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踩著一輛半沉的公交車車頂發力躍起，腳尖在一塊浮木上借力，身形掠上臨街商鋪的二樓招牌。
他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水浸透，鞋子裡灌滿了水，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裡。
但S級混血種的體能讓他即便在這種環境下依然能保持接近短跑衝刺的速度。
路明非從防盜窗翻上三樓露臺，踩碎了一盆多肉植物。
他低頭看了一眼碎裂的花盆，心說對不起了住戶大哥、大姐。
然後縱身躍出露臺，跨過了兩棟樓之間的間距，落在隔壁單元的空調外機上。
他的左手無名指始終蜷曲著，悸動在加速。
“等我。”路明非低聲說。
他踩著一排空調外機連續跳躍，翻過了整棟居民樓的樓頂。
然後在屋頂上奔跑，踩著一棟棟樓房的天台向協和醫院的方向跳躍。
前方十字路口已經被渾濁的洪水徹底淹沒，路明非躍在半空準備跳到交通指示燈的橫杆上。
水面下一塊生鐵鑄造的下水道井蓋毫無徵兆地衝天飛起。
一根粗大的高壓水柱從地下轟然射出，精準地命中路明非的胸口。
衝擊力大得離譜，他整個人被高高掀起又落下，後背撞上了一輛趴在水裡的公交車頂棚。
金屬棚頂凹陷下去一大塊，他的脊椎傳來一陣劇痛。
路明非翻身從車頂上站起，拔出色慾橫在身前。
剛剛胸口那一下重擊讓他肺裡的空氣被擠了個乾淨，他連咳了好幾聲才把呼吸接上。
只見前方水柱潰散，水汽瀰漫間，一個半透明的少女輪廓在水面上浮現出來。
女孩只有左半身維持著人類的形態，右半身則完全是殘缺的水汽在沸騰。
“找到你了。”瀾說話間帶著水流共振的嘶鳴。
路明非腦海中快速過濾著所有的情報，這個異於人類構造的女孩應該就是埃吉爾的妹妹，那位掌控精神之水的龍王瀾。
她右半身大面積的崩塌潰散，推測是剛剛遭到了毀滅性的重創。
路明非把色慾的刀尖對準她，雨水順著刀身淌下來。
“你找我做甚麼？”
瀾歪著頭，她這個動作因為只有左半身而顯得格外詭異。
“你的血裡有它的味道。”她水做的眼睛裡映出路明非的倒影。
那個倒影在流動的水中扭曲變形，“我要那個味道。”
路明非不知道她說的人是誰，但那種屬於海洋與水之王的壓迫感瞬間降臨，他手臂上猛地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話音未落，瀾殘存的左手猛然抬起，四周的水流瞬間剝離，化作幾十條細如髮絲的水線直射而來。
路明非後撤半步，“色慾”在身前拉出一張密不透風的金屬光網。
刀鋒切斷水線時，竟然迸發出連串金屬相撞的清脆爆音。
這些水線根本不是液體，而是硬度堪比鋼絲的切線。
他在格擋中連連後退，大腦進入極致的超頻狀態。
瀾的身體殘缺到這種地步，戰鬥力大打折扣。
只要全力爆發，抓住那個殘缺的右半身猛攻，絕對能在這裡將這位龍王強行斬殺。
可他現在連一秒鐘都耽擱不起，無名指上的牽引無時無刻不在敲擊著他的神經。
每拖延一秒，諾諾那邊可能面臨的危險就會加深一分。
路明非做了一個極其冒險的決定。
他忽然停下後退的腳步，徹底放棄防禦。
迎著漫天切割而來的水線，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狂風，徑直撞向瀾完整的左半身。
“色慾”帶起一道暴烈的寒芒，橫斬向瀾的脖頸。
瀾沒料到獵物會發起這種拼死反撲，她立刻操控腳下的水流升起一面高密度水盾。
刀鋒狠狠斬在水盾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刀柄震盪而來。
