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像切碎的金箔,順著諾頓館二樓臥室的百葉窗縫隙溜進來,斜斜地打在名貴的柚木地板上。
路明非醒來的時候,沒敢動,因為他的右胳膊正被一個人死死抱著,壓得有些發麻。
視線撞上了一抹極其張揚卻又毫無防備的紅。
陳墨瞳,小名諾諾,全卡塞爾學院公認最惹不起的紅髮巫女,此刻正蜷縮在他臂彎裡,睡得像只毫無戒備的緬因貓。
她身上套著件明顯大了一號的男士白襯衫,這是路明非的。
寬大的領口斜垮在圓潤的肩頭,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和精緻的鎖骨。
平時那頭總是梳得利落、或者燙成野火般的長髮,現在如同海藻般散亂在潔白的枕頭上。
路明非盯著她微微翕動的睫毛,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極度欠抽的念頭:要是當年仕蘭中學那幫眼高於頂的傢伙看到這一幕會不會把後槽牙都咬碎?
當年那個縮在放映廳角落裡、連給陳雯雯遞瓶水都要做半天心理建設的死衰仔,現在居然摟著一個比整個青春期加起來還要耀眼一萬倍的女孩,睡在豪宅的歐式大床上。
世界就是這麼荒誕,你以為你是個永遠翻不了身的炮灰,結果命運給你塞了把屠龍刀,硬生生把你逼成了個怪物。
路明非稍稍調整了一下發麻的胳膊,他和諾諾早就住習慣了,但在卡塞爾學院又根本不可能和諾諾一起住男生宿舍。
不說要忍受芬格爾那廝半夜摳腳和如同雷鳴般的呼嚕聲,而且還要隨時提防這德國敗狗偷拍自己和師姐的照片去論壇換錢。
如果去女生宿舍,那更要命,那些A級B級的混血種猛女們能把他當稀有動物圍觀,蘇茜那種知書達理的還能留點面子,碰到幾個性格火爆的毛妹指不定要在走廊上朝他吹口哨。
所以昨晚他們理所當然地搬進了諾頓館。
這棟房子路明非上學期贏了自由一日就拿到了使用權,但之前一直閒置著。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像個暴發戶,骨子裡還是個怯懦的窮光蛋,不配住這種帶著中世紀貴族酸臭味的豪宅。
更別提那時候愷撒還是諾諾名義上的男朋友,他路明非要是敢帶著諾諾住進來,學生會那幫精英大概會提著西瓜刀把他砍成肉醬。
但現在不同了,愷撒出局了,校董會低頭了,陳家那幫雜碎怕是不能再翻身了。
連學生會那些下巴長在頭頂上的精英,看到他牽著諾諾的手走過,也只能乖乖讓路。
這世道就是這麼現實,當你弱小的時候,呼吸都是錯的。
當你能手撕次代種的時候,你就算在草坪上撒野,別人也只會誇你的行為充滿後現代藝術感。
路明非的目光滑向兩人的左手,空氣裡明明甚麼都沒有,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
無名指上有一股溫熱的脈動,像是微弱的心跳,一呼一吸,跨越空間,那是“一線牽”留下的錨點。
他湊過去,嘴唇輕輕碰了碰諾諾小巧的鼻尖。
懷裡的人立刻皺了皺眉。
那張希臘雕塑般精緻的臉蛋浮現出濃烈的不滿。
諾諾連眼睛都沒睜,腦袋一偏,張開嘴,精準無比地一口咬在路明非的鎖骨上。
力道很輕,與其說是咬,不如說是小獸般的磨牙。
“別...鬧…了。”她含混不清地嘟囔,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起床氣。
一邊抱怨,雙手卻憑著本能,把路明非抱得更緊了些。
毛茸茸的腦袋使勁往他胸口拱了拱,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路明非輕笑出聲,胸腔的震動讓諾諾更加不滿,那排小白牙在鎖骨上又磨了兩下。
他單手攬住女孩柔韌纖細的腰肢,嘴唇貼著她發燙的耳廓,壓低聲音使壞:“還要睡啊?昨晚是誰一邊燒照片,一邊在我懷裡哭著說自己沒有家了……”
話音剛落,諾諾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原本還帶著慵懶的水汽,瞬間就切換成了凌厲的殺氣。
她故作兇狠地瞪著路明非,試圖重新披上屬於紅髮小巫女的威嚴戰甲。
可惜她沒照鏡子,不知道自己此刻耳根已經紅得快要滴血。
配上那件鬆鬆垮垮的白襯衫,殺傷力幾乎為零。
“路明非你找死是不是?”她咬牙切齒,手已經摸到了路明非腰間的軟肉。
路明非根本不給她繼續放狠話或者動用暴力的機會。
他稍稍偏頭,直接反客為主,低頭封住了那兩片溫軟的嘴唇。
唇齒交纏,呼吸很快變得滾燙,帶著晨間的慵懶和不可言說的曖昧。
過了好一會兒,諾諾才喘著氣推開他,用手背抹了抹嘴唇,眼神有些渙散。
“起開……今天早上沒課,本小姐還要再睡會兒。”她臉頰泛紅,又往被窩裡縮了縮,把自己裹成了一個大號的蠶蛹。
路明非識趣地掀開另一側被角下床。
這個時候去食堂肯定只剩殘羹冷炙了,那些拿著獎學金的精英們搶飯的速度可比他們屠龍的速度快多了。
離中午又還有大把時間,要是師姐一會醒了餓著肚子可不行。
沒辦法,只能親自下廚了。
諾頓館好歹是以前學生會主席愷某人的行宮,那些自詡高貴的貴族少爺們平時就在這裡辦晚宴喝紅酒。
這裡的後廚配套設施簡直堪比米其林三星餐廳,連烤箱都有三四個,據說能同時應付上百人的法式大餐。
用這種頂配廚房來煎兩個雞蛋烤兩片面包,路明非覺得自己就像是在用七宗罪裡的傲慢拍黃瓜,暴殄天物得讓人很有成就感。
鍋裡的黃油發出細微的刺啦聲,荷包蛋邊緣被煎得焦黃酥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