀,這個時候附和了一句:“都說好言難勸該死的鬼,他這是自己把自己作死了!”
“誰說不是呢……”武傾城嘴裡嘟囔了一句,下一秒起身朝沼澤而去。
“你去哪裡?”祁秀秀眼皮一跳,連忙跟上武傾城的腳步,“你不會真的想上去給他收屍吧?!”
“那黑蛟還在呢……”
“要不算了……給他整個衣冠冢啥的就行了!”
“你等等我啊……”
她嘴上說是這麼說,但還是跟在武傾城身後。
來到了顧然所在的沼澤……
“顧然!”
“顧然你怎麼樣了?!”
“沒死的話吱一聲啊……”
武傾城聲音發顫,來到顧然跟前之後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指尖觸到一絲微弱卻尚存的氣息,兩人才鬆了口氣!
但看到他胸前的大血洞,眼眶卻不自覺紅了……
武傾城手抖著拿出藥劑,想要喂進顧然嘴裡。
聲音,更是帶著哭腔:“撐住啊,千萬別有事!”
“有人還在等著你呢……”
顯然,她們都以為就顧然胸口這個大血洞。
他應該是挺不過這一關了!
武傾城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但下一秒——撲通撲通!
一種有力的心跳聲,忽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