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趴下!”路明非怒吼著,將全身的力量匯聚在劍鋒上。
重劍捅進了伊邪那美肋下的缺口。
與此同時,昂熱動了。
他背後的“諸界之暴惡”紋身爆發出如烈日般的光芒。
“龍類這種生物,總是學不會謙卑。”
他的大馬士革折刀在伊邪那美的咽喉處劃過一道圓弧,血霧在空氣中凝固成一簇簇紅色的珊瑚。
時間恢復流動的瞬間,伊邪那美那沉重的軀體像破布袋一樣摔在了井壁上,激起一捧煙塵,然後向著井底落去。
“幹掉了嗎?”路明非落地後一個踉蹌,拄著重劍劇烈咳嗽。
他的手在發抖,那種脫力後的虛脫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沒那麼簡單。”昂熱收回折刀,眼神依舊凝重。
諾諾搖晃了一下,那股屬於繪梨衣的力量瞬間抽離,讓她變得有些虛弱。
路明非眼疾手快,扔掉劍一把攬住她的腰。
“師姐,你剛才……那是甚麼掛?”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問。
諾諾靠在他懷裡,嘴唇失去血色,卻還是努力扯出一個笑容:“不知道……剛才我好像看見繪梨衣了。”
路明非愣住了,“這算甚麼?跨服連招?”
落在井底祭臺上的伊邪那美掙扎著站起來。
她那雙黃金瞳裡已經沒有了神聖感,剩下的只有極致的仇恨。
昂熱低聲警告,“你們聽到了嗎?那是甚麼聲音?”
紅井底部,原本死寂的積水開始沸騰,無數黑色的影跡從水底升起,那是被白王權能強行喚醒的死侍。
這些東西像是一群嗅到腐肉氣息的鬣狗,密密麻麻地包圍了紅井出口。
眾人重新下到井底。
白王發出嘶吼,她猛地伸手扣住自己的胸膛,骨肉撕裂的聲音在井底迴盪。
路明非眼皮跳了一下,看著那個已經不成人形的怪物從胸腔裡拔出一截慘白的、生滿倒鉤的長形物體。
那是天叢雲,傳說中藏在八岐大蛇尾部的神劍,此刻卻像是她肋骨的一部分。
神這種生物,發起狠來連自己都拆。
路明非盯著那柄猶自掛著碎肉和淡金色血液的長劍,心裡一陣惡寒。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他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眼前的不是甚麼至尊的龍王,而是一個被逼到絕境、準備拉著全世界陪葬的瘋婆子。
伊邪那美挺直了脊背,這種動作讓原本就崩壞的軀殼發出了清脆的爆響。
她雙手握劍,重重地插進祭臺中心。
震動開始了。
那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的顫慄。
紅井四周那些古老的石柱紛紛崩裂,隱藏在磚石下方的複雜紋路亮起了妖異的紫光。
路明非覺得腳下的積水瞬間變得滾燙,無數氣泡翻湧上來。
這是白王的底牌?這口井果然不只是為了孵化聖骸。
法陣散發的刺眼光芒像是一場無聲的爆炸。
元素之力瘋狂地從地底深處被汲取上來,肉眼可見的淡紫色能量流順著劍身灌入白王的體內。
她乾枯的鱗片開始重新煥發光澤,那股恐怖的威壓再度節節攀升。
就在這股威壓即將到達頂點的瞬間,紅井上方的天空被撕裂。
一道漆黑的裂縫憑空出現。
一個穿著考究小西裝的身影,雙手插在兜裡,像是從自家的後花園散步出來一樣,閒庭信步地跨出了裂縫。
他急速下落然後擋在了白王與眾人之間,小巧的皮鞋踩在沸騰的積水上,卻沒有濺起一朵水花。
路明非盯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這傢伙終於捨得露面了?而且還是在神靈即將重新登基的關鍵時刻。
他看起來還是那麼年輕,十來歲的年紀,容貌清秀得近乎妖異,蒼白的面板在紫光映照下透著一種大理石般的冷硬感。
他出現得太突兀,以至於全場都在那一刻靜止了。
連正在狂暴吸取能量的白王都停下了動作,那雙黃金瞳死死鎖定在少年身上。
零號沒看昂熱,也沒看路明非,他只是歪著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祭臺上的伊邪那美。
白王發出一連串古奧沉雄的龍文,語速極快,充滿了憤怒的質問和那種身居高位的威嚴。
路明非聽得耳膜生疼,心說這大概就是龍王級別的破口大罵了。
零號掏了掏耳朵,臉上寫滿了不耐煩:“說人話!”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地底所有的轟鳴聲。
伊邪那美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被這一句話激怒到了極點。
她猛地張口,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精神衝擊波從她喉間噴湧而出。
這種級別的攻擊,足以瞬間抹除方圓數里內所有混血種的意識。
路明非、昂熱、諾諾幾乎同時後退。
那股純粹的殺意撲面而來,路明非覺得自己的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可零號只是抬起了右手。
他面前的空間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水面,泛起了層層漣漪。
白王那道足以摧毀一座城市的衝擊波在撞進漣漪後,迅速被壓縮、扭曲,最終竟化作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光球。
零號伸出兩根手指,穩穩地捏住了它。
“還是老一套,幾萬年了沒點新意。”零號輕輕一捏,黑色光球“啵”的一聲,像個廉價的肥皂泡般無聲湮滅。
這位到底是甚麼位格?不遠處正在維持合擊技的上杉越、源稚生、源稚女都看傻了眼。
零號反手一揮,空氣中傳來鏡面破碎的聲音。
那些原本連線在白王身上的紫色能量流被某種蠻力強行扯斷,四周鍊金矩陣的光芒瞬間暗淡了一半。
還沒等白王反應過來,零號一步踏出,身形閃爍間已出現在白王面前,他抬起手,結結實實地扇了白王一個巴掌。
伊邪那美竟然像個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地撞進了佈滿裂紋的井壁,碎石崩落,大片的煙塵將其掩埋。
路明非盯著零號的側臉,發現他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從容。
他的臉色白得有點不正常,那種半透明的膚質下似乎有甚麼東西在不安地跳動。
顯然,扇神一個嘴巴子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然而意料之外的情況接連發生。
沉寂了不到三秒的地面突然發出了比前一次更為強烈的震動,這一次,連紅井的基座都開始崩塌。
“不對勁……”諾諾緊緊抓著路明非的胳膊,“能量流向變了!”
