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滑出機庫駛上跑道。
零坐在機長位,楚子航坐在副駕駛位,兩人目視前方。
跑道上沒有引導燈,沒有塔臺指令,起飛完全靠目視。
零推油門,飛機加速。
在跑道盡頭,另一架墜毀的中型客機殘骸橫在那裡,燃燒的火焰還沒有完全熄滅。
零面不改色地在殘骸前三百米拉起機頭,飛機擦著火焰上方騰空而起。
芬格爾在後排扣緊安全帶,嘀咕道:我發誓,如果活著回來,我再也不坐零開的飛機了。
諾諾在旁邊面色平靜地說:你不會有機會的,因為回來的時候我們走傳送陣。
芬格爾:……這算安慰嗎?
飛機爬升到三萬五千英尺的巡航高度。
路明非望向舷窗外,雲層之下的北美大陸星星點點地冒著煙火,城市的燈光正在一片一片地熄滅。
他轉頭看向機艙內——諾諾閉著眼睛靠在他身上,楚天驕坐在角落裡擦刀,夏彌在給諾頓揉太陽穴(龍王也會頭疼),芬格爾在筆記本上寫著甚麼,零在駕駛艙裡目視前方面無表情。
這些人,跟著他一起飛向一個誰都不確定能回來的地方。
系統面板上的倒計時在安靜地跳動。
飛行進入第二個小時。
大西洋上空的氣流比預想中更不穩定,白黎九陰的無形力場似乎對高空的影響更加劇烈,飛機不斷遭遇異常顛簸。
楚子航在副駕駛位盯著儀表盤,每一次顛簸都讓資料產生大幅偏移。
第一次重大險情在第三個小時降臨。
零的雙手突然僵在操縱桿上,瞳孔放大——她陷入了精神恍惚。
飛機開始偏航並緩慢側傾,警報聲響徹駕駛艙。
楚子航一把抓住副駕駛的操縱桿拉正機身,同時伸手按住零的肩膀。
零在四秒後恢復意識,手指微微發抖,但語氣依然平靜:謝謝,恍惚時間,四秒,比上一次多了一秒。
路明非當即建立了監督輪值制度:機艙內所有人按照精神抵抗力排序,清醒的人輪流到駕駛艙與機長同坐,確保第一時間干預。
不知為何,路明非表現出來的抗性最強,所以他承擔了最多的值班時段。
飛行第四個小時,輪到路明非在駕駛艙值班。
零在旁邊默默開著飛機,駕駛艙內只有儀表盤的微光。
路明非忽然說:零,你為甚麼來?
零沉默了五秒,老闆的命令。
又沉默了三秒,……以及,我自己想來。
路明非沒有追問,但他注意到零的耳朵尖微微泛紅。
機艙裡的氣氛在漫長的飛行中變得凝重又詭異。
每個人都在與精神干擾做鬥爭,芬格爾靠掐自己大腿保持清醒,兩條大腿已經青紫一片。
夏彌用指甲刺破手指,痛覺幫她拉回意識。
楚天驕始終一手握著刀柄,彷彿鋼鐵的觸感是他的錨點。
諾諾在第五個小時陷入了一次長達八秒的幻境。
她睜開眼的時候臉色蒼白,路明非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看到了甚麼?
諾諾搖頭不肯說,但她的手在發抖。
路明非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聽到了嗎?還在跳,我還活著,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諾諾抓緊他的衣服,緩緩平復下來。
飛行第六個小時,飛越北大西洋。
路明非在駕駛艙值班時,系統突然彈出一條資訊:檢測到宿主腦內路鳴澤活動頻率異常升高,它在……不安。路明非眯了眯眼。
路鳴澤在怕甚麼?怕白黎九陰?還是怕被關在避風港的本體出了甚麼事?
諾頓在機艙中部雙手抱胸打盹,但他其實沒睡,作為龍王級別的存在,他的精神抗性遠超混血種,但白黎九陰仍然讓他感到了不適。
他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對面的夏彌,低聲用龍語說了一句甚麼,夏彌回了一句。
兩位龍王用人類聽不懂的語言交流了幾秒,然後同時閉嘴。
楚子航雖然聽不懂,但他捕捉到了夏彌眼底一閃而過的凝重。
飛行第七個小時。
楚天驕走到了楚子航身邊。
父子兩人並排站在駕駛艙門口,有好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直到後來楚天驕說了一句:你的刀最近快了不少。
楚子航頓了一下:你猜我跟誰學的?
楚天驕沒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幾乎不可察覺地上揚了一厘米。
飛行第八個小時,接近歐洲大陸上空。
從舷窗向下望去,歐洲的城市同樣漆黑一片。
偶爾可以看到地面上火光閃爍——失控的工廠爆炸、無人駕駛的列車脫軌。
路明非握緊了軒轅劍的劍柄,白黎九陰才開了幾個小時就已經這樣,三天之後,這個世界還剩甚麼?
第九個小時的最後關頭,飛機進入俄羅斯領空。
莫斯科方向應該有防空雷達自動應答,但通訊頻道里只有刺耳的靜電噪聲。
零調整頻率掃了一圈:沒有任何塔臺應答,莫斯科謝列梅捷沃,無應答。駕駛艙內的氣氛降到冰點。
芬格爾在膝上型電腦上瘋狂敲擊鍵盤,試圖透過衛星鏈路獲取機場跑道資料。
有了,他說,謝列梅捷沃25L跑道資料我拿到了,可以傳到導航系統裡……但實時跑道狀況未知。
如果跑道上有障礙物——諾諾站起來走向駕駛艙:我來。
飛機開始下降。
莫斯科的城市燈光幾乎全部熄滅,整座城市像一具巨大的灰色屍體躺在平原上。
零開始減速降低高度,沒有進近引導燈、沒有ILS訊號、沒有塔臺通話,完全的盲降。
諾諾站在駕駛艙後方閉上眼睛,超維側寫啟動,她的感知範圍向前方延伸,試圖跑道的狀況。
諾諾的額頭滲出冷汗,在白黎九陰的干擾下維持超維側寫極其消耗精神力。
25L跑道……中段有一架滯留的客機,佔據了右半幅,跑道入口處有……兩輛消防車和一輛牽引車。她的聲音在發抖但資訊精確。
零聽完直接修正航線,對準跑道左半幅,楚子航在副駕駛位同步調整襟翼角度。
飛機以極限低速擦過跑道入口處消防車的車頂,起落架幾乎是砸在跑道上的。
巨大的顛簸讓機艙裡所有人同時彈起來,芬格爾的膝上型電腦飛出去撞在艙壁上碎裂。
反推力啟動,飛機在跑道左半幅瘋狂減速,與那架滯留客機擦肩而過時的距離不超過三米。
最終,飛機在跑道末端停下。
駕駛艙裡安靜了三秒,零鬆開操縱桿,手指在微微顫抖。
路明非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甚麼都沒說,但零的手不再抖了。
系統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