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陽光剛越過諾頓館的尖頂,把厚重的天鵝絨窗簾打出一條刺眼的白線。
大圓床上,路明非覺得自己的胳膊有點麻。
其實也不算麻,初代種的體質就算是壓路機碾過去也能瞬間復原,但懷裡這隻紅髮小貓實在太軟了,他連肌肉都不敢繃緊。
諾諾還在睡,八爪魚似的纏著他,臉頰蹭著他的鎖骨。
這種沒羞沒臊的日子真是讓人墮落,他剛想低頭偷個香。
大門忽然被拍得震天響。
那聲音簡直像是攻城錘在撞擊城門。
緊接著,是芬格爾那破鑼般的嗓子穿透實木門板,在寬闊的臥室裡迴盪:
“師弟!開門啊師弟!我知道你在裡面,別睡了,出大事了!”
滿屋的旖旎瞬間碎了一地。
諾諾皺起眉頭,閉著眼睛發出一聲煩躁的悶哼,隨手抓起枕頭猛地砸向門邊的牆壁:“去死啊,廢柴師兄!”
路明非黑著臉披上外套去開門。
門鎖剛咔噠一聲彈開,一股夾雜著森冷殺氣的初代種威壓就不受控制地溢了出去。
芬格爾原本正準備繼續砸門,被這股氣場一撞,連退三步,差點一屁股坐在走廊的地毯上。
“大清早的叫魂呢?”路明非靠在門框上沒好氣地看著芬格爾。
芬格爾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頭髮像個鳥窩,手裡舉著手機,一臉如喪考妣的表情:“真出大事了,師弟!加圖索家族昨晚連夜發了內部通告,全面撤銷對卡塞爾學院的所有注資,後勤部的經費直接被腰斬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
芬格爾痛心疾首地控訴:“你敢信嗎?今天早上食堂的德國烤豬肘,全變成了水煮白菜!那是白菜啊,連點肉沫都沒有!現在全校學生都在食堂群情激憤地抗議,差點要把後勤主管掛在路燈上了!”
諾諾穿著睡衣從路明非身後探出頭來,她冷笑了一聲,眼底全是鄙夷:“龐貝那個老狐狸,玩不起就搞經濟制裁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怎麼,以為斷了口糧就能逼卡塞爾低頭?”
路明非也跟著冷笑了一聲,他拍了拍芬格爾的肩膀,轉身走回床頭櫃,拉開抽屜,摸出一張黑金相間的卡片。
那是一張百夫長黑金卡,但比普通的黑卡更沉,邊緣鑲著一圈真金,表面有一層內斂的光澤。
這是前段時間昂熱從陳城那裡強行爆金幣敲來的鉅額賠償。
加圖索家撤資確實是筆爛賬,秘黨的運轉本來就離不開那些古老家族的血液,加圖索家更是最大的供血泵,如果泵停了,大家只能跟著喝西北風。
但是因為陳家偌大的家業和海外基金被秘黨瓜分了個七七八八,這一波的輸血倒也讓秘黨沒那麼依賴加圖索家了。
路明非作為提供核心罪證的最大功臣,自然也分到了一部分。
他當時收下這張卡的時候毫無心理負擔,拿老丈人家的錢養老婆,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
雖然他現在的錢多到不需要用到這張卡,不過現在看來這筆錢或許可以另做他用。
“師兄,去洗把臉,然後我們去食堂。”路明非把黑卡在手指間轉了一圈,夾在指縫裡。
十分鐘後,卡塞爾學院第一食堂。
偌大的就餐區裡怨聲載道,往日裡堆成小山的德國烤香腸、供應不限量的魚子醬和波士頓龍蝦全都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慘綠的燙青菜、沒放鹽的水煮土豆和清一色的寡淡素面。
學生會和獅心會的成員們罕見地沒有在領餐區針鋒相對。
在這個飢餓的清晨,兩大社團達成了空前的統一戰線。
他們端著白瓷盤,用各種語言對著加圖索家族的摳門行徑進行著最強烈的道德譴責。
“該死的資本家,連一點黃油都不給留嗎?”
一個滿頭金髮的男生絕望地戳著盤子裡的西藍花。
角落的圓桌旁,愷撒穿著一件低調的淺灰色毛衣,手裡端著一杯白水。
他安靜地坐在那裡,聽著周圍的抱怨聲。
換作以前的自己,這種時候早就拍案而起,怒斥家族的狹隘,然後包下整個芝加哥的米其林餐廳空運過來給兄弟們改善伙食。
他其實也確實打算這麼做,之所以會等了這麼一會兒,是因為他自覺自己不比以前了,他應該學著更沉穩一些,也應該學會等待最佳時機。
而這時候,他覺得時機已經成熟,於是他的手伸進了長褲口袋,手指觸到了那張自己名下的私人黑卡。
愷撒掏出了卡,站起了身,準備高呼一聲。
這時候食堂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
原本喧鬧得像菜市場一樣的食堂,在門開的瞬間,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路明非牽著諾諾的手走了進來。
他身上隨便套了件白襯衫,連釦子都沒扣齊。
但當他走入這片空間時,那種無形中流露出的、歷經生死淬鍊後的初代種氣場,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水潭。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停下了抱怨,目光齊刷刷地聚攏在門口。
諾諾今天穿了件寬鬆的紅格子襯衫,腳下踩著一雙帆布鞋。
她漫不經心地跟在路明非身邊,耀眼的紅髮紮成了一個鬆垮的丸子頭。
她任由路明非牽著自己,那種被寵溺到極點的慵懶感,在這個向來張揚的小巫女身上顯得格外刺眼。
芬格爾像個最盡職的狗腿子,昂首挺胸地走在兩人前面。
他一把推開擋路的幾個男生,衝到打飯視窗前,對著滿頭大汗的食堂大媽大手一揮:“上菜!上最好的菜!把冷庫裡的和牛和帝王蟹全搬出來,我們今天買單!”
食堂主管聞訊從後廚連滾帶爬地跑出來,搓著手,苦著臉站在打飯臺後:“芬格爾同學,真不是我們扣,後勤部賬戶上現在連採購一噸牛肉的錢都拿不出來了,加圖索家族連冷鏈運輸直升機都停飛了啊!”
主管的話音剛落,只聽啪的一聲脆響。
路明非隨手將那張燙金的黑卡拍在了不鏽鋼檯面上。
“這張卡額度十億美元。”路明非的聲音不高,但足夠在這個安靜的食堂裡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看著呆若木雞的食堂主管,“預付十個億,包下全校師生接下來三年的伙食費,應該沒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