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23章 北京暴雨(一)

2026-05-02 作者:金昔與竹寺

醫院正門。

路明非踏出旋轉門的瞬間,北京冬日的冷風撲面而來,他裹了裹衣服的領口,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地鐵十號線,最近的站口。”

計程車匯入早高峰的車流,路明非坐在後座,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嘟——嘟——

“甚麼事?”諾頓的聲音聽上去有些含混,背景裡隱約傳來康斯坦丁銀鈴般的笑聲和甚麼東西摔碎的動響。

“諾頓,我需要你幫忙。”

路明非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說。”

“諾諾在尼伯龍根裡失聯了。從昨晚到現在,電話打不通,我無法確認她的位置和狀態。

我現在要回尼伯龍根去找她,楚子航在醫院躺著動不了,我一個人進去,把握不夠大。”

諾諾失蹤你不早說。諾頓的語氣認真起來,地點發我。

路明非發了定位,結束通話電話。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望向車窗外。

離開醫院時還是大晴天,早上的北京,陽光正好,二環路上的國槐樹梢掛著金燦燦的光。

但現在不對了。

雲層正以一種不自然的速度聚攏,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把整片天空慢慢攥緊。

十分鐘前還刺眼的太陽變成一團灰白的光斑,然後徹底消失在鉛灰色的雲幕後面。

計程車司機嘟囔了一句這天兒變得也太快了,開啟了雨刮器。

雨滴大得異常,打在車頂上像是有人拿小石子往下扔。

三十秒之內,車窗外的世界就變成了一道灰白色的瀑布。

雨刮器開到最大檔也沒用,視野被壓縮到不足十米。

閃電劈開低垂的雲層,雷聲幾乎同時炸響,震得計程車的後視鏡都在顫。

司機罵了句髒話踩了剎車,前方的車流集體亮起剎車燈,紅成一片模糊的光河。

路明非盯著窗外瓢潑的暴雨,左手無名指不自覺地蜷了一下。

悸動還在。

很微弱,但穩定。

她還活著。

這個念頭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另一種更隱晦的不安從脊椎底部慢慢爬上來,這場雨來得太快了,快得像是被甚麼東西催生的。

手機螢幕亮了。

北京市氣象臺釋出暴雨紅色預警。

然後是第二條:部分低窪地區已出現積水,請市民減少出行。

路明非鎖了屏,雨幕裡又一道閃電炸開,把整個城市照得慘白。

雨越下越大了。

......

協和醫院住院部七樓。

暴雨來得太快太猛,走廊裡的日光燈突然閃了兩下,應急供電系統自動切入。

窗外的天空像是被浸入了墨汁,閃電的白光每隔幾秒便將整個病房照亮一次,緊隨其後的雷聲讓窗框發出細碎的顫抖。

楚子航放下手機,望向窗外。

他的黃金瞳在黑色美瞳後面微微亮了一下。

“這雨……不正常。”

夏彌站在窗邊,手裡的豆漿杯已經空了,她的表情從方才的俏皮變成了一種微妙的凝重。

作為大地與山之王,她對自然元素的感知遠超任何混血種。

此刻,她感覺到了某種令她不安的東西,空氣中的溼度正以一種違揹物理規律的速度攀升。

這種波動她認識。

那是龍族元素權柄的餘韻。

但不是她的,不是大地與山,不是青銅與火,不是風。

是水。

夏彌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她沒有說話,只是不動聲色地將右手從衝鋒衣的口袋裡抽了出來,五指微微張開,做出了一個隨時可以釋放“風王之瞳”的預備姿態。

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護士的橡膠底鞋發出的吱呀聲,也不是患者家屬的拖沓步伐。

那是一種非常輕的、幾乎不帶重量的腳步聲。

像赤腳踩在被雨水浸溼的地板上——啪嗒,啪嗒,啪嗒。

楚子航的手在被單下摸向枕頭旁的村雨刀柄。

夏彌轉過身來,面朝病房門口。

腳步聲在門前停住了。

門把手緩緩轉動了。

門開了。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女孩。

她看上去大約十五六歲的樣子,身材纖細,穿著一件與季節格格不入的淡藍色連衣裙,裙襬溼透了,緊貼著小腿,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淌水。

她赤著腳,腳趾白得像玉雕,腳下的地板在她站立的瞬間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長髮是一種很淺很淺的銀藍色,溼漉漉地貼在臉頰和肩膀上,髮梢在持續不斷地滴水。

但那些水滴落在地面後並沒有四散,而是自動匯聚成一條細細的水線,沿著她的腳踝緩緩環繞。

她的臉很漂亮,是一種過於精緻、過於對稱、過於完美的漂亮,像是從深海的冰層中切割出來的雕塑。

五官每一個角度都完美到了令人恐怖的程度,彷彿造物主在製作她的時候用盡了全部的耐心,卻忘記賦予她“瑕疵”這項專屬於人類的特質。

她的眼睛是透明的。

不是淺藍,不是淺灰,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透明,像兩顆被打磨到極致的水滴鑲嵌在眼眶中,倒映著天花板日光燈的冷白色光芒。

瞳孔是存在的,但被一層流動的水膜覆蓋,看上去像是一對正在緩緩旋轉的微型漩渦。

她站在門口,歪著頭,用那雙透明的眼睛掃視了一圈病房。

目光先是落在輸液架上,然後落在窗外的暴雨中,最後落在楚子航和夏彌身上。

“路明非在哪?”

