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宿舍303室,空氣中瀰漫著隔夜泡麵和汗液混合的、屬於青春期的雄性氣息。
一道白光撕裂了昏暗,兩個疊在一起的人影從光芒中被吐了出來,重重砸在芬格爾那張堆滿雜誌和髒衣服的床上。
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嗷!我的老腰!”芬格爾的慘叫打破了死寂,“老唐!你他媽的是不是又胖了!”
諾頓沒有理會身下師兄的鬼哭狼嚎。
他一肘撐在芬格爾的胸口,借力翻身而起,動作矯健得不合常理。
他落地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身體微微下沉,肌肉繃緊,一瞬間進入了捕食者的姿態。
確認了,是路明非和芬格爾的豬窩。
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頹廢味道不會騙人。
諾頓緊繃的身體這才鬆弛下來。
芬格爾齜牙咧嘴地從床上滾下來,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
“咔噠”一聲反鎖了房門,又“唰”地拉上了窗簾。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像是演練過幾百遍的職業竊賊。
“還是這個時代好,”諾頓打量著熟悉的上下鋪和散落一地的遊戲光碟,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一九零零年的床板太硬了,硌得慌。”
芬格爾沒接話,他像只土撥鼠一樣趴在地上,摸索著桌子底的某處,手指用力一摳,一塊鬆動的地板被撬了起來。
他從那個黑洞洞的暗格裡,掏出一個被報紙層層包裹的長條形物體。
諾頓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正是他弟弟康斯坦丁的骨殖瓶。
芬格爾這個看似不著調的傢伙,在穿越前那片混亂中,竟然真的把它妥善地藏好了。
“諾皇,幸不辱命!”芬格爾雙手捧著骨殖瓶,一臉狗腿地遞過去,活脫脫一個向皇帝獻上寶物的諂臣。
“您弟弟安然無恙,就是……可能沾了點師弟的王八之氣。”
諾頓沒有在意他的胡言亂語,小心翼翼地接過骨殖瓶。
入手冰涼,卻讓他感覺到了某種滾燙的連線。
他粗糙的手指輕輕撫過瓶身上繁複的鍊金花紋,那些刀劈斧鑿般冷峻的面部線條,在此刻奇異地柔和了下來。
“康斯坦丁……”他低聲呢喃,彷彿在喚醒一個沉睡千年的夢。
“吃點?”芬格爾不知從哪翻出一包薯片,撕開包裝遞到諾頓面前。
“補充體力。剛穿越回來,容易低血糖。”
諾頓接了過來,他一手抱著盛放弟弟骨殖的瓶子,一手抓起薯片塞進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清脆聲響。
薯片很快見了底。
諾頓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忽然開口:“路明非呢?那小子怎麼還沒回來?我的鍊金材料和金條可都還在他那裡。”
“誰知道呢,”芬格爾癱倒在自己的椅子上,椅子發出一聲哀鳴。
“也許他們被傳送到其他地方了。
現在嘛,估計正跟他的小嬌妻忒忒蜜蜜,難捨難分呢。
咱們這種孤寡單身漢,就別去湊那個熱鬧了。”
諾頓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
他把骨殖瓶放進路明非留在宿舍的那個黑色登山包裡,拉上拉鍊,然後乾脆利落地將包背在自己身上。
“我在這裡等他。”
“別啊!大哥!”芬格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一把抱住諾頓的大腿,涕泗橫流。
“我的諾皇啊!你可千萬別想不開!昂熱校長這時候肯定也回來了,到時候讓他發現你在這裡,那可如何是好...”
“我肯定相信諾皇你的實力,但我這主要不是怕你一生氣就把卡塞爾學院燒了嗎...”
芬格爾唾沫橫飛地開始了他的勸說,從“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講到“宰相肚裡能撐船”。
諾頓臉上浮現出不耐煩,但卻沒有推開芬格爾。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頸,那個地方明明完好無損,卻傳來一陣陣冰冷的幻痛,那是被昂熱的折刀劃過時留下的記憶。
“昂熱……”諾頓的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那個老混蛋,我遲早要把他的皮扒下來,做成沙發套。”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你說的對,現在不是時候。”
芬格爾長出了一口氣。
諾頓環視了一圈這間凌亂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宿舍,最後把視線定在芬格爾身上。
“告訴路明非,我在外面等他。人類的世界很大,我有的是地方藏身。”
“放心放心,”芬格爾點頭如搗蒜,“您老在外面千萬低調,別一言不合就放火燒了加油站甚麼的,那玩意兒上新聞快。”
諾頓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灌了進來,吹動他黑色的短髮。
他回頭,深深地看了一眼芬格爾:“你這傢伙雖然廢柴,但還算講義氣。以後要是在卡塞爾學院混不下去了,報我的名字。我罩你。”
芬格爾一愣,隨即感動得幾乎要熱淚盈眶,他猛地立正,行了一個浮誇的軍禮:“謝主隆恩!諾皇慢走,小的就不遠送了!”
諾頓不再多言,單手撐住窗臺,身體輕盈地翻了出去。
他沒有直接跳下,而是像一隻壁虎,悄無聲息地貼著宿舍樓粗糙的外牆遊走。
完美地融入建築的陰影之中,避開了所有閃著紅點的監控探頭。
幾秒鐘後,那個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芬格爾確認他走遠了,這才徹底鬆懈下來,一屁股坐回地板上。
他看著空蕩蕩的宿舍,忽然想起了甚麼。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裡閃過,讓他那張頹廢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期待的光芒。
在路明非的系統空間裡,還放著那瓶從一九零零年帶回來的1880年的拉菲。
芬格爾搓了搓手,嘿嘿地笑了起來。