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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奶媽三人組

2026-05-02 作者:金昔與竹寺

濱海小城,一棟毫不起眼的舊式居民樓,七層。

窗簾是厚重的鉛灰色,將冬日午後蒼白稀薄的陽光盡數隔絕在外。

室內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割著黑暗,堪堪照亮一張長桌和桌前的三道身影。

這間租來的兩室一廳與其說像家,不如說更像一個臨時情報站。

除了必要的生活設施,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陳舊木料和電子裝置散熱的冰冷味道。

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是桌角堆成小山似的薯片袋子。

蘇恩曦懶洋洋地蜷縮在人體工學椅裡,修長雙腿毫無形象地架在桌沿上,栗色長髮亂糟糟地垂在肩頭。

她一邊“咔嚓咔嚓”地嚼著薯片,一邊滑動著面前軍用級膝上型電腦的觸控板,螢幕上流淌著瀑布般的資料流,那是這座城市乃至整個區域的金融市場實時動態。

“嘖,”她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一筆數額足以讓普通人瘋狂的資金就悄無聲息地從一個賬戶轉移到另一個。

完成了對某個投機者的精準絞殺。“老闆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淨養些賠錢貨。”

坐在她對面的酒德麻衣正在保養她的長刀“天羽羽斬”。

她穿著貼身的黑色作戰服,高扎的馬尾辮一絲不苟。

她用一塊潔白的鹿皮細細擦拭著刀身,動作專注而虔誠,彷彿在對待情人。

對蘇恩曦的抱怨,她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無聊。”

她們兩人的目光,最終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主位上那個嬌小的身影上。

零。

女孩坐得筆直,背脊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劍,鉑金色的長髮紮成高馬尾,垂在身後。

她面前放著一臺平板電腦,螢幕的光映亮了她那張精緻如瓷娃娃般、卻毫無表情的臉。

螢幕上沒有資料,沒有報告,而是一張張高畫質照片。

照片是酒德麻衣的傑作。

她像個幽靈,用長焦鏡頭記錄下路明非和諾諾生活的點點滴滴,其專業程度足以讓任何一家八卦雜誌社的首席狗仔隊羞愧辭職。

第一張,是在高階家居商場。

路明非穿著那件印著粉色小豬佩奇的衛衣,正一臉寵溺地看著身穿淺綠大白菜衛衣的諾諾。

諾諾挽著他的胳膊,笑得像個偷吃了糖的孩子,對著鏡子做鬼臉。

背景裡,導購員的表情混合著豔羨與呆滯。

第二張,是“紅色琥珀”別墅的車庫。

法拉利458的車門開著,兩人正從後備箱裡往外搬運大包小包的購物袋。

像所有剛剛擁有新家、對未來充滿期待的年輕情侶。

第三張,拍攝角度極為刁鑽,穿透了二樓書房的落地窗。

兩臺頂配的外星人電腦並排放在長桌上,路明非坐在其中一臺前,而諾諾則從背後環抱著他的脖子。

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側臉貼著他的側臉,正專注地看著螢幕,那是一種毫無防備的親暱。

第四張,是深夜客廳的沙發。

他們大概是在看一部老電影,只開了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將兩人包裹。

路明非握著諾諾的手,諾諾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睡著了。

照片的焦點精準地對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零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久久沒有滑動。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像被冰封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

但蘇恩曦,這位華爾街的“黑金天鵝”,對數字和人心的變化有著同樣變態的敏銳。

她停止了咀嚼薯片,微微眯起眼。

零已經盯著第四張照片看了七分十三秒。

對於一個以秒為單位規劃人生的女孩而言,這是極不正常的。

她在分析甚麼?保護目標的安保漏洞?周圍環境的潛在威脅?還是……別的甚麼?