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清亮,像溪水流過鵝卵石。

但在這個聲音的底層,有一種不屬於人類聲帶的、嗡嗡的共振,像是有幾十條河流同時在說話。

楚子航的瞳孔驟然收緊。

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村雨的刀柄,枕頭下的網球包拉鍊在他手指的力道下發出了細微的“嘶——”聲。

“你是誰?”

女孩歪了歪頭,動作和表情都像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孩子,但那雙透明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

“路明非,”她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調微微上揚,“他在這裡嗎?”

夏彌向前邁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楚子航和女孩之間。

她的右手垂在體側,五指已經完全張開。

空氣中能量開始悄然凝聚。

如果這個女孩有任何異動,夏彌有自信在零點三秒內釋放一道足以切開鋼筋混凝土的微型龍捲。

“你找路明非幹甚麼?你是他朋友嗎?怎麼沒聽他提過你?”

女孩的視線移到了夏彌身上。

那雙透明的眼睛盯了夏彌大概兩秒鐘,然後——

夏彌感覺到了。

一種來自血統深處的原始而純粹的辨識。

就像兩頭在黑暗中相遇的猛獸,不需要嗅覺,不需要視覺,僅憑血液中流淌的資訊素,就能在瞬間判斷對方是獵物還是同類。

夏彌的肌肉在那一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這個女孩身上的氣息——

不是人類。

不是普通的龍族後裔。

不是死侍。

是與她同一級別的某種她從未在現世接觸過的元素權柄。

大量的、深淵般的、彷彿蘊含著整個海洋的水的氣息。

夏彌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一個在龍族古老典籍中被記載過無數次,卻從未在現世被確認存在的名字。

海洋與水之王。

她的心跳在這一刻驟然加速到了每分鐘一百五十下。

但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千年的偽裝經驗讓她在面對任何級別的危險時,都能維持住“人畜無害的鄰家學妹”這層皮。

女孩同樣在打量著夏彌。

那雙透明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種類似於“認出同類”的微妙光芒。

但她沒有做出任何敵對行為。

她只是輕輕地、幾乎不可察覺地歪了一下嘴角。

“不在啊。”

她自言自語般地嘀咕了一聲,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失望?

然後她轉過身,赤著腳走向走廊。

每走一步,她腳下的白霜都會在身後蔓延出一小圈,然後在兩秒鐘內融化消失。

溼透的裙襬拖在地板上,留下一條細細的水痕。

楚子航的手仍然緊握著村雨刀柄,黃金瞳在美瞳後面燃燒著灼熱的光芒。

他的身體做好了在下一秒爆血拔刀的所有準備,但對方沒有出手,他也無法在一家民用醫院裡率先挑起一場龍王級的戰鬥。

夏彌同樣沒有鬆弛,她維持著風王之瞳的預備狀態,目光死死鎖定著那個銀藍色的背影。

走廊盡頭,女孩在消防通道的門前停下了。

她回過頭來。

透明的眼睛隔著整條走廊與夏彌對視。

然後她推開消防門,消失在樓梯間裡。

門關上的瞬間,夏彌感覺到空氣中那股壓抑的水汽驟然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病房裡安靜了五秒。

“……師兄。”夏彌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了嚴肅神情。

“我知道。”楚子航的聲音很低。

“她來找路明非的。”

“我知道。”

兩人對視了一秒。

楚子航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針。

透明的營養液和血液混在一起,沿著他的手背流下來,滴在白色的被單上,洇開一朵觸目驚心的花。

“你不能——”夏彌皺眉。

“給路明非打電話。”楚子航打斷她,一邊掙扎著坐起身,一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摸出手機。

“告訴他有一個來歷不明的目標正在找他。極可能是……海洋與水之王中的一個。”

夏彌已經掏出手機開始撥號了。

忙音。

再撥。

忙音。

“打不通,”夏彌抿了抿嘴唇,“可能是暴雨導致基站訊號衰減。”

窗外,閃電再次劈開天幕。

已經不是暴雨了。

那是一種近乎於瘋狂的、傾倒式的水量。

雨滴密集到了失去了個體邊界的程度,彷彿天空中有一片海洋正倒扣在北京上空,不計代價地將自身傾瀉而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