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雲城城中村花街十六棟B座01。
顧然從自己房間跟豬窩似的床鋪上，揉著自己發酸的頸肩。
悠悠醒來……
“丫的，昨晚肯定又落枕了……”
他嘴裡嘀咕了一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窗外斜陽微弱的光，透過窗戶灑在房間中，刺痛著顧然許久沒有見過陽光。
眼袋有些厚重，微眯著的眸子！
下一秒，他猛然睜開眼睛……
“甚麼啊……原來是夢啊？”
“我就說嘛，吾兒雖賤， 但其壽如龜！”
“怎麼可能死呢……”
顧然伸展了一下腰身，從床上爬了起來。
來到衛生間洗漱。
看著衛生間裡面，那個頭髮跟雞窩似的自己。
在這一瞬間裡，他忽然覺得鏡子裡的自己很陌生。
一陣洗漱過後，或許是覺得腦子還不太清醒。
顧然又走到花灑下面，然後開啟了開關！
刺骨的冰水，從他的頭頂澆下。
讓顧然打了個哆嗦！
睡衣黏在體表的面板上，更是讓他很難受……
顧然試著轉動開關，本來刺骨冷水頓時燙得他面板髮紅。
像花灑開關這種東西，左擰一度十級燙傷，右擰一度霜之哀傷！
堪稱人類歷史上最難掌握的儀器！
調節幅度需要用微米計算，精密程度完全不亞於拼夕夕砍一刀。
它能讓你上一秒身在南極，下一秒就來到沙漠深處……
兩種極端的溫度，完全就把握不住。
飄忽的水溫，就像女朋友對你的態度！
猜不到想法，不知道該怎樣拿捏尺度。
調節時像是在執行秘密任務，無論怎麼擰都找不到舒適的溫度……
要是不小心多碰一下改變了幅度，那就彷彿掉進了極寒冰窟。
不過，最可怕的是當你好不容易調到了合適的溫度。
關掉水龍頭再開啟，卻無法找到原先的角度。
你不得不重走來時路！
甚至可以說每次洗澡的難度，都不亞於驚天魔盜偷銀行的金庫……
“連你……都在嘲笑我嗎？”
抬頭看著頭頂的花灑， 顧然忽然怒從心頭起。
直接一拳，將這花灑開關轟爛……
轟然的一聲巨響，讓在廚房裡忙碌的姜敏跟顧清都嚇了一跳。
連忙尋著聲音，來到了浴室……
看到那被一拳轟爛，一地狼藉的浴室。
還有從被打爆的水管中，噴湧而出的水！
以及渾身溼漉漉的顧然時……
姜敏跟顧清，只是默默關掉了水閘。
給顧然找了一套換洗的衣物！
甚麼都沒有說……
這陣子，像這樣的事情。
顯然，已經並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這幾天，雲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顧然成了雲城，或者說是華南省的英雄。
表彰大會上。
不說一些省裡的大人物，甚至是不少帝都的人都來了。
唯獨，顧然這個主角沒到……
就跟石磊曾經說的那樣。
英雄……狗都不當！
在那之後。
人們似乎下意識不提，或者說已經忘記了那場災難。
蘇明跟夏思傑，被查出正是黑棋會當時在榮耀鬥技場的內應。
被押送上了軍事法庭！
嗯，不用踩縫紉機。
上前線當勞工……
曾經不可一世的蘇瑤，雖然查清跟此事無關，只是被扣上了黑棋會成員家屬的帽子，斷絕了所有上升通道而已。
但成為民眾遷怒的物件。
可想而知，等待著她的會是甚麼……
都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張偉成了二中的校長，徐晚晴則是被帝都大學高薪聘請。
姜敏的美甲店，前幾天開張了。
因為顧然的緣故，加上葉雲伊帶著那些好姐妹捧場。
開張當天，生意超級火爆！
就連魏海濤，似乎都有要調到省裡教育部的意思。
一切，都在朝著好方向發展……
那場席捲全雲城的災難。
最終以死了一個名字不值一提的學生，跟一些軍區士兵。
以及少數出門不看黃曆的民眾，落下帷幕！
並逐漸被人淡忘，越來越少被人提起……
每個人臉上似乎都掛著笑容，世界依舊轉著！
只有顧然，似乎遇到了像是鬼打牆一樣的某種死迴圈中。
一直，被困在了那一天……
他始終覺得，是自己害死了石磊。
要不是他帶著石磊回雲城，要不是他讓石磊去看看能不能把訊息傳遞出去。
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是自己的自負跟自大，害死了石磊！
讓平時話最多的他，死於那寂靜無聲的巷子裡……
所以，石磊的追悼會顧然沒有去。
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臉，面對石磊的父母……
“媽……咱們搬家吧！”
顧然這忽然的一句。
讓正在給他收拾殘局的姜敏，呼吸一頓。
他們一家在這城中村生活了一二十年，一下子要搬家。
姜敏顯然有點捨不得，但想到正是因為這個地方有著太多的回憶。
她點了點頭：“行，省教育部之前不是送了一套中心區的房子嗎？”
“不，不要那套！”顧然搖了搖頭，“用這張卡里的錢買……”
他說著，將銀行卡塞到了姜敏的手中。
似乎早就想好了……
這套房子， 是省教育部對他的嘉獎。
這種建立在其他人的犧牲，所給予的嘉獎！
對顧然來說，被他視為一種嘲笑跟羞辱……
顧然給姜敏的那張卡里面，是他賣了那柄大快刀細雪之舞的錢。
九位數！
只要不亂花，夠姜敏跟顧清過好下半輩子了……
姜敏看著顧然那不容拒絕的眼神，最終收下了銀行卡：“行吧，先吃飯！”
“嗯……”顧然乖巧點頭。
在吃飯這件事情上。
他現在，格外準時。
石磊說的，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要好好吃飯……
顧然忽然想到了石磊的那句——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作為一個不是在吃飯的路上，就是在吃飯的傢伙。
可以說，這就是石磊面對生活的態度！
心情好了，得多吃一點。
心情不好，更得多吃一點……
被學校開除心情鬱悶，整頓小燒烤！
出院？
這好事啊！
那也得整一頓……
只是，在看到飯桌上有紅燒肉的時候。
顧然碗裡的大白米飯，忽然有些發澀發苦。
難以下嚥……
“原來，根本就沒有那麼多來日方長……”
聽到他這一句。
坐在對面的姜敏的指尖輕顫，下一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顧然只是一個勁，往自己的嘴裡扒拉飯菜。
如果，真的要用甚麼來形容石磊的話。
那就是螃蟹！
因為螃蟹的神經系統過於簡陋，以至於它在蒸籠裡被慢慢蒸熟時，會本能的鉗取周圍的薑絲塞進嘴裡。
它只是感覺不舒服，以為吃點東西就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