蘇恩曦注意到,零放在桌面上的另一隻手,五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這是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微表情,卻像警報器一樣在蘇恩曦腦中響起。

一種奇異的、空落落的感覺在零的心底蔓延。

像西伯利亞的冬天,無邊無際的白,風從曠野上吹過,帶不起一點聲音。

她試圖用邏輯去解析這種感覺,將其量化、歸類。

這是任務目標的現狀評估報告……目標情緒穩定,精神狀態良好。

與代號“紅髮女巫”的陳墨瞳關係進入深度繫結階段,這對“小白兔養成計劃”是有利的……

可為甚麼,看著那昏黃燈光下交握的手,她會覺得胸口某個地方,像是被挖走了一小塊。

她想起許多有關於與路明非的回憶,坐直升機逃學、紅鯡魚餐廳、劇場、1900的漢堡和北京。

還有最近卡塞爾學院那個冷寂的圖書館角落,想起路明非喝下那杯伏特加時被嗆得滿臉通紅的樣子。

這些回憶就像一顆顆石子,在她冰封的心湖上鑿開了一道又一道細微的裂縫。

在她嚴苛、潔癖、非黑即白的世界裡,路明非逐漸成了一個特殊的灰色地帶。

他也是老闆最重要的人。保護他,是她的使命,是她存在的意義之一。

可是,照片裡的那個男孩,那個會傻笑、會笨拙地照顧人、會為了一個女孩買下一座房子的路明非……

似乎和她所要保護的那個“目標”,漸漸產生了某種讓她無法計算的偏差。

那份溫暖,那份煙火氣,她能觀測,能記錄,能分析,卻永遠無法觸及。

就像一個天文學家,終其一生研究遙遠的恆星,能計算出它的光度、質量、距離,卻永遠感受不到它的溫度。

“咔嚓。”

蘇恩曦咬碎了最後一口薯片,發出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她伸了個懶腰,身體在椅子上舒展開一個慵懶的弧度。

“喂,”她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絲戲謔的笑意,目光落在零那雙清澈如冰海的藍色眼眸裡,“三無妞。”

零的視線緩緩從螢幕上移開,看向蘇恩曦,眼神裡帶著詢問。

蘇恩曦用指尖彈了彈空空的薯片袋,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像是發現了甚麼驚天大秘密的狐狸。

“你看得那麼出神,分析報告都寫出花兒來了吧?”

她頓了頓,丟擲了那個真正的問題,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該不會是……真喜歡上那隻小白兔了吧?”

空氣彷彿凝固了。

酒德麻衣擦拭長刀的動作出現了一剎那的停滯,隨即又恢復了原本的韻律,彷彿甚麼都沒聽見。

零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驚訝,沒有否認,沒有羞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蘇恩曦,那雙藍色的眸子裡,映著檯燈冷白色的光,深不見底。

過了足足半分鐘,她才有所動作。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在平板電腦的螢幕上輕輕一點,關掉了相簿程式。

照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密密麻麻的濱海市地圖,上面標註著數個紅色的危險標記。

她沒有回答蘇恩曦的問題,一個字都沒有。

但蘇恩曦卻笑了,她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答案。

對於零這樣的人來說,沉默,就是最明確的回應。

當夜幕降臨的時候,零重新看向窗外。

濱海小城的冬夜沒有黑天鵝港那麼冷,可她卻下意識地摟了摟自己的雙臂。

世界上沒有如果,只有已經寫好的劇本。

她拿起筆,在任務報告的最後一欄寫下:目標情緒穩定,生活狀態極佳,暫無失控風險。

筆尖在紙上停留了片刻,她腦海中浮現出路明非牽著諾諾走入風雪的背影。

那份溫暖是屬於他們的,而她這種生活在陰影裡的人,只能透過這冰冷的相紙,去確認那個男孩還好好地活著。

“人生苦短,必須性感。小三無,下次咱們也去整件紅色睡袍穿穿,說不定那小白豬一看,魂兒就跟著你跑了呢。”

蘇恩曦在旁邊又嘎嘣嘎嘣地嚼起薯片,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零面無表情地抓起一張印滿照片的A4紙,準確無誤地糊在了蘇恩曦那張喋喋不休的臉上。

紙張滑落,露出蘇恩曦那張錯愕的臉。

而零已經重新坐正,鉑金色的髮絲在夜晚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寂寥的微光,彷彿她依然是那個坐在西伯利亞荒原上,守望著最後一點火光的雷娜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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