這正是路明非要的。
他藉著這股狂暴的反彈力，雙膝一彎，整個人沖天而起，直接越過了瀾的頭頂。
砰！路明非落地，雙腳砸在十米外的一輛吉普車頂棚上，連頭也不回，朝著協和醫院的方向發足狂奔。
瀾在背後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水面因她的震怒而劇烈翻滾。
可她殘破的軀殼根本支撐不起追擊的速度。
地下管網中的洪水被她瘋狂抽調，化作一堵堵水牆和水龍捲向路明非拍去，試圖阻滯他前行的腳步。
路明非根本不硬碰，他踩著廣告牌、路燈和樓房的陽臺，在半空中不斷拉出折線跳躍。
後方兩百米處。
瀾半透明的殘軀靜靜漂浮在渾濁的洪水中，望著路明非遠去的背影。
她那雙空洞透明的眸子裡，流露出絕望的情緒。
她沒有再做徒勞的追趕。
殘破的水流身軀在水面上緩緩轉動，朝向了另一端。
那是埃吉爾與諾頓正在爆發滅世級火併的方向。
地下水脈翻湧，瀾張開嘴，低聲呢喃。
“哥哥，我快撐不住了。”
......
牡丹園站的上空。
諾頓一個人面對著覆蓋了半個城區的洪水漩渦。
埃吉爾在把自己變成整片洪水之後就不再以實體出現了。
它躲在水下某處，用整座城市的水作為自己的身體和武器。
時不時會有巨大的水觸手從水面拔起，像鞭子一樣抽向諾頓。
諾頓站在一棟寫字樓的樓頂，赤腳踩在積水的天台上。
暴怒橫在身前，刀身上的暗紅色光芒與雨水碰撞，發出“嗤嗤”的蒸汽聲。
“躲在水裡不出來？”諾頓看著腳下翻湧的洪水，黃金瞳微微眯起。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腳下寫字樓的鋼筋混凝土結構開始顫動。
樓體中所有的鋼筋、鐵管、鋁合金門窗，都在以某種頻率震動。
然後，金屬開始從牆壁中掙脫出來。
一根根鋼筋像蛇一樣從混凝土中鑽出，在諾頓周圍盤旋上升，形成了一圈金屬風暴。
周圍幾棟樓的金屬同樣被他的權柄召喚，鐵門、消防栓、電梯轎廂的鋼纜、甚至路燈杆。
所有的金屬都飛向諾頓，在他頭頂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旋轉的金屬球體。
球體的直徑超過三十米。
諾頓單手向下一按，金屬球體砸向洪水。
轟——
入水的衝擊波掀起了二十米高的浪牆。
金屬球體沉入水下後開始分裂，變成無數金屬碎片。
像彈片一樣在水中高速旋轉，攪碎了埃吉爾用水構建的所有隱蔽結構。
水面劇烈翻湧，一聲怒吼從水下傳來。
埃吉爾被迫顯形。
它從水中升起，流體的軀幹上佈滿了金屬碎片造成的撕裂。
那些碎片嵌在它的身體裡，因為被諾頓的權柄控制而無法排出。
龍核的位置暴露了，金屬碎片恰好在龍核外圍形成了一個鬆散的框架，限制了流體的流動。
“第二次。”諾頓舉起暴怒。
言靈·燭龍，純白的火焰再次噴湧而出。
這一次的火力集中在龍核的位置，白焰灼燒著藍綠色的光球，龍核表面的裂紋在擴大。
埃吉爾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的軀幹開始瘋狂膨脹，試圖用更多的水來稀釋火焰的溫度。
但金屬碎片像釘子一樣釘住了龍核周圍的水流，讓它無法有效補充。
兩邊開始了拉鋸僵持。
突然諾頓感覺到了甚麼，他轉頭看向三里屯方向。
一團水元素生命體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朝這裡移動。
諾頓的黃金瞳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