原本應該熄滅的鍊金矩陣,竟然亮起了血紅色的光芒。
這一刻,全日本的火山似乎同時收到了指令,從阿蘇山到硫黃山,赤色的岩漿衝破地殼直插雲霄,幾十米高的海嘯在遠方咆哮。
“叮!”
路明非腦海裡的系統罕見的發出了警告,紅色的彈窗層層疊疊地遮蔽了他的視線。
【系統警告:偵測到高危鍊金矩陣“白黎九陰”隱藏核心被啟用!目標正在竊取白王權柄本源!】
路明非的心猛地往下沉。
他看向遠處,在那裡,剛才還被零號一巴掌扇飛的白王,此刻正沐浴在血色的光芒中重新浮起。
她的傷口在飛速癒合,而且她身上那種原本神聖的氣息,正被一種陰冷的意志取代。
還有人在收割果實!
面具女投餵龍鱗是為了補全白王,昂熱和他們的壓制是為了讓白王衰弱,連零號的出現可能都在對方的算計之內。
那個幕後黑手就像是在養一蠱毒蟲,等到毒蟲最肥美也最虛弱的時候,直接收網。
那個隱藏在背後的老陰貨,奧丁!
“路明非。”
零號的聲音直接在路明非的識海中炸響,帶著一絲難得的急促:“小鬼,別在那發呆,這是那條老長蟲的鬼把戲,我只能幫你困住這瘋女人十五分鐘,你快去把地底下那根‘爛樹根’給我拔了。”
路明非抬頭看向天空,零號的雙眼不知何時燃起了璀璨的金瞳,他大手一揮,周圍的空間劇烈扭曲起來,像是一個不透光的玻璃罩,將他和掙扎的伊邪那美全部籠罩在內。
轟鳴聲從內部傳出,但外界已經看不清任何畫面。
“十五分鐘?”路明非咬了咬牙,這簡直是要他的命。
他看向四周,昂熱正被湧入井底的黑影死侍群纏住,那是白王剛才喚醒的爪牙。
上杉越父子三人正竭力維持著領域壓制天上的元素通道,根本騰不出手。
能動的只有他和諾諾。
“諾諾,我們快走!”路明非拉住諾諾的手直接扎進了一旁的檢修通道。
系統的實時地圖在腦海中飛速指引,這底下的通道像是一個錯綜複雜的蛛網。
路明非發了瘋似地狂奔,在拐過一個轉角時,他猛地停下了腳步。
手電筒的光柱裡兩個熟悉的身影擋住了去路。
楚天驕背靠在斑駁的牆壁上,手裡那柄暗藍色的唐刀斜指地面,正吐出一口白氣。
楚子航站在他身邊渾身是血,金瞳依舊熾熱,但握刀的手已經在輕微顫抖。
“路明非?”楚子航愣了一下,隨即緊了緊手中的村雨,“下面不對勁,我們感受到了那個鍊金陣的波動。”
“師兄,楚叔叔,沒時間解釋了,奧丁在下面偷家!”路明非喘著氣,“必須把那個隱藏的核心給拆了!”
“我就知道,那老傢伙總喜歡在最後關頭跳出來噁心人。”楚天驕眼神看向通道深處。
四人達成一致繼續向下突進,那種血紅色的光芒越來越亮,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腥臭味。
就在路明非覺得心臟快要跳出胸膛的時候,他們來到了一座巨大的圓弧形空間。
三道黑色的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通往核心的石樑上。
一樣的和服,一樣的白色面具,甚至連那股冰冷死寂的氣息都和東京塔襲擊楚子航的那群怪物一模一樣。
只是這一次,這三個面具人身上的壓迫感甚至超過了普通的次代種。
楚天驕上前一步,反手把路明非和楚子航往後一攔,他那柄黑色的唐刀在昏暗的光影裡發出了陣陣嗡鳴。
“你們帶姑娘先走。”楚天驕冷冷地盯著那三個怪物,聲音裡透著股狠戾,“這幾個不長眼的雜碎,交給老爹處理。”
“不。”楚子航跨出一步,與楚天驕並肩而立,村雨的刀身燃起了細碎的火花,“是交給我們。”
父子二人相視一眼,那是兩雙如出一轍、永不熄滅的黃金瞳。
三名面具人同時動了,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空氣中爆發出數聲尖銳的金屬碰撞聲。
路明非知道,他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拉緊諾諾的手,趁著楚家父子撕開的空當,頭也不回地撞進了通往最深處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